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文化如何影響公司金融？

馬天平

文化，Culture或Civilization，原意指培育或教化。從狀態看，文化即人類財富總和，狹義上主要指物質財富之外的精神財富。因為財富具有積累性，所以文化是人類社會通過一代代的培育和教化，形成的一些如社會組織制度、生活觀念等成果；從過程上看，文化即人類社會歷史的沉淀過程。金融，資金資源的配置。盡管配置在理論層面屬于經濟學范疇，但在現實世界中，會受到社會制度、人性特征等要素制約，這些要素又是文化的核心屬性，因此金融必定受到文化的影響。公司在社會資源配置中，是金融市場最重要的主體，也是社會文化存在的主要形式，因為不論其管理者還是員工都會通過其文化影響公司的行為，繼而影響公司的金融政策和效率。

相容的文化能促使公司發揮協同作用，不容的文化卻成為公司金融政策沖突的源泉。例如在并購中，一方面并購公司的收益與文化差異之間存在較強的負相關關系，另一方面目標公司的價值與并購公司高管的容忍度又呈現正相關關系。又如在金融市場，投資者更愿意買賣與公司CEO有相同文化背景、文化差異不大的股票，甚至在公司財務結構中，相似文化背景的公司具有相似的資本結構，這都說明了文化對公司金融制度的強烈影響。

文化可以分為顯性的社會制度和隱性的社會觀念。顯性的社會制度主要分為針對所有人的權力文化與針對男女差異的性別文化；隱性的社會觀念主要分為現實層面的價值文化與理想層面的宗教文化兩個方面。因此，我們可以從以上四個方面分析文化對公司金融的影響。

一是權力文化。權力制度的本質是人與人之間的平等程度，權力制度的表現形式即權力度，一個社會引起權力度差異的因素包括權威、結構、年齡等。如果對權力和財富引起的層級差異認同度高，那么社會的權力制度體系較為明顯，那么權力度較強。當較強的權力度存在時，人與人之間地位、機會較為不均等，信任度降低，自下而上的溝通將受到嚴格的限制。在公司金融上，表現為權力度越大，研發投資越少；會計制度中，會越不具有會計價值判斷傾向；在公司金融政策中，也可能越多使用短期債務；在選擇投資時，較多選擇資金投資而不是技術投資。之所以出現這些影響，就是公司在權力文化中，使用了較少的自下而上溝通方式。

二是性別文化。如果男性占據了社會及權力結構的主體地位，女性不享有與男性平等的權利，則成為男權文化。男權文化認為獲取物質財富成功是社會主導價值，而女權文化則認為關愛弱者和積蓄是主導價值。當男權文化影響較大時，在金融投資中，會進行更多的國際化、多元化配置，在會計上也越不具有保守性，同樣財務結構中更傾向于運用較多的風險債務，這都是為了獲取更多物質財富的表現。

三是價值文化。價值觀是一種衡量個人行為與他人行為是否適當的標準，其內在的要義即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的平衡。較高的個人主義說明了較高的自由度文化，個人主義傾向于建立一種個性化的組織文化，而集體主義則強調個人之間的緊密聯系，如情感依賴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度。個人主義在交流中強調觀點鮮明，而集體主義認為關系比觀點更加重要。在公司金融中，個人主義越高，可能在投資時會進行更多的個性化配置；在會計制度上，也會越具有較高質量的審計判斷，較少具有保守性，甚至更傾向于披露或有事項。這是因為個人主義更強調觀點的發出，差異化的形成。

四是宗教文化。宗教文化的表現是愿意長期忠誠于某種思想和價值觀，強調長期承諾，認為長期容忍會帶來豐厚的回報。而宗教性較弱的文化以短期取向為主，不受承諾的約束。宗教文化認為，為了目標，具有容忍性的節儉和儲蓄是良好的價值觀，而非宗教性文化期望馬上獲得短期成效。容忍度高的宗教文化會認為市場存在偏差會帶來好奇，而容忍度不高的非宗教文化認為市場差異是危險的。在宗教性較強的文化中，金融投資傾向于進行更廣泛化、多元化配置，多具有較低的成本收入比，金融系統也多是以銀行為基礎而不是以市場為基礎。

中國文化歷史上是儒家文化主導，儒家文化強調保持較高的權力度，尊崇男權文化，主張個人服從集體，從宗教角度看，也強調忠誠與容忍。因此，這與我們所觀察到的威權的公司治理結構、較多的男性公司管理者、提倡個人為集體奉獻、容忍劇烈變動、推崇漸進式改革和穩定的金融政策等現實是相一致的。但由于開放會弱化歷史文化的影響，加之中國并未大力推行儒家文化，也不倡導宗教觀念，中國公司在30多年改革開放的形成較為復雜。整體的中國公司金融行為，并未呈現完全受某種單一文化強烈影響的情形。（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與所在機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