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倩
從中國汽車工業創建的參與者到對外經貿系統的領導者;從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到外人眼中興趣廣泛的退休老者:如今已82歲的李嵐清將很多無法忘懷的經歷刻成了一方方印章。當然,李嵐清沒有只陷在回憶中,他對于當下的某些事仍樂于關注,例如,他很愿意聊一聊特斯拉(美國著名純電動車制造商)電動汽車。
“汽車工業面臨大革命”
站在“科教后勤部部長鄧小平之印”前,李嵐清介紹,改革開放初期,小平同志對科教界人士說,“我知道你們有許多困難,我當你們的后勤部長,幫助你們解決。”于是鄧小平有了“科教后勤部部長”的稱號。小平同志這個頭銜雖然中央并未“授印”任命,是自封的,但意義特別重要,因此他懷著緬懷和崇敬的心情,為小平同志刻了這方“官印”。
鄧小平是李嵐清最為崇敬的領導人之一。盡管兩人年齡相差一代人,但卻有著頗多交集。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中南海。1958年5月14日。年僅26歲的李嵐清隨長春第一汽車制造廠廠長、大會代表饒斌,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期間,把中國第一輛國產東風牌轎車開進了中南海。在懷仁堂的后花園里,李嵐清身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留著短發,站在锃亮的轎車前,旁邊正是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員會總書記鄧小平和中央書記處書記彭真。那時。這個從前蘇聯汽車廠實習回來的小伙子已是廠里的業務和技術骨干。還兼任了東北人民大學經濟研究所的研究員。鄧小平提的幾個汽車方面的專業性問題令他印象深刻。他事后方知,鄧小平旅法勤工儉學期間曾在雷諾公司工作過。
1952年,20歲的李嵐清大學畢業,班里大部分同學都到冶金等部門工作,只有他被分配到仍在籌建的長春第一汽車制造廠,但他在學校里學的工商管理、機械原理和汽車構造等知識,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1953年,中國開始第一個五年計劃。作為“一五”時期重點工程,長春第一汽車制造廠在這一年奠基興建。李嵐清成為了那段歷史的參與者與見證人。
30多年后,李嵐清對國外汽車巨頭的態度早已漸漸轉變。現在中國汽車產銷量已連續5年蟬聯全球第一;2013年的中國汽車產銷量均超過2000萬輛,再次刷新世界紀錄。在面對我國汽車工業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李嵐清也產生了新的憂慮。
退休11年,他還保持著對汽車市場的敏感,他告訴記者:“面臨大氣環境惡化和石油資源短缺,世界各主要汽車公司都在加緊研發新能源汽車。汽車工業正面臨一場大的革命。現在我國傳統能源汽車產能已嚴重過剩。我更擔心的是,國外汽車廠商仍在把他們傳統汽車的產能貼上‘先進技術的標簽,不斷往中國轉移,我們還搶著接受,到處布點,而他們卻在騰籠換鳥,在新能源汽車上發力,先在他們國內上市搶占市場,然后再大舉進軍我國市場。‘特斯拉風暴就是預警啊!”
李嵐清說:“現在人家特斯拉已經來了,我們有的人還自我安慰說,那不過是‘貴族的玩具,不用擔心。我給你們講個故事,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各大飛機廠造的是螺旋槳飛機,后來出來一個發明制造噴氣式飛機的小廠,名叫‘波音,當時那些大廠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認為那不過是‘玩具。結果正是這玩意兒把這些龐然大物統統消滅,變成波音的天下!”
“用文藝解決了大問題”
5月1日,在陜西師范大學長安棱區終南音樂廳里,李嵐清作了一場《大眾篆刻與保衛漢字》的講座。
盡管這次講座的主題是篆刻和漢字,但仍然離不開教育。1993年,國務院領導分工時,時任國務院總理李鵬找李嵐清談分工,希望他在分管經貿工作之外,分管教育。回顧與教育結緣,李嵐清極為坦誠,“當時不想管教育,一是由于我從未管過教育,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二是因為教育面臨的困難太多;三是那時群眾對教育的意見很多,七嘴八舌,好像人人都是教育家。”
令李嵐清頭疼的是,他一上任,擺在桌上的就是全國中小學教師被拖欠14個多億的工資賬單。“當時迫切需要解決的三個大問題是,教師工資、教師住房和教育投入。”李嵐清說。除此之外。還有大批民辦教師待遇嚴重偏低的問題亟待解決。1994年,李嵐清到基層考察時,曾在江西吉安遇到一位工作17年、50多歲的民辦教師,每月工資只有56元。由于歷史原因,上世紀90年代中期,中國的民辦教師還有200萬人。
湊巧的是,那時天津拍了一部反映民辦教師現狀的電影《鳳凰琴》,他看了很受觸動。“哎,這次機會來了。”李嵐清告訴記者,他把電影拷貝后分別送給國務院的每一位領導,大家看后都很感動,連時任總理的李鵬都是“邊看邊流淚”。最終,通過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辦法,取得各方共識,民辦教師考試合格后便可以轉正。李嵐清笑稱“這是用文化藝術的力量解決了大問題”。
當副總理成為退休老人
退休10年,李嵐清依然關注教育熱點話題。2013年。曾被媒體稱為“史上最難就業季”,而2014年全國高校畢業生規模達到727萬,再創歷史新高。畢業生總量壓力進一步增大,用人需求結柯性矛盾越發突出,這意味著我們高校的教學內容和方法要改進,畢業生就業觀念也需要轉變。
李嵐清回憶起自己當年求學和就業時的狀況。1949年后。李嵐清考入復旦大學工商管理專業。“我們那時跟現在不一樣,雖然主課是財經和管理,但課程是又學工又學商,在系里的實習車間,我們從拿銼刀學做老虎鉗開始,掌握了各種機床的操作。到紡織廠實習調研,不僅是實習管理業務,還要研究工人最佳的操作方法。在課堂上學汽車構造。教授講汽車拐彎用的后橋差速器,所有人都聽得一知半解,直到實習課把汽車一拆,轉向差速原理就一目了然。現在教學好像大多是從理論到理論,比較空洞。學理工的動手能力差,學文科的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差,這也給就業增加了難度。”
李嵐清已經作過的百余場高校講座。幾乎全部與音樂、篆刻、書法、繪畫等文化藝術有關。他力推高雅藝術進校園。也主張重視漢字的學習應用。如果以退休為節點,他退休后的主題演講更像是當年他教育觀念的某種延伸,特別是美育這個中國教育中的薄弱環節。
李嵐清對音樂最初的興趣完全來自家庭熏陶。他從小一直住在外祖父家,舅父愛好音樂,彈鋼琴和拉小提琴都不錯,這也成為李嵐清最早的音樂啟蒙,從此他開始“亂彈琴”。
自從李嵐清分管教育后,他就發現,中國的音樂教育十分薄弱,他把長期收集的資料和筆記加以整理,寫了一本通俗易懂的音樂普及讀物。這本名為《李嵐清音樂筆談》的著作出版時,李嵐清已退休了。
多年以來,他一直推動高雅音樂進校園。李嵐清說。他并不反對年輕人熱衷現在流行的通俗音樂。但“娛樂不等于文化,作為大學生應當對更高雅的東西有所追求,它不僅陶冶情操,對智力的開發也很有幫助”。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