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歷史性的文學批評

摘 要：詹姆遜文化批評理論中貫穿著強烈的歷史意識，深入探討他的這種歷史意識對于深入理解他的文化批評理論有著重要的意義。在《批評的歷史維度》一文中，詹姆遜在對具有代表性的五種批評方法——文體分析、道德批評、神話批評、精神分析和結構主義進行闡述的基礎上形成了自己的馬克思主義歷史性批評方法。本文按照《批評的歷史維度》的行文邏輯，對詹姆遜觀點的提出以及觀點的內容加以論述。

關鍵詞：歷史維度 ；總體性；文體分析；道德批評；神話批評

作者簡介：武曉蕾（1987-），中國傳媒大學文藝學碩士，中國古典文論與美學方向。

[中圖分類號]：I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0-0-02

弗雷德里克·詹姆遜（1934-）是二戰后涌現出來的美國文學理論和文化理論批評家，是西方著名的馬克思主義學者。自1985年到北京大學講授《后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以來，中國的文藝理論界就逐漸興起了一股文化批評的熱潮，他的文化批評理論對中國文化批評以及文藝理論的研究都有較大的影響。

一

《批評的歷史維度》這篇文章收錄在由王逢振主編的《詹姆遜文集——新馬克思主義》第一卷中。在這篇文章中，詹姆遜分別在各自的歷史語境中考察了文體分析、道德批評、神話批評、精神分析和結構主義的理論特征，在此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理論觀點。他認為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常常處于階級、意識形態和文化歷史的‘境遇中，我們從來就不可能僅僅是白板，真理也從來不可能存在于一個靜止的系統中，它總是一個更普遍的‘祛魅過程的一部分，這就是最簡單形式下的辯護和辯證法本質。”（第165頁。本文的引文均來自《詹姆遜文集——新馬克思主義》第一卷，王逢振主編，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后文只注明頁碼）因此，一種辯證的批評方法就必須對各種理論所賴以產生的先在前提進行合理的揚棄，《批評的歷史維度》正是遵循著這樣的思維邏輯建構自己的理論觀點。

二

歷史性、總體性貫穿于《批評的歷史維度》始終，本文按照詹姆遜此篇文章的行文邏輯，探討其對各理論揚棄的基礎上所建構的馬克思主義歷史性文學批評。

（一）文體分析

詹姆遜將文體學分為兩種：一種是古典文體學或語言學文體學，是一種唯心論的和思辨的文學批評方法；一種是專注于個別作品的內在效果，通過列舉作品的語言特性來表明該作品的整體風貌和審美特性，是一種經驗論的和分析的。文中對英法長篇小說傳統展開分析，從小說中修辭方式以及敘事方式的角度來看文學與政治、歷史的關系。詹姆遜認為：“英國長篇小說的修辭層面非常清楚地表達了英國階級調和的思想，古老的封建貴族也正是利用這種調和來維持他們對國家政權的控制。”（第169頁）而法國的長篇小說卻與此相反，小說中的修辭甚至被刻意廢除，從此，小說已不再是口語化的故事講述，而成為作家構造個性化語句和文體風格的實踐。詹姆遜從文體分析的角度對英法傳統長篇小說的不同風格加以分析，但最終結論并不僅僅停留在文學作品內部本身，而是將其置于特定的歷史情境中，認為“在這種情境下，可以清楚看到，沒有一種文體分析不最終具有政治或歷史的特征”。

（二）道德批評

詹姆遜從分析當今的社會現狀入手，認為在現代世界和現代文學里，有太多遠比倫理道德復雜得多的問題，所以，“相對于一個更加政治化或心理分析的文學和批評來說，倫理道德內容及其批評方法已經過時。”（第171頁）詹姆遜以喬治·艾略特的《米德爾馬契》為例，分析說明了即使一部典型的倫理道德作品也是其自身社會和歷史的表征。但詹姆遜隨即否定了這種道德批評方法，因為倫理道德是社會境況的表征，喬治·艾略特的小說結構，以及對人類關系的開掘，在其倫理道德的外表下有著深刻的社會表征：禮俗社會日趨瓦解，社會問題與日俱增。“所以，我們如果不把倫理話題置于具體歷史境遇中，不把它看成是對深層社會困境的回應，不把它轉換成喬治·艾略特自身都未意識到的政治話語，那么，我們是不可能充分理解《米德爾馬契》的。”（第173頁）詹姆遜認為，道德批評存在兩個弊端：一方面，就現代的社會現實而言，道德批評作為一種過時的批評方法，已經失去了其存在的歷史批評語境；另一方面，就道德批評本身而言，由于其隸屬于整個社會系統，所以，這種批評方法并不具有批評的深刻性。

（三）神話批評

詹姆遜從神話的定義本身入手，闡述了其存在的合理性以及現實意義，詹姆遜對神話批評的闡述所用篇幅最少，他認為這種批評方法只能作為文學批評的一部分，并不能作為進行文學批評一以貫之的方法。詹姆遜將神話定義為：“神話是關于原始社會生活和新石器時代社會的想象意識，它以一種前個人式的講故事方式來加固部落聯盟；并通過對部落文化中英雄的豐功偉績的慶典來傳承他們共同的過去；它還通過共享的象征符號和儀式來凝聚每個成員的精神。”（第174頁）神話批評促使我們明晰當今文學和遙遠的古代神話有共通之處，激發我們明白在我們今天的精神探索和原始的氏族部落之間有一定的聯系。“所以神話批評應該告訴我們的不是現代作家創造了神話，而是他們的希望，并且能夠解釋在現代社會生活結構中產生這種補償性愿望的根源。”（第175頁）

（四）精神分析

對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詹姆遜抓住其中最為核心部分加以闡述，并做了與前人不同的評價。詹姆遜認為弗洛伊德的這種寓言式闡釋并非我們在一般意義上對寓言的理解，而是有它特殊的含義。詹姆遜將弗洛伊德的寓言放入文化和歷史中加以評價，所以，這種寓言式闡釋應該被置于特定的歷史情境中加以理解，是特定歷史時期的反映，包括俄狄浦斯情節也都貫穿于整個歷史。詹姆遜認為“弗洛伊德的批評揭示出的寓言證明了文學作品在其結構中存在許多明顯的政治內容，同時也通過這些事實表明資本主義的壟斷對現代人自我意識的摧殘。”（第178頁）詹姆遜并沒有否定精神分析方法的合理性，而是將這種方法加以分析，認為其最終指向仍是社會政治層面的批評。從歷史性的角度，詹姆遜將精神分析定性為一種新的可能，而并非足以成為一種系統而完滿的理論。因為在詹姆遜看來，這種精神分析模式并不總能重新合成有限的綜合物，因此這種批評模式便會面臨一系列豐富的主題，圍繞其中的任何一個主題都可以進行與眾不同的闡釋性批評。

（五）結構主義

詹姆遜是在明確指出結構主義批評方法缺陷的基礎上提出自己的歷史性文 學批評的。“結構主義方法的缺陷是不難總結的：這些批評理論幾乎完全出自有限的策略性的和自足性的方法類型中，它以純粹經驗的態度來研究文本個案，在完成分解之后又將其棄之不顧。”（第179頁）可以看出，結構主義的主要局限性在于孤立地分析對象，只是憑經驗對研究對象進行拆解性解讀，并且最終也并沒有把這些孤立的部分加以整合，而文學批評最終應該指向的是一種總體性的批評，將研究對象置入大的社會歷史背景下加以分析，只有在此基礎上才會獲得文學作品的總體性把握。詹姆遜對這種批評方法做的最終評價是：“即使不放棄對藝術作品的純粹形式分析，也可以立即對事件作歷史性闡述；而這種闡述與作品內在的純粹的結構形式是一致的，并同時賦予其元政治行為的所有價值。”（第181頁）詹姆遜認為，結構主義分析方法應該充分考慮到文本內部結構與外部歷史情境之間的關系，任何現象的產生都不是孤立的，其背后都隱藏著深刻的歷史、政治原因。

歷史性的認知被詹姆遜看做是唯一正確的認識，他將歷史性、總體性和辯證法有機結合，總體性是一個總的綱領；辯證法體現事物的同一性與差異性的基本特征；而歷史性則既是事物發展的歷時性狀況，又是事物發展的動力基礎。需要指出的是，詹姆遜所謂的歷史并非一般的經驗歷史，他是站在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的角度進行文學批評的，這種批評既有歷史性維度，也具有整體性框架，基于此種邏輯思維的闡釋使它優于那些僅從某些方面解釋問題的批評方法——文體分析、道德批評、神話批評、精神分析和結構主義。

參考文獻：

[1]王逢振：《詹姆遜文集——新馬克思主義》[M]第一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

[2]朱光潛：《西方美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