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民企開放

賈爾斯·錢斯

未來5至10年，如果經濟改革政策順利推行，中國經濟將會因民營企業的快速發展而再次帶來驚喜。

中國的經濟改革從2013年11月召開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開始了新的階段，中國的民營企業將會與國有企業一道，在經濟發展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更多的有競爭力的民營公司將會由此產生。

放開的輕重取舍

在任何一個社會中，開放都是經濟發展的關鍵。只有開放才能引入競爭，只有競爭才能推動市場進步，催生出更多樣更先進的產品，給予消費者更多的選擇。

以快遞領域為例，德資DHL和中國國企EMS在中國和平共處，其他各個小型快遞公司遍地開花，不斷成長，并漸漸出現了順豐這樣的快遞先鋒企業，中國的整個快遞行業處于良性競爭的上升狀態。

大約三四十年前，歐美國家啟動了眼下中國正在進行的市場開放政策，引入了更多的競爭，并逐漸淡化政府在國家經濟運行中的角色，歐美經濟因此開始進入了快速發展的歷史階段。

除了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經濟改革政策，反腐也為中國市場的進一步開放掃除了更多的障礙。

畢竟現在中國有太多龐大的國有企業。在政策的庇護下，一些企業的行業能力、市場嗅覺和反應速度已漸漸失靈。

以電信行業為例，中國移動雖然是全球500強，但是嚴格來說，其市場競爭力與這個頭銜并不相符。在國內與其競爭的有中國聯通和中國電信，這兩者的技術及用戶數與中國移動無法同日而語。中國電信行業一直沒有更多的參與者投入其中，將這個行業帶入更加高技術和高效率的發展環境中，電信牌照的發放及監管無疑是一個重要因素。

慶幸的是，中國政府已經意識到這一問題。2013年底，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向11家民營企業頒發了虛擬運營商牌照，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顯而易見，民間資本進入電信領域成為中國電信運營體制改革的重要動作。

然而，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并不是所有行業都適合引入民資，開放市場，涉及民生的基礎設施領域尤其如此。以石油天然氣行業為例。包括管道鋪設、機械開采等在內的所有基礎設施都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和高端的技術支持方可實現。由于有能力進入這一行業的民間資本甚少，因此并不會如其他行業那樣，只要開放市場，競爭就自然而來。相反，還很可能出現一家獨大，逐利心爆棚而隨意抬高價格的現象發生。

鐵路系統也是如此。英國鐵路私有化改革的失敗為很多國家敲了警鐘。作為鐵路的發源地，不同于歐洲鐵路僅私有化鐵路運營部分，英國的鐵路私有化非常徹底，基礎設施與運營部分均實行私有化。但僅僅5年，就不得不將基礎設施部分收回國有。

由此可見，在涉及國家安全、民生及能源行業內，開放與競爭并不適合。雖然這些行業的國有化會滋生腐敗，但是相比而言，輕重要有取舍，即使是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也是這個理念。

政府角色的拿捏

中國人擁有良好的教育資源，并由此產生了優秀的管理者和勤奮的職場文化。未來5至10年內，如果新的經濟改革政策順利執行，中國經濟將會因為民營企業的快速發展而再次帶給人驚喜。

除了向民營企業頒發電信牌照，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中國政府對銀行系統的進一步開放。目前，中國首批試點的5家民營銀行已全部獲準，并進入籌建程序。這顯示出中國政府改革的決心。

除此之外，已經獲得第三方支付牌照的“支付寶”們也對傳統銀行構成極大挑戰，競爭力愈加強大。事實上，支付寶就是在做銀行的事情，只是沒有銀行的線下實體而已。

這樣的競爭已經引來銀行的反對，他們希望獲得與支付寶不一樣的權利。理由是他們在線下的投入多，營業網點、人員開支等都需要大量開支，因此他們理應獲得更多便捷政策。

這時候，政府的“裁判員”角色開始凸顯。政府不參與運營過程，只是來決定什么樣的要求合理，什么樣的政策公平。進而，創造出一個良性的競爭環境。這是一個政府最應該扮演的角色，不是擁有銀行運營銀行，而是去制定規則，開放市場，引導競爭良性化。

其實，中國政府此前已經開始了這樣的嘗試并取得了不小的收獲，只不過鮮為人注意而已。阿里巴巴就是其中最好的嘗試范本。

一直以來，中國政府在互聯網領域的角色都只是監管，而沒有真正地參與其中。在起初，甚至都并沒有制定條條框框約束行業拳腳。

這給了阿里巴巴、新浪、搜狐、百度、騰訊等網絡公司以足夠的發展、犯錯、再發展進而壯大的時間和機會。

不久前阿里巴巴帶著史上最大IPO的光環在美國高調上市，使得美國人真正發出“中國人來了”的驚呼。這樣的成功有機會在中國的電信領域再次出現。隨著越來越多的民營企業參與其中，目前的三大運營商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競爭和壓力。

此外，龐大的國有企業將會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被逐步瓦解，分割成一個個小型企業。以中國石油為例，其旗下過多的上下游企業——開采、精煉、塑料及相關產品加工及加油站，未來必定會被漸漸解構，國企需要輕裝上陣。

而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這樣的企業在未來的競爭中如不迎難而上，存在與否都將會是個問題，即使樂觀來講，其存在形式也會有巨大的轉變。

中國人從來都是非常有創新性的民族，只不過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在經濟的重壓下，很多人選擇了走捷徑，忘記了如何去創新。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假以時日，在鼓勵開放和競爭的政府主導下，在民間強烈的參與意愿下，中國經濟的未來十年，將會大有看頭。

（作者為達特茅斯大學塔克商學院教授，《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張耀蘭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