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陽
買房時有人喜歡一樓,因為附贈花園,有一塊土地容納自己去墾荒、掘土、培苗,于現代人尤其老人而言,生活平添樂趣。它是幽放身心的別處,是短別蕪雜煩擾生活的拐角。
在烏煙瘴氣的城市囚徒般地生活久了,人們會想親近自然、走近大地,山水能讓人們緊張忙碌的心情偶爾放縱,但似乎只有土地,和與土地揮汗如雨的勞動置換才真的能讓人放松,單純體味勞動的快樂、呼吸新鮮空氣的自由,以及感受那赤腳麻衣肥褲的舒適。
物質大潮的沖擊,讓城市人無暇回歸故鄉、探望親人和故土,也讓鄉村里淳樸的心被金黃以及燈紅酒綠的多彩生活吸引,到城市打工、駐扎、生存。城市與鄉村生活、觀念、生態的交織融匯,以及將來的一體化,其實更多的是城市的現代化在影響、改變和主導著一切,人們在生活快捷便利的同時,過去傳統樸素的觀念也在逐漸被泛濫的物欲異化著。不占便宜就是吃虧,翻車的蘋果、酸奶不哄搶是傻子,望著那拿著“戰利品”一個個逝去離開的背影,我們不由悲從中來。
不論城市還是鄉村,街頭巷尾的大小宣傳,都是類“搶先一步,占盡天機”之語。公交上搶座位、汽車限購前一日砸車窗占車、打車軟件互爭補貼先漲后降、互聯網金融奪一席之地等等,這“搶”里確實包含有“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先奪商機、占領市場;但于普通百姓而言,搶其實更多的是一種心理狀態的缺失,資源有限卻人口眾多,無法平均分配,只能先搶先得,明知占是一種貪婪,卻只能不得已而為之。包括人們生時買房、死后買墓地,想要的最終都不過是一個歸處,一處地方。
從前人們靠天吃飯,對天地有敬畏之心,天之遙遙不可及,能靠得住且觸摸在腳底的惟有土地,所以對土地有深深的眷念。當然這也有部分原因基于我們多數人骨子里流淌的是農耕民族的血液。土地現在依然養活著城市里的GDP,可是人們卻離土地太遠了,對土地的感情也似乎只有利益的互換了。京津冀一體化,打破一畝三分地的思維,真正要破的卻是利益的堅冰和地域局限的壁壘,互利多贏應體現的是一種和首都格局匹配的大氣和情懷。
廣袤無垠包羅萬象的土地上蓋起了一座座房子,人們安居于此,便成為了“家”,時間更久遠,人離開,它于是變成了人們憂思的鄉夢。那是一片靈魂高地,卻因空間的阻隔無法隨時觸碰。城市變得擁擠不堪,人們的心在忙碌中日益沉重,無處安放。健身房、咖啡店、書屋、街角小店等,只能容人們片刻歇腳和釋放壓抑。
有人說:富貴也是一種可憐,因為負累與束縛更多。城市里西裝革履穿金戴銀的人們,有時的確不比田間地頭躬耕隴畝的鄉親,有更多簡單的高興,勞動的快樂,甚至健康的體魄。
現代人需要一處地方,讓人在勞動中獲取能量,去體味耕耘,感受成長,學會耐心地等待收獲,并學習生命深植于土地中向上的力量。當青春無處安放時,我們希望至少夢想和品格不會擱淺。有人說:“理想主義者要有品格,才能不被權力腐化;理想主義者要有能力,才能將理想化為實踐。可是理想主義者兼具品格及能力,幾希。”我們期望,艱辛,或許能催生這個民族對“何以為重”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