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鞋子

王清玉

十四歲那年，菊子上初二。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她發現班里來了一名新生，這新生叫小勇，帥帥的，正好坐在她前一排。

菊子學習很好，是那種一點就會的學生，老師講課卻要照顧大多數，所以她老是覺著自己“吃不飽”，隨后便把多出來的精力用在了看小說上。一年下來，菊子在課堂上看的小說少說也有了兩三本。這不，新學期開學不久，她又迷上了《青春之歌》。菊子深深地被小說中的林道靜吸引了，當林道靜來到美麗的大海邊時，菊子想，大海究竟有多大呢？比家鄉的大河大多少？又想長大了自己一定要親自去大海邊看看。當看到林道靜勇敢地跨出“愛”的小圈子，毅然與余永澤分手時，菊子竟興奮地忘了自己是在課堂上，忍不住手舞之，足蹈之，結果竟將自己的一只鞋踢到了前排的新生小勇腿上，只聽他倆先后“啊”、“哎”了一聲，同學們的注意力一下全集中到了菊子這里。

物理老師很生氣，幾乎是咆哮著說，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你給我站起來！菊子一邊向屜子里塞書，一邊慢條斯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居然毫無愧色，甚至還有三分得意地掃了一眼同學們齊刷刷看過來的目光，儼然一個嚴刑拷打之下寧死不屈的盧嘉川形象。這下老師更生氣了，說，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先把書交上來！

菊子有點怕了，鞋也顧不得撿，趕緊顛著一只腳一瘸一拐把書交到了老師的講桌上。這下菊子一蹦一跳的滑稽樣更引得同學們哄堂大笑起來，這課真是沒法再上了！

老師這會兒的心情糟透了，眼看著同學們已無心聽課，他也已無心再講下去，于是就決心治治這個上課總不聽講卻又找不出別的理由整治的人。

物理老師說，用掃把把你的鞋挑起來，圍著教室的走廊走三圈，一邊走，一邊叫“賣鞋子”！有幾個男生開始小聲地幸災樂禍起來：“賣鞋子啰……”

菊子這下再也“盧嘉川”不起來了，她站在座位上低著頭就是不動，老師就用尖刻的話來刺激她，看你一個女生，做了錯事，還臉不紅，心不跳，不僅自己不聽講，還搗亂課堂紀律，很光榮，是不是！你今天認錯都不行，必須得挑著鞋子在班里走三圈，以后看你還犯不犯？

說來奇怪得很，菊子心里雖有一千個悔，一萬個撲通亂跳，可就是不臉紅，而老師卻因此錯怪她是故意的，非得重重地懲罰她不可，看著老師一臉的鐵面無私，可憐的菊子只得照老師的要求做。

這回該全班同學的頭低下了，只有個別在心里止不住笑的男生用眼睛偷瞟著可憐巴巴的菊子。好多女生那心酸勁兒真好像是林道靜在看著盧嘉川去赴刑場。

菊子剛叫到第三聲“賣鞋子”時，就嗚嗚哭起來了……

“老師，你這是在體罰學生！你必須終止你的決定！”乖乖，誰這么大膽，竟敢這樣跟老師說話！

正是那新來的同學小勇！

同學們這才似乎都反應過來眼前究竟發生了什么，很多膽兒大點兒的同學一起嘀咕起來，是呀，老師這是在體罰學生！

“我們有權告你！”又是那新來的學生！

這時下課鈴響了，物理老師倉促地草草下課……

新生小勇從此在班里名聲大噪。

菊子照樣上課看小說，但從此只在物理課上看。物理老師再懶得管她，菊子也從不跟物理老師有什么交流，物理成績逢考都是二三十分，班主任知道后找過幾次菊子交心談心，可菊子說，我就是不想聽他的課！班主任說，總不能讓老師給你道錯吧，瞧瞧，你這氣堵得可不值，到時會影響你的中考成績的！也有幾個好朋友勸菊子不要自己害自己，可菊子就是橫了心地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轉眼半學期過去了，過完年，又是一個新學期，菊子所在的初二年級同學中流傳著一個特大消息，物理老師調走了！而新來的物理老師是全縣聞名的特級教師！

同學們中還風傳著另一個消息：寒假中，鄉教育組組長收到一封署有真實姓名的請求信，要求給某某學校某某班級調換某某物理老師，結果，鄉教育組專門派人到學校調查相關情況，結果就有了這樣的結果。

開學的第一周，菊子在文具盒里發現了一張沒有署名的小紙條：這回你的物理成績該提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