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如傷

飛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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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連綿。

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雨點咚咚地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如我的心。我撐著傘，臉濕濕的。

上午課間的時候，高卓和她的朋友們高聲談論著賈斯汀的現場演唱會，她們肆無忌憚的笑聲直穿我的耳膜，我知道自己應該離開，我和她們的世界格格不入。一想到高卓眼角掃過來的若有似無的光，我的心就一陣難過。

我知道我不是丑小鴨。因為我永遠也變不成白天鵝。

在這所重點中學的校園里，在參加過各類競賽尖子生的包圍中，在名牌鞋子、手表的環繞下，對于全班50人成績只能排到30名的我來說，校服是我最喜歡的衣服，因為它讓我看起來似乎是和其他人一樣的。

我也委屈、不甘、憤怒過，我不明白為什么只有我的青春如此灰暗，沒有一絲陽光。可是當我看到父親因賣水果而曬黑的臉龐、母親雙手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口子時，我知道我沒有要求他們的權利，沒有質問他們的資格，因為他們已經給了我他們所能給予的一切。

只是我依然孤獨，我沒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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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一周的雨，終于停了，陽光也從云層后面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一進教室，我就愣了一下，坐在高卓座位上的居然是班長陳樂，那個全校前5名的陳樂。我有些局促地沖她點點頭。

她看著我的筆記本，說，“李宇，你的字真漂亮。”我感覺臉有點燒，在這個班級里從來沒有人夸獎過我。我抬起頭看到窗邊的她對我微微的一笑，那樣明亮，那樣溫暖。

陳樂是個友善的人，她和高卓那些公主們不一樣，雖然她也是金字塔尖上的人。她會給我耐心地講題，會溫柔地對我說“早”、會看我寫的幼稚詩句、會聽我唱早已過時的流行歌曲，然后告訴我，我唱得很好。

她就像一束溫暖的陽光，照亮我灰暗的人生，讓我知道耐克和雙星走在一起也會如此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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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坐在教室里安靜地上著自習，做完卷子的我一抬頭就見到高卓和她的朋友們看著我的方向私語著什么。我知道，她們不是在嘲笑我笨，就是說我土。那一瞬間，我感到十分的難堪，淚水就要被逼至眼眶。

忽然，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我，是陳樂，她還是那樣溫柔地注視著我，說：“陪我去操場看夕陽吧。”

落日的余暉映滿大地，幽暗的校園一片暖色。

“我們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喜歡自己，只要我們在意的人、喜歡的人喜歡我們就夠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他們的話、他們的行為不必放在心上。我們的心很大很大，可以容納整個世界；我們的心很小很小，只能把幾個人放在心里。”陳樂望著落山的夕陽，緩緩開口對我說。

她回過頭來望著我，我第一次看到她苦澀的笑，“其實，我很羨慕你呢，我最最在意的人，卻不喜歡我。我媽是因為外公的原因才和我爸爸在一起的。她覺得我不像她，不像她一樣強勢，不如她那樣果敢，她覺得我過于溫和，就像我的爸爸。她要離婚，去開創屬于她的帝國。其實他們離不離婚也沒什么差別，反正我一年到頭也看不到她幾次。你看，有錢人也有煩惱，不是嗎？”攤開雙手的陳樂背對著夕陽，美麗的雙眸里是那么深那么深的黑色。

我走上前抱住她，慢慢地拍她的背脊，一如她溫柔地握住我的手。“為什么告訴我這些？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把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問。

“我第一次看見你，是坐車路過你家的水果攤。你幫爸爸收拾箱子，你的媽媽給你擦額頭上的汗，你們一家三口都在開心地笑。”陳樂趴在我的肩上，悶悶地說，“我的媽媽從來沒有抱過我。”我聽了只是緊了緊手臂，更用力地擁抱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微風一吹，我的肩有點涼。落日終究下了山，可我知道，明天依舊會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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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要出國留學了，而我要繼續留在這座城市里為了我的大學夢而奮斗。我沒有去機場送她，只是送給她一瓶幸運星，每一顆都是我自己疊的，一共366顆。希望她快樂、幸福，每一天。

“我想做一個編輯。”

“今天的數學題我全都做對了。”

“下雨了，有漂亮的彩虹。”

“我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

“我不再怕高卓了。”

“我今天跑了800米，都沒有喘。”

“我學會折紙鶴了。”

“我找到一朵5瓣的丁香花。”

……

陳樂也許永遠也不會看到這些話語，這些我寫在幸運星條上的話語，這些我只想說給她一個人聽的話語。

可我知道，曾經有一束陽光照進我的生命中，為我的青春點染上明亮的色彩，并將繼續溫暖著我。那束陽光，叫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