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車與反超車，駕駛員開斗氣車該當何罪？

史友興 惠曉華

插隊互不買賬，上演超車反超車鬧劇

現年63歲的張冰心，是江蘇省鎮江市一家汽車運輸單位的退休職工，從1982年拿到駕照至今，已有30多年的駕齡了。

2013年9月13日下午4點多，他載著妻子，沿鎮江市臨江公路長江路的右側直行車道，由東向西行駛。他的車前正好有一輛攪拌車，車速較慢，一直壓著他，張冰心心里有些著急，尋找機會超車。

當車行駛到交叉路口不遠處時，交通指示燈正好由紅燈轉為綠燈，車流漸漸啟動前行，張冰心見自己左側直行車道出現一個空檔，就想變道到左側的直行車道上。誰知，行駛在左轉車道上的一輛普通大型客車突然超車變道，橫插到張冰心的車前。

“大客車真是不懂規矩，竟然強行插隊！”張冰心一股怒氣，開車貼了上去，準備從大客車的左側超越。可在大客車的擠壓之下，張冰心的小轎車只能屈讓。

駛過交叉路口后，憤憤不平的張冰心瞅準機會，從大客車的左側突然加速，超越到大客車的前面，然后減速行駛在兩條直行車道中間的虛線上，將大客車死死地壓在自己的車后。

大客車駕駛員吳萬亮見此情形，知道是小轎車在向他示威，心中不服，趁轎車避讓其他車輛時，逮住機會加速從轎車的右側超越，再左打方向盤，又將轎車擠壓到了左側，并以牙還牙，也放慢速度，將小轎車死死的壓在自己的車后。

就這樣，兩名駕駛員都認為對方在挑釁自己，相互斗氣，在公路上上演超越與反超越的鬧劇。

逞能殃及無辜，開車斗氣車引發罪名之爭

張冰心多次試圖從吳萬亮的左側超越，吳萬亮一點點擠壓，張冰心沒超越成功，反而越過了中間的雙黃實線，車輛的左輪已經進入逆行車道。張冰心不愿認輸，不停加速，尋找機會超越。

就在張冰心的車駛入逆行車道時，迎面撞上了一輛摩托車，摩托車的駕駛員孫來東被轎車撞飛。孫來東駕駛的摩托車也在慣性的作用下，撞到了同向行駛的另一輛轎車。

車禍發生后，張冰心立即下車，撥打120急救電話和110報警電話，并在現場等候處理，而吳萬亮認為車禍與自己無關，繼續駕車前行。公安機關經初步調查，認為張冰心與吳萬亮的行為涉嫌犯罪，便打電話通知吳萬亮到公安機關接受調查。沒多久，吳萬亮到公安機關投案。

摩托車駕駛員孫來東被緊急送往醫院，經全力搶救，保住了生命，但完全喪失了意識，至今處于昏迷狀態，被醫院診斷為生理反應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植物人。后經司法鑒定，被害人孫來東的損傷屬重傷。案發后，張冰心、吳萬亮各支付被害人孫來東醫療費38500元、60000元。

今年1月16日，鎮江市京口區人民檢察院向鎮江市京口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4月11日，京口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此案。法庭上，圍繞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行為應當如何定性的爭議焦點，公訴機關與被告及其辯護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公訴人認為，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對兩車互相超越擠壓的行為持放任的態度，主觀上屬于間接故意；對本案重傷結果的發生，在主觀上又屬于過分自信的過失。在客觀上，這種手段與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的危險性相當，足以危害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或者重大公私財產的安全。綜上，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行為完全符合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構成要件。

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及他們的辯護人提出，張冰心、吳萬亮都是具有30多年駕齡的老駕駛員，自認為駕駛技術沒問題，在這種自信的驅使下相互賭氣超車，在法律上應當屬于追逐競駛。追逐競駛是指行為人在道路上高速、超速行駛，隨意追逐、超越其他車輛，頻繁、突然變線，近距離駛入其他車輛之前的危險駕駛行為。張冰心與吳萬亮在道路上追逐競駛，雖然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危害性，但是，這種危害性不具有繼續不法侵害的持續性，與刑法規定的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的危險性不相當，不符合刑法規定的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手段。考慮到兩被告人在道路上實施了追逐競駛的危險行為，并造成他人重傷的嚴重后果，情節惡劣，均應當以危險駕駛罪追究刑事責任。

一些法律人士對本案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一種觀點認為，被告人張冰心的行為構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吳萬亮的行為構成危險駕駛罪。交通肇事罪是指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而發生重大事故，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行為。危險駕駛罪與交通肇事罪的界限在于實害結果，危險駕駛罪在主觀上表現為間接故意，交通肇事罪在主觀上表現為對危害結果發生的過失。交通肇事罪可以視為是危險駕駛罪的結果加重犯。危險駕駛罪對危險駕駛的行為具有間接故意，對危害結果的加重具有主觀過失。一旦危險駕駛行為造成的損害后果構成交通肇事罪，則屬于“一個行為觸犯數個罪名”的想象競合犯，以較重的交通肇事罪處罰。根據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被告人張冰心的行為評價為交通肇事罪更為合適。被告人吳萬亮的行為構成危險駕駛罪。

還有一種意見認為，被告人張冰心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重傷罪，被告人吳萬亮構成危險駕駛罪。過失致人重傷罪是指過失傷害他人身體，致人重傷的行為。該罪主觀方面由過失構成，既可以是疏忽大意的過失，也可以是過于自信的過失，本案中被告人張冰心已經預見其行為可能會造成他人的人身及財產的損害，但是輕信能夠避免該危害結果的發生，屬于過于自信的過失，符合過失致人重傷罪的構成要件，且犯過失致人重傷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其法定刑與交通肇事罪是一致的，故認定被告人張冰心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重傷罪。吳萬亮構成危險駕駛罪。

在案件審理的過程中，張冰心、吳萬亮各自愿補償被害人10萬元，獲得被害人近親屬的諒解。對于賠償糾紛，被害人孫來東的近親屬已向京口法院提起了民事賠償訴訟，目前仍在進一步審理中。

觸法罪責難逃，判刑加賠款教訓慘痛

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人重傷，其行為已構成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犯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罪名成立。

關于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辯護人提出的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行為構成危險駕駛罪的辯護意見，法院認為，危險駕駛罪中的追逐競駛，情節惡劣的行為是指兩人以上駕駛機動車在道路上競相行駛，嚴重影響社會秩序和道路交通安全的行為。而本案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駕駛機動車在下班高峰期、車流量大的道路上因為超車發生矛盾之后，置不特定的多數人的生命及財產安全于不顧，相互斗氣超車，最終導致一人重傷的嚴重后果，該行為達到危害公共安全的嚴重程度，因兩被告人對造成危害后果是過于自信的過失，其行為符合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構成要件，應當以“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兩被告人的刑事責任，故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辯護人的該辯護意見，法院不予采納。

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犯罪后自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減輕處罰；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補償了被害人損失，取得被害人近親屬的諒解，酌情從輕處罰。

2014年6月13日，京口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條第二款、第六十七條第一款、第七十二條第一款、第七十三條第二款、第三款之規定，作出一審判決，認定被告人張冰心、吳萬亮的行為均構成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張冰心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緩刑二年六個月；判處吳萬亮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