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芳華
木青沒有想到,一個換房子的打算,會將她和蘇和的婚姻搞得兵荒馬亂。
現在居住的房子是結婚的時候買的,雙方父母給了些錢,再加上兩個人各自的積蓄,換回了這套70平方米的房子。
如今,7年的時光轉瞬即逝,房子的裝修擺設都有了老舊的顏色,原本覺得還算寬敞的房間,怎么看都是局促,像極了那個紅極一時的電視劇的名字——《蝸居》。
木青越來越多地提及換房,蘇和起初不同意,木青毫不氣餒,拿出手機算給蘇和看:現在的房子可以賣20萬元,兩個人有10萬元的積蓄,加起來怎么也夠首付了,其余的貸款,15年后足能還清。至于裝修的錢,我來想辦法。蘇和最初直搖頭,后來被纏得沒辦法,見木青的計算不無道理,態度由最初的否定變得不置可否。
木青趁熱打鐵,轉身找出一個存折,親愛的,再給你一個驚喜。蘇和接過折子,上面整整5萬元,他問錢是哪來的。木青說,我兼職掙的,你忘了?蘇和想起兩年多以前,木青曾跟他說過在做一份兼職,幫一個公司搞策劃什么的,當時他沒有在意,沒想到能攢下這么多錢。蘇和一把摟過木青,在她臉上啄了一口,我老婆就是能干。
木青開始馬不停蹄地看房子,所住的房子也在房屋中介登了記。她拉蘇和一起看,他不肯,說你看中就行。
終于看中一處,新建的小區,120平方米的房子,有木青夢想的飄窗,她一見就愛上,決定第二天拉蘇和來看,同意就簽合同。房子很搶手,怕晚了簽不上呢。
蘇和半夜才回來,滿身酒氣,說參加同學聚會了。木青興致勃勃地跟他描繪看中的新房,他卻不聽,一把抓住她,瞪著血紅的眼睛,你跟我說實話,還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木青莫名其妙,我什么事情瞞著你了?
神不知鬼不覺就攢了5萬元私房錢,那不是瞞著我做的事?鬼知道你還有哪些事?大頭你知道吧?我們的高中同學,那么老實的一個人,竟然在外面接二連三地有外遇;還有剛子,每天拼死拼活往家劃拉錢,他老婆卻拿他掙的錢去養小白臉,綠帽子戴了好幾年才知道……這年頭,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蘇和滔滔不絕,大有興師問罪的架勢。
木青一下子沒了興致,抱起被子要去另一個房間,卻被蘇和抓住不放,別走,誰知道你現在是不是腳踩兩只船?蘇和冷冷地說。木青如同冷不丁被人打了一個耳光,又羞又憤,蘇和,你什么意思啊?沒什么意思,只不過提醒你做事要有分寸,蘇和咕噥道。你……木青眼里涌上淚水,卻說不出話來。而蘇和酒意上來,一頭倒在床上起了鼾聲。
木青躺在隔壁的屋子輾轉反側,蘇和的猜疑和舊事重提讓她傷心不已。
其實說起來,事情并沒有嚴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無非是他們結婚第二年的時候,木青的單位調來個男同事,木青有點喜歡他,兩個人交往多了些,一起出去吃過飯唱過歌,被蘇和撞見過。再往深里說,木青僅僅和他牽過手、親吻過,卻不曾突破最后的防線。木青及時收回了一顆風箏般飄蕩的心,決定跟蘇和好好過日子。
可是,蘇和卻不依不饒,大鬧不已。木青無可奈何,說不如就此分手,大家都安生。誰承想,蘇和見木青認了真,反而偃旗息鼓。兩個人逐漸冷靜下來,重歸于好,往事就此沉陷在歲月的煙塵中。偶有爭吵,蘇和也會拿那件事做文章,不過點到為止,從未到撕破臉的程度,可如今他是怎么了?
木青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天光見亮的時候,木青想明白了,他舍不下她,她又何嘗舍得下他?這也是當初她和單位的男子及時剎車的原因,她除了本職工作又在外面兼職,不也是想提高和蘇和的生活質量,執手地老天荒嗎?
木青起床做了早餐,然后若無其事叫醒蘇和,蘇和望著一反常態的她,有點訝然。蘇青給他擠好牙膏:發什么愣啊,要遲到了。蘇和望著她的黑眼圈,在原地發呆。以往吵架,沒有三四天再加上他頻頻請罪,天是不會晴的,這次是怎么了?
出乎蘇和意料的事還在后頭。那個雨天,蘇和下班早,回家帶了雨傘去接木青。在木青單位門口碰到和她一個辦公室的李姐,李姐驚訝地說:小蘇,難道你不知道木青已經主動要求調去下屬單位了嗎?蘇和心里一驚。
撥通木青的電話,她說已經快到家了。蘇和進門,木青正準備換衣服,他走過去幫她擦頭發:調工作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木青抬起頭:你都知道了?嗯,我剛才去接你,在單位門口碰到了李姐。木青抽動一下嘴角:還不是怕你每天東想西想嘛,索性離開過去的環境。從李姐口中,蘇和得知那個下屬單位離家很遠,木青騎電動車要40多分鐘,怪不得她最近早上總是提早離開家。木青低聲說:你放心,除了這件事,我以后再不自作主張了。蘇和沒做聲,用電吹風幫木青一點點吹干了頭發。
蘇和覺得自從那次吵過架后,木青的脾氣似乎好了很多,再不似從前那樣倔強任性,不過,她也不再讓他做甩手掌柜。那個星期天,她硬是拉著他去兼職的單位看了看,蘇和感覺那個單位環境很好,有幾個員工在加班,談吐素質看上去也不錯。蘇和問木青為什么要帶他來,木青說,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在和什么人打交道。放心,這份活兒不累,薪水也不錯,再說你也能幫我,以后少打些游戲,好不好?蘇和重重地點頭。
木青不再提換房子的事,不是她改了主意,而是覺得作為家庭大計,由蘇和提出和實施更好。
蘇和的哥哥蘇永是突然病倒的,等他們趕到醫院,病情已經確診——尿毒癥。蘇和當時就忍不住落淚了。哥哥大他10歲,自小對他疼愛有加,因家境不好,他上大學都是哥哥供的,他對哥哥的感情一點都不亞于父親。醫生說哥哥的病最好的辦法就是換腎,那需要一大筆錢。哥嫂掙得都不多,侄子又剛考上大學,根本拿不出多少錢。蘇和安慰哥嫂:你們別擔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蘇和除了上班就是到醫院陪哥哥,目前沒有腎源,哥哥只能靠透析維持著。那天回到家蘇和找出銀行卡,想看看家里到底有多少錢,可誰知到柜員機上一刷,居然顯示只剩幾十元,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回到家,木青也回來了,看他拿著銀行卡,歉意地笑笑:老公,對不起,我又食言了,沒和你商量就取了錢給哥嫂送去了。木青感覺蘇和明顯出了口長氣,摟她在懷里:老婆,謝謝你。蘇和得知木青不但取出了兩個人的存款,就連她兼職掙的也取了出來。她安慰蘇和:別擔心,我和家人都打了招呼,一旦有了腎源,再湊個一二十萬元不成問題。
哥哥的病情穩定了,蘇和也在外面找了份兼職,他說要趕快多掙錢,爭取讓木青早日住上大房子。這是蘇和第一次主動提房子的事,木青說,你有這份心就好,哥這一病讓我明白了,房子大小都無所謂,只要家人平安健康就好。
半年后,有了適合蘇永的腎源,木青又從親友那兒幫忙籌了10多萬元,使得蘇永順利成功換腎。蘇和摟住木青只說了一句話:老婆,謝謝你幫我家渡過難關,今后看我的表現吧。木青笑了,她知道這是蘇和的肺腑之言。
幾個月后,蘇和的嫂子送過來20萬元,說以前給蘇永上過一個意外保險,如今保險公司賠付了,單位又給補了些。木青只留了借親友的十幾萬元,其余又讓嫂子拿了回去,雖說換腎成功,可后期的藥費也不少。
手里沒了錢,木青不再想房子的事,倒是蘇和不時拿回一些售房廣告,并拉著她去看房。木青說等有錢了再看不遲,蘇和不同意,要她只管看房,錢的事他來想辦法。老婆,我一定在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讓你住上大房子。他雄心勃勃地說。不久,蘇和就在木青單位附近租了一套小居室,將他們的房子交給中介去出售。房子很快出手,比木青預想的還多出5萬元。
用這些錢作首付,蘇和很快定下了一套130平方米的,然后又辦了貸款。兩個人一年的工資和兼職的錢剛好夠裝修費。沒用木青操一點心,裝修工人就進了新家。
丁香盛開的時候,木青已經坐在寬大的飄窗前看風景了。蘇和遞過來一杯水:老婆,我覺得這個家萬事俱備,只差一個寶寶了。木青笑望著他,如果當初他們之間的矛盾與齟齬是婚姻的一道坎兒的話,那么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兩個人終是攜手跨了過去。她吊在他的脖子上:好吧,讓我們來迎接Baby吧。
編輯 / 孫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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