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高壓下官員的焦慮

田文璐　蓋鵬麗

過去的2013年可謂是公務員的“禁令年”，反腐高壓年。從2013年1月至今，中央幾乎每月都要發布一條禁令，事無巨細，全方位、360度無死角遏制腐敗。從1月中央出臺的《關于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系群眾的八項規定》開始，到“六項禁令”；從反“四風”，再到“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持續一年的政府部門新“整風運動”，幾乎涵蓋了從“舌尖”到“車輪”、從座椅到輪胎、從自身抽煙到紅白喜事等多個方面。

伴隨規定和禁令等多項“緊箍咒”密集出臺，另—方面，李東生、劉鐵男、蔣潔敏、李春城、季建業、李達球、倪發科等省部級官員紛紛落馬，反腐倡廉的不斷深化，讓企圖靠“當官”自肥一把的政治“新星”們深感此次治腐并非做做樣子、唬弄唬弄百姓，尤其是隨著網絡反腐、實名舉報、財產公示的力度加大，做官不再是—件令人“幸福”的差事，焦慮、恐慌等等情緒的如影隨形，讓官員們惶惶不可終日，隨之也滋生了種種官場怪現象。

怕 “引起關注”

反腐一年多的時間里，全世界都實實在在地看到了中央的決心。2014年1月15日，習近平在中紀委第三次全會上強調，將用猛藥去病、重典治亂的決心，刮骨療毒、壯士斷腕的勇氣將反腐進行到底。在高調反腐的基礎上，中央也用實際行動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在嚴打的制度面前，一大批隱藏在黨員隊伍中的“老虎”“蒼蠅”紛紛落馬。一時間讓那些存在問題的官員噤若寒蟬，甚至有的人成為了驚弓之鳥，稍有動靜就坐立不安。

中國青年報曹林曾發表文章稱：“媒體在報道一些地方的負面新聞時。常會遇到阻撓，可有時候明明是正面報道，也被公關。這是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跟幾個官員聊這個話題后知道，有些官員擔心‘引起關注。壞事壞新聞會引起關注，可‘好新聞一樣會引起關注。”他認為，一些官員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網絡恐懼癥”，對網絡傳播無比害怕，擔心即使是“好事”，也會傳著傳著變了味兒。

當下很多反腐案件的源頭都出自網絡，這也無怪乎官員對網絡的恐懼了。即使你某些方面確實沒問題。經得起網絡苛刻的搜索。那么在另外一些方面你還能這么自信嗎？能保證不會被由此及彼、順藤摸瓜地搜索出問題嗎？做了一件好事，得到表揚，可說不定就被眼尖的網友從眼鏡、手表、皮帶中看出問題的蛛絲馬跡。

近日有媒體報道。海口市公安局網警支隊一大隊副大隊長魏某寧利用職務之便幫助他人刪除帖子，并收取他人“好處費”，2009年至2012年，魏某寧收取11人“好處費”共計70余萬元。在擔任副大隊長期間，他的工作職責包括網絡輿情監控、情報收集、信息處置等。如果外地網警需刪除在“天涯”“凱迪”網站的帖子，要通過海口市公安局網警支隊的協助。而他并沒有按照規定報支隊領導審批，自己擅自刪除帖子。并收取“好處費”。

如果沒有龐大的需求，恐怕也不會產生這樣的交易。說到底，官員怕網絡、怕圍觀，是因為還未習慣網絡監督，缺乏接受網絡監督的自信。盡管在會議上個個都冠冕堂皇，反腐、清廉掛嘴邊，但真實的內里恐怕只有自己知道。在持續的反腐高壓下，一些問題官員就因為害怕東窗事發而想出了各種高招。

2013年12月底，呼和浩特鐵路局原副局長馬俊飛犯受賄罪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被河北省衡水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其實，對于收受來的錢物，馬俊飛心里也一直很忐忑，因為他的家庭經濟來源就只有夫妻倆的工作收入，沒有做過生意，沒有任何投資，包括股票基金等，如此巨額的錢物放到哪里都不太放心。最終，他選擇將贓款贓物存放在他在呼和浩特市和北京市的兩處房子里。北京的這處房子是他跟一位朋友于2010年借用的，2010年下半年到年底間，馬俊飛開車到北京兩三次存放贓款贓物。而最終，這借來的避難所也沒有保住他頭上的烏紗帽。

因為怕被查，往常多如牛毛的應酬和請托，一些官員當然選擇盡量回避，但還有一部分官員也因為怕，由明轉暗，穿上了“隱身衣”。

在內蒙古的烏蘭察布市，多家婚慶公司透露，中央出臺了“八項規定”，要例行勤儉節約。一些領導干部將婚禮轉為“地下”，不發請柬，不請車隊，直接請客吃飯。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一名副處級干部結婚，沒有請柬，找中間人傳話，到地兒直接進了包間。沒有“賬房先生”門口擺臺收錢，大家都把小紅包直接給請客的人，紅包寫上隨禮人名字。“新郎新娘都不敢出來。老兩口代他們敬酒。”而當地一個局級干部辦婚宴。因為上頭有規定宴席不能超過20桌，這干部就同時在當地的烤鴨店、香辣魚店等3個飯店，各擺了8桌，一家子三個飯館來回跑，“跟打游擊一樣”。如出一轍的是，2014年1月，駐馬店驛城區教體局黨委委員、副局長方如華為兒子籌辦婚宴，雖提交的是待客18桌的備案報告，卻打算在天中會館、江南人家等酒店分4次設宴32桌。且計劃持續宴請，因被及時查處終止，最終被給予處分、撤職。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認為，在當前的反腐高壓下。由于官場歪風的慣性或者一些官員還存有僥幸心理，貪腐行為正在由“明”轉“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扭轉嚴峻的反腐形勢需要一個過程，隱蔽腐敗在現階段集中凸顯，一方面說明如今的反腐力度明顯加大，另一方面也說明，滋生腐敗的土壤依然還存在。

推 “推諉扯皮”

遇上事兒了，我說該你管，你說該他管，政府部門之間相互推諉扯皮，最終就是沒人管，這算是“衙門流行病”中的常見癥狀了。遇事推卸責任，應該自己負責的事情，推脫給其他單位去解決，甚至幾個單位之間來回地踢皮球。當然這種事是沒有什么利益的，要是有利益的事情，又會出現好幾個部門都去管的現象了。而在反腐高壓下。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保命哲學”，“不是我該管的事兒”成了擋箭牌、護身盾，一個“推”字決，巧妙化解可能到來的危機，何樂而不為呢？

上月11日，蘭州市爆發自來水苯超標事件，引發公眾關注。事故污染源位于蘭州西郊賈家堡村，因毗鄰黃河，建國初，迎來了眾多化工廠。與此同時。自來水廠也選址于此。作為城市唯一水源地。該水廠供應著蘭州市數百萬居民的日常用水。然而僅在水廠百米外，包括蘭州石化在內的200多家化工企業，運轉不歇，所產廢料，正對水資源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對于污染源賈家堡村的村民來說，4月11日只是一次集中的爆發。長久以來，他們的村子被稱為毒村。在廢水、廢氣、噪音的長期影響下，村民的身體大多有病：很多人呼吸道和肺部產生病變，有的甚至患上肺癌；很多人有皮膚病，身體部分潰爛；很多人開始腰痛、腿痛，摔一跤就會骨折……村民曾打電話到各級環保部門舉報，得到的答復卻是，“他們是中央直屬企業，我們管不了。”村民們也不再奢望工廠搬遷，而開始寄希望于村莊的搬遷，然而，找市政府推脫說找區政府，到了區政府，得到的答復卻是“找市政府”。甚至有些官員直接答復說，“沒錢解決”。直到4月11日苯污染事件爆發，在事故倒逼下。搬遷才終于成真。

去年年初，有媒體曝光廣東惠東發生不法分子盜采黑泥毀農田的事件。黑泥是陶瓷磚坯的重要原料之一。惠東黑泥質地在珠三角地區最優，被國內外陶瓷企業普遍認可。因國家對礦資源開采有一系列嚴格規定，黑泥要是掛牌開采，手續繁瑣且費用頗高，因此難以施行，合法開采渠道的堵塞引起非法盜采猖獗。被盜采后。當地大面積濕地和田地被毀。村民的果林被毀，水渠被挖斷。對此，相關職能部門卻不是稱執法難，就是將監管責任推到其他部門。被盜采的惠東大嶺鎮副鎮長表示，鎮一級政府的國土部門無執法權，還需縣級國土、交通、交警等部門聯合執法。惠東縣國土資源執法監察大隊隊長陳惠明說，人手不足，手無寸鐵難以執法，已移交警方處理。而惠東警方則稱，國土部門才是主管，警方只是配合執法。對于盜采者來說，交通運管對超載超限的執法也是他們的夢魘，而惠東交通部門卻表示，非其主要責任，會協助監管。你推我，我推你，到負責任的時候，哪個都推得干干凈凈。而當地知情人士表示，盜采黑泥與政府眾多部門的有意縱容脫不了干系，言下之意，相關部門都收了好處，因此睜只眼閉只眼。最終。惠東兩官員因涉嫌玩忽職守被檢察機關立案偵查。移送起訴。

遇到事，解決事，聽上去很簡單的道理，有時就是行不通，這是遭遇“踢皮球”的民眾共同的感慨。曾有農民工反映，討薪疲于奔波，最終還是不知道該找誰解決。破解討薪難的問題上，從中央到地方都在一直做著努力，其中標志性的舉措就是2011年5月1日起，《刑法修正案（八）》新增“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被司法機關認定為惡意欠薪的單位和個人，最高可被處以7年有期徒刑。可是實踐中。農民工往往被“政府有關部門”推來推去。河北廊坊清欠辦主任張東利曾說：“我們也沒辦法，我們就管工資。惡意欠薪、惡意討薪，有公安來插手，如果行政部門實在調解不成，請求法院來裁決。”聽上去公事公辦、很有道理，但這樣的程序，對于農民工來說，卻會產生無法負擔的高額成本。今天讓找清欠辦，明天推到勞動局，勞動局再推到信訪辦。信訪辦又讓找清欠辦，來來回回，費時費力，而被拖欠的工資越發遙遙無期。

拖 “公事公辦”

遇到問題繞著走恐怕是官場“老油條”的通病了。他們左顧右盼、瞻前思后，怕解決不對擔責任。怕解決不好落埋怨、怕解決之后得罪人、怕一旦越權別的領導不滿意，還有的領導對前任遺留的問題他不管，對能拖的問題就拖著留給后人辦，“拖”與“糊”成為一種工作院性。在當下高壓反腐、從嚴治吏的背景下，他們的行為更加謹慎，打著“公事公辦”的旗號，想要拖一拖繞過問題難題，殊不知，許多事情不是一拖就能了事，拖來拖去，越拖越有事，越拖事越大，或許到了無法再拖的時候，“了事”的最佳時機就無可挽回地被錯失了。將小問題拖成了大問題，甚至因此引發矛盾激化、升級的事例，歷來都不罕見。

一個處長甚至一個科長就可拖黃一個數億元的項目。一個本可能即時解決的小事就可能鬧出驚天的群體事件。去年9月，有一位網友發帖稱：一位年已68歲、身患高血壓、冠心病的老人頂烈日、冒酷暑地反復奔波，在一個多月時間里，至少15次前往廣西融安縣長安鎮國土資源管理所，卻一直沒有得到業務“能不能辦、何時辦結，或為什么不能辦”的合理解釋。9月18日，老人家再次前往咨詢辦證進度，該所副所長朱某不僅拒絕作出解釋，還與辦事群眾發生言語沖突，竟揚言說：“我就是推諉，不為人民辦事，不負責任。”并在爭執中將老人打傷。拖延推諉不辦事。竟然還如此理直氣壯喊得擲地有聲，也算是官場中的一朵奇葩了。

去年4月，有媒體報道：云南省昭通市永善縣黃華鎮朝陽壩多戶村民反映。政府為他們蓋的移民房偷工減料，墻被風吹倒了。村民們幾次找到項目負責人及政府相關人員，但都被以各種理由推脫，要么說正在放假，要么說太忙，來不了，最后又讓找建筑方，而建筑方讓找監理方，監理方讓找住建部門，最終還是沒人解決。而媒體致電相關負責人，對方先是堅稱沒有墻被風吹倒這回事，聽說村民提供了現場視頻后，又給出了令人吃驚的答復：“這些都是刁民，喜歡鬧事”“墻被風吹倒的事情，我聽說了，但是事情太多沒來得及去看”“剛砌好沒幾天的墻，又是空心磚的，被風吹倒正常，你們不是干建筑這行的，根本不了解”。

政府的職責是為人民服務。然而遇到問題像泥鰍，滑不溜丟，卻是現實境況。去年有媒體報道，昆明市每天有1500噸餐廚廢棄物及150噸地溝油處于無人監管的狀態，云南省政府已出臺的全國首個《關于做好地溝油制生物柴油工作的指導意見》淪為一紙空文。對此，負責監管餐廚廢棄物的昆明市城管局相關負責人稱，“地溝油是清朝時期就形成的，現在突然讓我們統管起來，這是很難做到的事！”言下之意，地溝油他們管不了。

無論是理直氣壯地喊出“我就是推諉，不為人民辦事，不負責任”，還是像“墻被吹倒很正常”“地溝油是清朝形成的”等各種匪夷所思的推諉理由，不過只是讓公眾一次又一次體驗到“油條官員”的無賴和他們推諉扯皮的“高智商”而已。

而“油條官員”的“高智商”在當下從嚴治吏、反腐高壓下有了新的發展。一些在沿海城市搞開發的企業在被問到對政府簡政放權后的感受時表示，官員吃拿卡要確實少了，但不辦事的多了，過去“公關公關”就能辦成的事，現在就是拖。“不拿不要也不辦事”，我不受賄，再加上少干少錯，聽上去簡直無懈可擊。然而，國家公職人員，按章辦事、依法履職，是他們的本職工作，辦事要拿好處固然不對，不拿好處也不辦事。也同樣是瀆職！上海市委黨校政治學教研部副教授上官酒瑞認為：官員辦事沒動力，甚至能辦成的事也故意拖延，充分暴露了一些官員長期養成的“沒好處不辦事”惡習，是典型的“惰政”現象，是權力在耍滑頭！

中央大力推進簡政放權。加大八項規定實施力度，客觀上使過去吃拿卡要、奢靡之風甚至尋租腐敗等現象有了比較大的改觀。但作為既得利益者，在無法“反抗”中央政策的情況下，往往采取“怠工”的方式消極抵抗，使本應該正常履行的政府職能無法履行，本應該正常辦的事沒法辦。不拿不要不辦事，不僅很荒唐，而且也違法。

頂 “圍堵截防”

據《新京報》4月4日報道，自2013年5月起，中央20個巡視組已開展兩輪巡視工作，共巡視11個省份、9個單位。據不完全統計，從各地開始被巡視起，在中紀委監察部網站的“案件查處”欄目發布的消息中，有13個被巡視地的82人被查處，其中9人為省部級官員。

過去10年間，許多腐敗案發，最初的線索來源都與巡視工作有關。

中央巡視組的到來，引起了部分官員的恐懼，遭遇基層官員頂牛。

今年3月28日，中央第八巡視組正式進駐河南，開展為期兩個月的黨的十八大以來的第三輪中央巡視工作。進駐不到一周。新鄉市副市長賈全明、三門峽市政協副主席李平宣應聲落馬。盡管尚不確定雙方是否存在聯系，但這還是讓河南各地市異常緊張。

中央第八巡視組進駐河南以后，巡視組駐地鄭州市黃河迎賓館門口。圍滿了來自各市、縣、鄉鎮的政府工作人員，成為河南基層官員最密集的區域。這些基層官員在迎賓館門前值班蹲守。是為了攔截本轄區內試圖進去向巡視組反映情況的人。

中央巡視組進駐省、自治區、直轄市，對省級黨委政府領導班子及其成員進行巡視，受理反映省級黨委政府領導班子及其成員問題的來信、來電、來訪等，巡視和受理信訪的級別較高，與地方和部門接待群眾信訪有所不同。中央巡視組主要受理反映副廳級以上領導千部涉嫌違紀違法的問題，反映問題符合條件者才能預約面見，進入巡視組駐地需要登記，按說有了這些門檻，反映較低“級別”問題的人，在駐地門口就會被攔下，一般不能進入面見巡視組。但是。當地相關市、縣、鄉鎮仍然派出大批人員，在中央巡視組駐地門前蹲守截訪，他們不但要攔截那些反映較低“級別”問題的人，顯然也要攔截那些反映副廳級以上官員問題的人。如此有組織、大面積的截訪行為，對中央巡視組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一些符合條件要向巡視組反映問題的人，就這樣被粗暴阻隔在包圍圈之外。

這是公開對中央巡視組進行阻撓的第一個案例，省委一級的巡視已經遭遇過截訪。

2013今年5月，江蘇省委第四巡視組在海安縣為期一個半月的巡視工作步入收尾時，當地信訪部門就在巡視組下榻的東海大酒店樓下進行截訪。阻止群眾直接向巡視組反映問題。

地方政府和基層官員阻截群眾信訪，本身就是違規違法行為，現在，一些地方把駕輕就熟的截訪手段，又用在向中央巡視組反映情況的群眾身上，這不但是對群眾信訪權利的公然侵犯，更是對中央巡視組巡視工作的干擾阻撓，其性質和影響十分惡劣。

相關市、縣、鄉鎮派員到巡視組駐地截訪說明。地方政府、基層政府及官員違紀違法嚴重，貪賄腐化高發，普通干部群眾手中掌握很多線索，迫切希望到中央巡視組駐地反映情況。

前兩輪中央巡視組前往有關省份巡視，一批省部級、廳局級領導干部受到查處，驕人的戰果讓人們對本輪中央巡視充滿期待；一些問題突出的地方和部門，則對本輪中央巡視充滿了恐懼，為此他們極盡控訪、截訪之能事，千方百計阻撓群眾向巡視組反映情況，嚴防自己違紀違法和貪賄腐化的線索被巡視組掌握。

此次中央反腐決心之大、力度之強，絕非部分官員頂牛、截訪可控的。地方政府、基層官員到中央巡視組駐地截訪，妨礙巡視組深入群眾開展工作，這其實是巡視組最應重視和最該巡視的一個大問題。期待本輪中央巡視大力突破“包圍圈”，嚴肅查處地方政府違法控訪截訪行為，查處解決群眾反映的諸多問題，推動地方建立科學完備的信訪工作機制，最終取得更積極喜人的巡視成果。

逃 “逃離與逃亡”

福利減少成為2013年中國公務員的年度記憶。去年，伴隨十余道中央禁令的頒布，公務員系統內叫“苦”聲日漸高漲，不少人聲稱各種福利和收入明顯減少。在晉升無望、加薪遙遙無期、福利縮水的情況下，不少公務員選擇了逃離，他們有的已經辭職下海，有的仍在糾結。這也掀起了中國是否將迎來新一輪官員下海潮的討論。

部分福利取消、隱性收入減少，這無疑戳中公務員群體的痛點。小部分公務員逃離“圍城”、各謀其職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了，有的公務員辭職賣菜，有的因“八項規定”禁令嚴苛離職，有的抱怨待遇太低辭職，有的職業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待不下去……近期一項涵蓋中國東、中、西部100位公務員的調查也顯示，有93位受訪者表示“公務員不好當”。

不久前流傳的一篇名為《80后公務員辭職自述》的文章稱：“收入7年沒漲，職級7年沒變，能力是‘聽話加寫報告。社會關系是‘領導加同事。而人生卻已步入而立之年，在那一刻，深深感覺到自己是loser（失敗者）。”作者曾是一名“80后”公務員，在上海市市級機關工作，因收入與職級難以提升。選擇了辭職。

除了收入難提高。公務員級別的晉升也并不容易。根據《公務員職務任免與職務升降規定》，在具備學歷條件的基礎上，晉升鄉科級副職領導職務的，應當擔任科員級職務3年以上。但晉升領導職務并不是一種必然，從科員到科長，從科長到處長，從處長到廳長，從廳長到部長，每一步都非常難。

正如前述的“80后”公務員，5年、10年都無法晉升也很正常。對新進年輕公務員而言，晉升的機會太少，而晉升無門，也就意味著工資收入難以增長。上海一位科級干部講述了一個機關故事：某新入職公務員，研究生學歷，女友也是新公務員，兩人貸款買房，月供7000多元，他們的想法是陽光工資養房，其他“灰色收入”養人，工作才半年，結果入不敷出，靠老家爸媽兄嫂每月寄錢救濟，男女即將分手。

江西的一對小夫妻，三年前同時考上公務員，在江西兩個不同的城市工作。2013年之前，他們最大的難題是如何能調到同一個城市。隨著“禁令”而來的福利取消、隱性收入減少。曾經千辛萬苦擠進公務員系統的他們眼下開始考慮的首要問題是：誰離職。

隨著中央反腐力度的不斷加大和中紀委網站“曝光臺”的頻繁更新，基層公務員的日子越發緊張。如此高壓下，媒體報道的公務員辭職、離職事件卻不多，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對目前的生活滿意。記者走訪基層公務員發現，對現狀不滿的公務員非常多，相當一部分想辭職卻“有心無力”。能力欠缺、升職空間狹窄、職業自由度小……基層公務員遭遇跳槽瓶頸。

“現在很多公務員都在想辦法進國企。但是跳槽去外企、民企的并不多，因為超過30歲的公務員，到這里去競爭力并不強，長期熟悉的機關思維模式、工作機制和這些企業的要求完全不一樣，轉型會很痛苦。”一位街道科級干部這樣對記者說，雖然知道機關工作錢少，但出去也未必有好路子。人到中年后就安于現狀了。

公務員的這種感慨，20多年前也曾發生過，上世紀80年代末期，沿海地區曾興起下海經商熱潮，福建寧德官員也有不少人意欲為之。時任寧德地委書記的習近平告誡官員：“不要看到經商發財而感到悵然若失……如果覺得當干部不合算。可以辭職去經商搞實業，但千萬不要既想當官又想發財。”

據中國之聲《全國新聞聯播》報道，統計數據顯示，今年全國21個省（區、市）公務員報考人數比去年減少36萬。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近日舉行的今年一季度發布會上，發言人李忠認為“目前地方公務員錄用考試報名情況總體正常”，但他同時也不得不承認，公務員報考人數的減少，有公務員職業的社會地位、福利待遇、發展前景以及人們對這個職業的預期方面的原因。

所謂“潛”即隱藏之意，所謂“規則”即規定出來供太家共同遵守的制度。所謂“潛規則”即隱藏起來的規則，也就是大家共同要遵守的卻是隱藏起來的制度。

近些年來，潛規則大行其道，從審批中的“意思”。采購中的回扣，到單位用人的“蘿卜招聘”，土地交易的暗箱操作，各種潛規則就像看不見的手，未必成文卻有約束力，心照不宣而有傳染性，已成社會公害。

潛規則頑疾之深、為害之烈，常在于扭曲價值觀念、污染社會生態。治理潛規則，最需要拒絕麻木和放任，喚起勇氣和擔當；最關鍵在于樹立法治思維，讓依法辦事成為習慣。

不久前，中央領導同志談及教育實踐活動整改工作，提出“向舊習慣說不，向潛規則叫板”，正是向這些痛點問題宣戰，引起了人們的強烈共鳴。

敢于向潛規則宣戰，最需要拒絕麻木和放任，最需要喚起勇氣和擔當。尤其對領導干部而言，面對各種歪風邪氣，敢于擔當是最重要的。

人人反感潛規則，人人卻又在自覺不自覺地潛規則。習近平總書記說，光明前進一分，黑暗便后退—分。人人都站出來負起責任，對潛規則敢于動真格、實行零容忍，就會使歪風邪氣沒有市場。這一過程不會一蹴而就，“說不”“叫板”的正義之聲，更應體現在“從嚴篤實”的不懈努力中。

潛規則也是“規則”，但這種“規則”似乎“看得見”，又似乎“看不見”，而且似乎“治不了”，無藥可治。它寄生于體制之內，游離于法制之外，危害之深甚于“明規則”。潛規則橫行，官場潛規則橫行的危害最甚，向潛規則叫板，首先就要向官場潛規則叫板。有人精心總結了中國官場的種種潛規則，本刊特意摘編整理，請身在官場之人照照鏡子，需要的話再請正正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