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為何害怕數字貿易壁壘？

盧朵寶

在未來貿易藍圖中，國界、關稅的作用被消解，傳統的貿易模式被數字貿易取代。

隨著3D打印技術的發展，未來的汽車配件貿易可能變成這樣：A國配件公司通過網絡將零件設計圖紙傳給B國的消費者和3D打印店，消費者直接去3D打印店取件即可。在這樣的貿易藍圖中，國界、關稅的作用被消解，傳統的貿易模式被數字貿易取代。

目前，數字貿易開始成為歐美智庫和各種貿易協議談判的熱議話題。歐美多家機構發布報告，評估數字貿易對經濟的貢獻和未來發展趨勢，各國要求網絡數據本地化對數字貿易的影響，及數字貿易催生新貿易規則的可能性。

數字貿易成潮流

美國貿易委員會2014年8月發布了報告《數字貿易在美國及世界經濟中》的第二部分。報告調研發現，數字貿易可通過提高生產率、降低貿易成本對經濟產出做貢獻。對整個經濟而言，數字貿易還可便利商務溝通，降低交易成本，改善信息獲得，為中小企業增加市場機會。報告估計，2012年數字貿易貢獻了美國GDP的3.4%-4.8%，將美國實際工資提高4.5%左右。

麥肯錫全球研究院今年發布的報告《數字時代的全球流動》對數字貿易的前景做出樂觀估計：到2025年，全球流動的資本、數據、商品及服務加起來將比2012年翻三番，從26萬億美元躍升至85萬億美元。

在上述數據背后，值得關注的有兩點：其一，數字貿易對中小企業有重要意義。美國貿易委員會報告顯示，2012年美國中小企業占網絡銷售的24.2%。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喬舒亞·梅爾策認為，網絡可讓中小企業接觸到全球客戶。例如，在eBay上運營的中小企業可像大企業一樣做出口，且成活率高達54%，比傳統企業高出30%。互聯網還可提高中小企業的生產力和全球競爭力，如利用谷歌搜索，中小企業可了解市場上競爭者的情報，獲取消費者的相關信息。

其二，美歐貿易中，數字貿易非常關鍵。梅爾策說，美歐跨境數據流為全世界最高——比美國與亞洲之間的數據流高50%，是美國與拉丁美洲數據流的兩倍。雖然沒有直接的統計數據衡量大西洋兩岸數據流帶來的貿易價值，但從網絡服務貿易可窺一斑。2012年，美國72%出口到歐洲的服務貿易都是可網絡交付的服務，價值1406億美元；同時，美國從歐洲進口的可網絡交付服務為863億美元。相比之下，美國出口到亞洲和拉丁美洲的服務中只有55%是可網絡交付服務。

“數據保護主義”挑戰

谷歌公司法律與信息安全主管理查德·薩爾加杜在布魯金斯學會10月的一次研討會上說，現在監管世界和貿易世界似乎無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或者說合并到一起。數字貿易發展越來越要求數據跨國境自由流動，但美國“斯諾登事件”發生后，越來越多國家要求數據儲存在本地，限制數據跨境自由流動。

俄羅斯杜馬日前通過了一部法案，要求谷歌等技術公司將俄羅斯用戶的數據儲存在俄境內。巴西去年也作出如此提議，但沒有正式立法。加拿大至少有兩個省要求承接公共項目的公司將個人數據儲存在國內。

數據保護的話題也是當前各種貿易談判爭論的焦點。今年7月歐美貿易談判的共同聲明中，呼吁跨大西洋貿易應保護網絡隱私，要求“如果國家隱私法律不能適用于儲存于境外的數據時”，就禁止數據跨境自由流動。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談判在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激發激烈辯論，焦點是政府可否允許公司將個人銀行及醫療信息儲存在境外，及此類敏感信息是否應被允許自由跨境流動。這種辯論在歐美貿易談判中也存在，外交官們試圖更改統治了全球服務貿易二十年的貿易規則。

美國將此視為“數據保護主義”。美國貿易委員會的報告指出，他國的數據儲存本地化要求、市場準入限制、數據隱私和保護等因素，阻礙了美國數字貿易相關公司發展。如去除這些國外的障礙，美國數字貿易出口將擴大，令美國真實GDP增加0.1%-0.3%。

薩爾加杜從技術角度分析認為，要求數據儲存本地化并非應對美國“斯諾登事件”的良策。如果一國政府要求外國公司在境內建立數據中心，會降低服務效率，喪失云服務的價值，因為你無法刪除重復數據，反而需要經常復制數據。另外，這種做法會增加風險系數，當所有數據都儲存于一個數據中心時更易受到攻擊，一旦發生某種事故，網絡可能崩潰，數據也許會全部丟失。

歐洲國際政治經濟研究中心發布報告《數據本地化的代價》，估算數據儲存本地化在最近提議立法或已執行該要求的7個國家（地區）的影響。該中心發現，限制自由流動將對GDP增長率產生負面影響，如中國GDP將因此收縮1.1%，巴西0.2%，歐盟0.4%，印度0.1%。

美急于修改規則

美國在數字貿易方面能獲得重大利益，因此十分希望更新服務貿易規則。而現有的規則制定于前互聯網時代，無法阻止各國為數字貿易設障。

美國負責亞洲貿易關系、TPP談判及服務談判的官員羅伯特·霍爾曼7月在美國參議院金融委員會作證時說，他要處理的優先事務之一是確保美國在制定數字貿易規則時站在“前沿”。他將力爭建立保護數據跨境自由流動的貿易規則，禁止歧視可網絡交付的商品和服務。

美歐已開始行動。美國國務院經濟與商務局副助理部長丹尼爾·塞普維達說，美國商務部已和歐洲在商談更新美歐安全港協議中數據傳輸的相關規則。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官員克里斯汀·布里斯在布魯金斯學會的研討會上，提出了改善美國數字貿易發展的幾個步驟：談判禁止向電子交付的商品征收關稅，這一規則應貫穿美國各自貿談判；就數字商品無歧視對待進行談判；要求跨境信息自由流動，這一點已體現在美國TPP談判中；禁止服務器必須部署于一國境內的要求；數字領域總在不斷創新，因此貿易規則的制定應基于“法無明文不為罪”的原則。

報告《數據本地化的代價》作者之一郝什·李·牧山認為，關于數據自由流動和數字貿易的辯論才剛開始，鮮有決策者認識到3D打印等技術對貿易的真實影響。也許不久的未來，各國政府會湊到一起討論，是否應對汽配公司網上傳輸的設計圖紙文件夾征稅。正如那句網絡語：“未來已經發生，只是尚未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