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愛情

黃伯益

理想主義者為了說明愛情是咋回事，便打了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相愛的戀人就像一對泥塑的癡情男女，愛情就像是頑童的手，將一對泥塑的男女搗碎對水重新攪拌成泥，然后再重塑一對新人，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在現實的婚姻中，又有誰是任人揉捏的一團爛泥呢？

我始終認為，愛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也許戀愛中的男女確實曾被無邊無際的愛情淹沒過，但是，當他們一旦進入婚姻，實際的情形往往并不像他們理想中那樣美好。經歷了戀愛婚姻這一完整過程的人們會有這樣一種體驗，戀愛時只希望能得到戀人的愛，而結婚后卻渴望得到伴侶的理解。婚后希望對方真正了解自己，而戀愛時最迫切的是希望對方愛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有這樣的情況，雖然不了解對方，但也可以愛對方，例如我們愛花、愛鳥；雖然不愛對方，但也可以了解對方，例如我們了解數學。由此有人又得出了一個偏激的結論：“愛情和婚姻是兩回事。”

其實，這并不是婚姻的過錯。愛情是一種隨心所欲的浪漫游戲，而婚姻則具體得有些瑣碎，其中的反差往往會將一些心理準備不足的人弄得無所適從。無論是面對《圣經》起誓的西方婚典，還是大紅結婚證書保護下的中國婚姻，它們共同揭示了一個真理：婚姻中僅僅有愛是不夠的，它還有責任、義務和有形無形的約束。盧梭曾說過：“生理方面的愛，是人人所具有的和異性結合的欲望；精神方面的愛，則是把這種欲望確定下來，把它完全固定在唯一對象上，或者至少是以比較強烈的欲望來喜愛某一對象。”婚姻就是這種生理之愛與精神之愛的混合體。有時它會被欲望所左右，而欲望又是易變的，當你面對那張曾經美麗的面孔日漸蒼老，當面對對方日漸顯露的陋習，你還能堅守當初的那份激情嗎？因為婚姻，所以你要學會忍受與寬容，忍受愛人的“丑陋”，寬容伴侶的過錯。

一些反目成仇的夫妻，他們離婚的最佳理由就是“感情不和”；那些恩愛到老的夫妻也并非完全得益于愛情，而是因為夫妻的感情深厚。因此，有人忠告那些瀕臨分手的夫妻，當歲月流逝、時過境遷，生活慢慢將我們的愛情一點一點改變時，也不要輕言分手。因為，也許改變的只是愛的形式，而愛的初衷并沒有改變：比如行動代替了語言，完全真實、自然的放松代替了要在對方面前維持最佳狀態的堅持，安安穩穩過日子代替了風花雪月的浪漫……這時，愛情會在彼此的寬容中擴大，一部分凝聚成親情，那種血肉相連、息息相關的親密而不可分割的感情，正是愛情的另一種境界。在鄉下，人們對婚姻有著更為簡潔的理解：結婚就是搭伙過日子。這種說法或許有些消極，但是，其中所蘊含的平和樸素的心態，對于提高婚姻的質量仍是大有裨益的。

愛情雖然浪漫，但它有時會讓人感到并不輕松。如果說婚姻是一條流過歲月的潺潺小溪，兩個人的愛情就像是水底那兩塊棱角分明的石頭，它們相互碰撞，迸濺了愛的火花，也留下了累累傷痕。最后的棱角被婚姻磨滅了，成為光滑圓潤的鵝卵石，散發出沉靜而富于理性的光澤。碰撞沒有了，愛的火花卻深藏心底，那種和諧與默契，才是婚姻中的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