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走后

劉劼

10月29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2時，聯儲聯邦宣布結束被稱為“無限量寬松”的第三輪量化寬松（QE3）政策。至此，美國史無前例的長達六年的寬松貨幣盛宴謝幕。

10月29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2時，全球投資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位于華盛頓特區憲法大道和20街交界處——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2樓的會議室里。美聯儲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在這里結束了為期兩天的貨幣政策例會，宣布結束被稱為“無限量寬松”的第三輪量化寬松（QE3）政策。金融危機以來，美國史無前例、長達六年的寬松貨幣盛宴由此謝幕。

功過幾何無定論

作為應對百年一遇金融危機的重要舉措，美聯儲自2008年底開始，一直把聯邦基金利率保持在接近零的超低水平，并先后推出三輪量化寬松。第一輪旨在維持金融系統穩定，之后兩輪的主要目的則是刺激經濟增長，促進就業市場改善，先后共注入約3.9萬億美元流動性。美聯儲在聲明中表示，自推出第三輪購債計劃以來，就業市場前景顯著改善。2014年9月美國失業率已降至2008年7月以來最低水平。此外，在截至9月底的過去一年，美國非農部門月度平均新增就業崗位21.3萬個，為1998年以來最強勁增長。

美聯儲前首席經濟學家戴維·斯托克頓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量化寬松通過壓低長期利率刺激了樓市和車市的信貸消費，推高了房價和股價，增加了美國人的家庭財富，這一切又反過來刺激了居民消費，從這個意義上說，它對美國經濟復蘇功不可沒。

從某種意義上講，美聯儲結束購債計劃意味著美國經濟已踏上復蘇之路。當受到今年第一季度嚴寒天氣的沉重打擊之后，美國經濟在第二季度大漲4.6%，第三季度的初值也好過預期，達到3.5%。雖然多數分析人士認為，美國經濟尚未釋放出全部潛力，但復蘇動能已達到金融危機結束以來最高水平。在世界經濟復蘇再現疲態之際，美國堪稱目前發達經濟體中增長態勢最好的一個。

不過，IMF首席經濟學家奧利維耶·布朗夏爾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貨幣政策不是刺激增長的“神奇子彈”，提高勞動生產率才是提高產出的根本途徑。IMF副總裁朱民也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說，美國量化寬松政策的一個重要教訓是，貨幣政策不能單打獨斗，需要財政政策和結構改革加以配合，引導資金進入實體經濟，而非只考慮貨幣市場。

被稱為“從直升機向經濟空投美元”的量化寬松讓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從金融危機前的8000多億美元，飆升到破紀錄的4萬多億美元。那么，接下來如何“瘦身”就成為一個技術性很強的問題。QE讓部分資本市場出現過熱跡象，實體經濟和金融市場進一步背離，埋下了資產泡沫的隱憂，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給世界金融體系帶來波動。

2013年5月美聯儲首次釋放出退出量化寬松政策信號，曾經引發全球資產的重新配置和資金從新興市場回流發達經濟體。股市暴跌、貨幣貶值、資本外流加速的動蕩局面讓一些經濟基本面不夠扎實的新興經濟體苦不堪言。對此，美聯儲并不諱言貨幣政策的“外溢性”。美聯儲主席耶倫不久前表示，美聯儲正努力避免貨幣政策的負面“溢出”效應，要盡量清晰地與市場溝通，以減少利率陡升帶來的資本過度波動。

加息更須謹言慎行

退出量化寬松之后，美國將怎樣邁出金融危機后首次加息的步伐，對美國經濟和世界經濟都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深遠意義。

斯托克頓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即使美聯儲成功實現貨幣政策正常化，整個過程也可能會遭遇坎坷，全球投資者應作好應對市場波動性加劇的準備。盡管“鴿派”出身的耶倫在加息問題上的表態非常謹慎，鑒于美國經濟在世界經濟中的地位以及美元在全球金融體系中的地位，怎么強調美聯儲貨幣政策平穩過渡的重要性似乎都不為過。

對此，新興經濟體尤其要做好充分準備。從以往經驗來看，那些宏觀經濟政策穩健和金融系統強勁的新興經濟體受影響較小，擁有較大經常賬戶赤字和宏觀經濟失衡的新興經濟體受到的沖擊則較為明顯。

自2013年下半年以來，新興經濟體采取了降低經常賬戶赤字、推行經濟改革等一系列措施讓宏觀經濟企穩，并提振了投資者信心，應對美聯儲貨幣政策“沖擊波”的能力有了長足提高。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副總裁朱民也認為，當前新興經濟體抵御金融市場波動風險的能力總體增強，政策準備上也更為充分。

但值得注意的是，從歷史經驗來看，一旦美聯儲步入加息通道，國際資本流動的快速大幅逆轉也可能釀成危機。1994年美聯儲突然收緊貨幣政策并連續加息，就曾造成拉美新興市場資本流動迅速逆轉，并且引發墨西哥金融危機。

對于中國來說，由于資本賬戶并未完全開放且擁有豐富的外匯儲備，受到的直接沖擊相對較小，但中國與其他新興經濟體的經貿聯系日益緊密，受到的間接影響也不容忽視。

一方面，新興經濟體整體經濟增長和金融市場不確定性上升，將直接影響中國對新興經濟體的投資和出口；另一方面，受中國經濟相對企穩和美元走強影響，人民幣匯率可能較其他新興經濟體貨幣有更大幅度升值，進而影響中國出口產品的國際競爭力。此外，美聯儲加息將帶動全球融資成本上升，也會給國內房地產市場調整帶來下行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