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三則標點商兌

郝建強 趙玉

摘 要：因為古書沒有標點，通行本《論語》中的標點有值得商討的地方，筆者對《述而》篇的18、33章及《子罕》篇的第1章的標點情況進行了分析，給出了自己的觀點。

關鍵詞：論語；述而；子罕；標點

作者簡介：

郝建強，男，河北美術學院教師，文學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國古典文獻及文化。

趙 玉，女，邢臺市第八中學一級教師，教育學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學語文教育。

[中圖分類號]：H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0--01

近日，重又翻讀《論語》，本來以為自己對它已經比較熟悉了，可是往往有許多地方似是而非，還有一些地方根本沒有理解，而理解不了的原因往往是由于斷句。因為古書沒有標點，所以到底哪種斷句更符合孔子的原意，值得進行探討。筆者結合《論語集釋》、《論語譯注》、《論語本解》、《喪家狗——我讀<論語>》（以下分別簡稱《集釋》、《譯注》、《本解》、《喪》）等書，對其中斷句不同的三則，進行比較，綴為此篇，以求教于方家。

1.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述而·18》）

《譯注》《集釋》斷句同上，《喪》“《書》”后為句號，《本解》“言”后為冒號。而冒號管到句子的末尾，如《述而》篇“子之所慎：齋、戰、疾。”“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倍脊艿骄渥幽┪病６把浴焙笕缬妹疤?，則“皆雅言也”似與前重復，所以用冒號不妥。若就按上面斷句，句義也不容易理解透徹。俞樾《群經平議》：“《論語》文法簡質，此章即云‘子所雅言，又云‘皆雅言也，與文似復，蓋由經師失其讀矣。此當以《詩》《書》斷句，言孔子誦《詩》讀《書》無不正言其音也?！畧潭Y二字自為句，屬下讀。執禮，謂執禮事也。……孔子執禮之時，茍有所言如《鄉黨》所記‘賓不顧矣之類，皆正言其音，不雜以方言俗語。故曰‘執禮皆雅言也。《詩》《書》或誦讀或教授，弟子若執禮，自為一事，故別言之耳?！笨梢姡颂幾詈迷凇稌泛髷嗑洌斫馄饋砭蜁惩ā＞C合俞樾的觀點，筆者認為“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备桩斠恍?。

2.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述而·33》）

《本解》與《喪》斷句如上；《譯注》在“文”后斷句；《集釋》是“文莫吾猶人也”。于“文”字斷句，則“文”指文獻文辭，“莫”解為否定詞。如此，《學而》“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此所謂“躬行君子”）與“行有余力，則以學文”并提；《述而》篇“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此所謂“躬行君子”）與“游于藝”（所謂“文”）并提?？梢钥醋鞔朔N斷句方式的注解。

然而“文莫”在這里通“忞慔”，《說文解字》“忞，強也”，“慔，勉也”。“忞慔”為連綿字，“忞”“黽”同音，“慔”“勉”雙聲，韻母陰陽對轉，“忞慔”猶言“黽勉”，義為“努力”。又《方言》“侔莫，強也。北燕之外郊，凡勞而相勉，若言努力者，謂之侔莫”?！百澳币酁檫B綿字，與文莫、黽勉聲近義通。本章是孔子的自謙之辭，“文莫”（即努力）自己和別人一樣，而“躬行君子”自己還達不到。同時，從文義上理解，“文莫”說一種情況，“躬行君子”說一種情況，所以，從“文莫”斷句是比較好的，而且最好把“吾猶人也”后的“?！备臑椤埃弧?。

3.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子罕·1》）

《集釋》、《譯注》斷句與上同，《本解》是“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薄秵省肥恰白雍毖岳?，與命與仁?！薄侗窘狻钒选芭c”解釋為“贊同”，并舉《述而》“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先進》“吾與點也”，兩句中“與”俱為“贊同”之義；并解釋“與”若解作連詞，是說孔子很少談到利、命和仁，則與孔子思想不符，因為孔子談命、仁的情況很多，不可謂罕；同時連詞的用法也沒有幾個并列成分間連舉者，以經解經，很有道理?！秵省分蟹治隽死⒚?、仁在《論語》中出現的頻率。并且還講到，字頻只是參考，因為我們不知道孔子說話的原貌，不宜以講“多”講“少”來論；若以肯定否定論，應該說子罕言利，但贊同命和仁，和講“多”講“少”也沒太大關系。所以李零斷句為“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譯注》舉出王若虛、史繩祖、黃式三等人的說法，認為不確。同時也表明自己的看法，《論語》中講“仁”雖多，在于孔子偶一談到，弟子便有記載。不能以記載的多，便推論孔子談得也多。若與孔子平生之言相比，談“仁”可能還是少的?！都尅氛J為，人們對此章誤解，都是忽視了“言”字的意思?！把浴保亲匝缘囊馑??！坝浾吲愿Q已久，知夫子于此三者皆罕自言，非謂以此立教也?！辈⒂峙e例說，《論語》中出于夫子自言“利、命、仁”的少之又少，而三者之中自言“仁”稍多，“命”次之，“利”最少，所以“利”緊承“罕言”，“與命與仁”用兩“與”字次第之。之后說法與《譯注》相似，不贅述。

比較以上說法，《譯注》更加公允，《集釋》釋“言”為“自言”很中肯，兩相結合就是《譯注》的翻譯“孔子很少（主動）談到功利、命運和仁德”，因此斷句如標題中即可。

參考文獻：

[1]程樹德.論語集釋[M].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

[2]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3]孫欽善.論語本解[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年.

[4]李零.喪家狗：我讀《論語》[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