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瘋狂英語”創始人李陽在少林寺正式皈依佛教,成為方丈釋永信的俗家弟子,法號“延依”。在宣布皈依的微博里,李陽盛贊佛教“是真正的大智慧,是世界上最慈悲、最科學、最完美的信仰之一”,他一連上傳了25張在少林寺拍攝的照片,聽釋永信講經、掃地、打飯、食齋、跪拜,“在適當的時候要去少林寺住上半年,三個月到半年去修行一下。對自己的身心有好處。”
但在“虔誠向佛”的背后,李陽并不十分了解佛經、佛法、甚至皈依本身的程序。他沒有研究過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等佛教流派。認為自己對世俗的佛教感興趣,“研究的是一些普世的價值觀”且研究不深入,“就是聽說、膚淺地閱讀過一些文章”。而他的法號的含義、延字輩的歷史等他都不清楚,就連俗家弟子要遵守的五戒律,他也只說得出“不妄言”。
皈依不是出家。據介紹。真正的出家人,男性要經受住250條戒律考驗,女性要經受住380多條戒律考驗。而俗家弟子只有5條戒律: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李陽和不少皈依佛門的名人一樣,都是俗家弟子,并未出家。“所謂皈依,就是心有所依,給心找一個歸宿而已。”
近年來,多有學者、明星出家或皈依佛教。
名人皈依多是一個套路:經人引薦,和方丈見面交流。有人是早已研習佛法,就是沖著“皈依”的目的來的;而更多的,則是和方丈交流中產生了對佛教認同,臨時起意而皈依。如果對皈依有誤解,方丈也會奉勸他加深對佛教的理解再作決定。也就是說,名人皈依,沒有條條框框的“考試”,更多是方丈通過交流來判斷對方對佛教的基本認識。而不是盲目、流于形式的皈依。
出家的知識型名人
與多數人不同,一些學有所長的專業人士選擇出家,未必因為感情困惑、生理疾病等現實原因,而是先接觸佛教理論并為之吸引。然后作出的一種人生選擇。
晨鐘暮鼓、梵唄僧袍、念佛坐禪……對于顯慶法師來說,這樣的修行生活已經過了8年。顯慶法師出家之前,俗名叫鄧文慶,擁有令人羨慕的北京大學碩士頭銜。像顯慶法師這樣背景特殊的出家人。近年越來越多。現在的顯慶法師,仍然謝絕任何采訪。我們只知道,他畢業之后在福建莆田廣化寺剃度出家,2006年來到北京鳳凰嶺龍泉寺。現在,他的父母也都隨他來到龍泉寺,一邊干雜活,一邊學習佛法。
鄧文慶并不是北京大學哲學系第一位出家的學生。河北省佛教協會副會長、河北柏林禪寺方丈明海法師,是北大哲學系87級學生,他于畢業的次年——1992年在柏林禪寺從凈慧老法師剃度出家,現在已經是佛教界有名的高僧了。回憶起接觸佛教的緣起。明海法師說。最早是看到弘一大師的傳記,忽然發現人生原來還有那樣一些值得追求的東西。畢業后,他先在北京一所中學教書,上完課就在辦公室打坐。冬天的時候,他跟凈慧師父去柏林禪寺,在當時還是半個廢墟的柏林寺,盡管條件相當艱苦,他看到師父們“精神面貌卻這么好”。出家的念頭一下子萌發出來,而且日益強烈。經過半年多考慮,他終于下定決心。
在柏林禪寺,還有一位北大畢業生明影法師。此外。至少還有明恭、明一、明勇三位法師都是上個世紀畢業于名牌大學的學生。而江西佛學院常務副院長衍真法師是上世紀80年代北大社會學專業的畢業生。據龍泉寺法師透露,在龍泉寺,“現在清華研究生比北大的多。”
選擇出家修行的,當然不僅限于年輕學子。明影法師就是工作多年之后才接觸佛教的。1989年畢業于北大地質系的他,曾經有一份令人羨慕的公務員工作,先在北京市海淀區。后在深圳市。雖然工作優越,但是理科出身的他總愛對許多問題探究本來。越探究卻越困惑。后來遇到柏林禪寺凈慧法師,他覺得“終于找到了歸宿”,于是在2001年成為他的校友明海的師弟。
曾經看過早期《今日說法》的觀眾,或許會記得經常在節目中擔任嘉賓的兩位氣質優雅的女法學家,其中一位是北京大學的王小能。她于2003年出家,法名衍能,現在山西五臺山隱修。現在的衍能法師,仍然不愿接觸媒體。她表示,只有在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才敢和別人討論在家出家的話題。據了解,她出家前已經是教授,是票據法領域的專家,工作順利,經濟寬裕,身體健康,也有美滿的家庭。一位熟悉她的人士透露:“她早就戒了葷酒,自稱在家是‘一鍋兩制。所以她出家是早晚的事,家人也都早有預見。”
同樣在山西五臺山,還隱居著一位曾經非常有名的出家人一一曾被譽為“第一神童”的寧鉑。這位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的第一人,曾是上世紀80年代無數少年的偶像,但是自大學畢業之后人生卻一直不順,選擇出家之前他是中國科大的一名教師。許多人由此感慨“神童”的“人生悲歌”。但對寧鉑而言,這是他第一次自己選擇人生。現在他在佛教界已小有名氣,但卻不再愿意談起與“寧鉑”相關的往事。
皈依佛教的娛樂圈明星
明星出家,背后往往充滿辛酸。
上世紀90年代,歌手李娜可謂家喻戶曉。她所演唱的《青藏高原》《嫂子頌》《好人一生平安》《女人是老虎》《走進西藏》等歌曲曾傾倒過無數聽眾。然后,1997年的春天,在李娜演藝事業正處于顛峰之時,她卻作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無法理解的決定,先是將戶口從鄭州遷移到張家界永定區并在天門山選址造屋。而后又奔赴五臺山,在那里削去青絲、落發為尼。
87版《紅樓夢》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陳曉旭于2007年2月23日。在莊嚴的梵唄聲中,在長春百國興隆寺剃度出家,法名“妙真”。
電視劇《霍元甲》的主演黃元申曾因在港版《絕代雙驕》中飾演“江小魚”一角榮獲美國電視節目金牌獎,卻于1990年7月29日離開家人到寶林寺削發為僧,法號“衍申”。
落發出家的明星畢竟是少數,更多的則是皈依佛教,成為俗家弟子,尋找心之所依。
李連杰信佛并皈依藏傳佛教多年,他深信人生不過是輪回,“即使我知道大限將至也不會怕。也不會有任何后悔或遺憾,因為我已經做到好好照顧老婆、家庭并善待別人,絕對沒有任何事放不下。”
李連杰法名:成就金鋼。
劉德華父母信佛,他本人從小接觸佛教但不甚了解。20多年前,經朋友介紹,劉德華認識臺灣靈巖山寺的妙蓮老和尚。在妙蓮老和尚的接引下,劉德華成為真正的佛門弟子,法名慧果。
郭富城受媽媽和親戚的影響,于2001年左右皈依佛門。郭富城念的是天主教小學,伊斯蘭教中學,長大后機緣巧合成為佛教徒。郭富城法名普善,他說:每個宗教的目的都是多行善事。
向佛多年的張國立皈依了臺北法鼓山安和分院的臺灣圣嚴法師,法號“常升”。他說,“信佛是受家庭影響。我的奶奶和媽媽都信佛,非常虔誠,家里都設有佛堂,所以我從小就信佛。”
張鐵林現在又叫“普覺”,是星云大師給的法號。趙本山也是一個虔誠的信佛者,他說:“佛教給予我們的是至善的傳統。”
娛樂圈的佛教女信徒也更多。王菲是虔誠的佛教徒,曾經以美妙歌聲唱出佛經音樂。佛音專輯也成為了她在煩燥時恢復心情的最佳良藥。而她自己親自錄制的佛音專輯所募得善款,已經全用以捐助興建廟宇。王菲坦承。信仰讓她更容易靜得下心,一些風風雨雨不會看得那么重,讓她更加豁達也更能放得下,感覺活得更隨心所欲,更能忠于自己的感覺。與李亞鵬離婚后,輿論一度推測王菲會出家。
劉濤說自己懂事的時候就開始信佛,“我沒有把信佛當成一件多么神秘的事情,我覺得這就是對人的道德行為的一種約束。信仰能讓你知道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在這個世界上。不管做什么,做人是第一標準,佛的道理會給你很多啟示。這個是我信佛的原因。”
趙薇也信佛。她說:“只有接近痛苦的人才能接近宗教,還不夠痛苦就不會相信。”
娛樂圈也有夫妻都信佛者。每年大年初一凌晨一兩點。付笛聲任靜夫婦都要前往京郊的一個寺院去排隊進第一把香火,而這樣的習慣已堅持幾十年。
出家幸福嗎?
為什么會有如此多的名人出家呢?當一個人出家之后,還有沒有人生的“幸福”?到底什么是“幸福”?
中國自近代以來。實質上一直處在一個文化多元化的時期。在改革開放之后,中國正式進入一個承認多元文化價值合法化的階段。物質的市場化和精神上的價值自決成為現代社會的一大特征。然而社會在物質急劇市場化的過程中,忽略了生命在精神上的價值和意義。這些人有著先天條件的優勢,經過后天不斷的拼搏,終于“一舉成名”“紅遍大江南北”。面臨的是享受不盡的金錢和榮譽。鮮花和掌聲曾經讓他們忘乎所以。但是一種無法擺脫的空虛開始席卷他們的心靈,讓他們感覺到一種生命的沉重。
例如李娜的出家。早在1995年初。兩個信奉佛教的朋友得知李娜身患抑郁癥,送了她一本《大明咒》讓其在閑暇時間閱讀。李娜當時并未在意,放了許多天沒去管它。幾個月后的一天深夜,李娜依舊兩眼盯著天花板心煩意亂地難以入眠,她突然心血來潮,拿出那本經書讀了起來,在從頭至尾讀完后,她突然就有了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從此李娜看空了一切,喜歡上了佛學。后來李娜在朋友陪同下去寺院,與寺內的住持進行了一次長談,倒出了心中的苦悶,求其指點。住持稱李娜與佛有緣。并贈語李娜:“心靈的寧靜和精神的解脫才是智者夢中的故園”,讓其回去領悟。回來后經過數月的認真思索,李娜不顧家人及朋友們的勸阻,最終作出了出家的決定。
米蘭·昆得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里質問:“可是沉重便真的悲慘,而輕松便真的輝煌嗎?”但他緊接著又回答:“也許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一種生活最為充實的象征,負擔越重,我們的生活也就越貼近大地,越趨近真切和實在。相反,完全沒有負擔,人變得比大氣還輕,會高高地飛起,離別大地亦即離別真實的生活。他將變得似真非真,運動自由而毫無意義。”長期生活在鮮花掌聲以及金錢美色當中的這些“名人”就像“高高的飛起”的人一樣,難得有人生的真切感受和對自我的體驗。這會給人對生命的安全感以一種自我的恐懼。也會對世俗中的“幸福”開始懷疑和厭倦。這就是所謂的“看破紅塵”。陳曉旭、李娜等人出家就是為了重新尋找到精神上屬于自我的那一種生命的安全感和歸宿感。從這個意義上。她是幸福的。
但又是不幸的,將人生的體驗置身于一種大喜大悲的極端世界中。失去了平常,也耗費了生命。其實,“人”本來就是一種平常的生物,只是它的生命有著非常明顯的雙重性特點:在動與靜之間,在葷與素之間,在欲望與道德之間,在快樂與悲傷之間……然而每一個個體又有著屬于自己的臨界點。只要你能體會到一種屬于自我的生命安全感和歸宿感,那么你就是幸福的,不論在家還是出家。
盡管如郭富城所說:“每個宗教的目的都是多行善事”,但它畢竟是一種消極的人生態度,多數情況下意味著人精神世界的崩塌,折射出心境的蒼涼,是一種避世之法。
愿人心皆有所依,不必靠宗教庇佑也能從容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