衣柜里的親情

何慶文

母親有個嗜好，那就是將穿過的衣裳保留。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許多年了，我們做兒女的也早已成年。然而，老家的衣柜里仍然干干凈凈地折疊著父親在世和我們年少時，直至我們離開家鄉時所穿過的上百件衣服。

不知母親保留這些并不華麗的衣服是何目的。尤其當她說，留著或許有用時，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認為歷史會倒退到“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年代。下一代肯定不會重新繼承上一代的衣缽了。

隨著年紀的增長，再打開衣柜時，就有了不同的心情。首先是父親的衣服，那么觸目驚心地擺在一格，想忘也忘不了。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他在世時的舉手投足，繼而感嘆人生的無常。瞅見自己穿過的衣服時，就會勾起童年、少年時兄弟們在一起的歡樂時光，恨不能時光倒流。

無法描述復雜的心情。張愛玲在《更衣記》里寫道：從前的人吃力地過了一輩子，所作所為，漸漸地蒙上了灰塵；子孫晾衣服的時候又把灰塵抖了下來，在黃色的太陽下飛舞著。回憶這東西若是有氣味的話，那就是樟腦的香，甜而穩妥，像記得分明的快樂；甜而悵惘，像忘記了的憂愁。

只是又有多少子孫為先人去晾曬衣服？包括我們自認為孝順懂事的人，也只是看到過去的衣服時想起往昔的時光。感謝如母親般健在的長輩精心呵護著家人穿過的衣裳。她不將愛掛在嘴上，但不停搓洗、折疊的動作，分明是一種貫穿始終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