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符浩勇

出發前組織者所擔心的事終于發生。

旅行客車蹣跚地爬在盤山路途中拋錨了。

組織者出發前的經驗是：到目的地，只能確定路途的距離，卻不能確定到達最快的具體時間。而往往最快到達時間并不是走最近的路途，因為最近的路途車子都去擠就會堵車，故而，要選擇最快到達的時間只能繞遠路。于是，早上五點起床，五點半集中在車站用早餐，六點鐘車子就出發，攀上了盤山公路。

然而，事情就像出發前所擔心的那樣，所有的組織者都憑逆向思維。同一目的的旅行車都舍近求遠，共同攀爬盤山路。很不湊興，由于山嵐霧氣濃重，前方的車子發生交通事故導致路途堵塞，本來指望最快到達的時間旅程仍是最遠的路途。

車子剛停下時，車上還談笑風生。

“看什么軍事表演，還繞這么遠的山路，沒看過嗎？”有人疑問組織者的初衷。

“電視上表演就很逼真，何必一定追求現場氛圍。”有人抱怨。

“只不過是看人家戴綠帽子的打打炮。”一句段子把眾人逗樂了。

過了片刻，有人坐不住了，嚷著司機打開車門去伸懶腰，張口打呵欠長嘆，有的順便轉進路邊灌木叢解手。又過了一陣，車子沒有挪動的跡象，有的下車跑去前方的踅回，說是前一公里處出了車禍，正在清理障礙。女的解手不好辦，嚷著同伴一同轉進刺莽中更深處，不知哪個急中生智說了一句，女的都下車圍成圓圈，輪流進去中間不就解決問題了。這一提議得女的效仿，只是落一個笑柄：不見著還沒知嗎。

可時間悄然飛逝，車上司機己播放完一個抗日戰爭的碟片，有的人昏昏欲睡，車廂里失去了活氣，窗外的綠色似乎離得十分遙遠。

又過一會兒，驕陽當頭快正午了，人們肚子開始發牢騷了，咕咕直叫。但盤山路上，前無村莊后無鋪店，到哪里去找吃的？

我靜默地曲在座位上，喉嚨開始發干，一直猶豫著是否打開挎包里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袋子里有饅頭、包子、油條……但卻曾被同伴譏笑不齒。

早上，在昏暗的車站餐廳用餐，也許是早起食欲不振，買下的點心剩下不少，丟掉太可惜了，我特地向服務員要了個黑色塑料袋子，將剩下的餐點往袋里裝，卻遭到了同伴的取笑。

“丟掉吧，別太小氣，……出游要吃大餐，別寒磣了。”

“你是撿回去喂豬的吧？現在的豬肉價比不上豬飼料漲得快！”

“乞丐相，吝嗇包，太節儉就別出來觀游，真丟臉！”

“扔了吧，女同伴看見了，多掉價！”

而現在，饑腸轆轆，我再也忍不住了，悄悄把手伸進挎包，掏出一只冷硬的包子往嘴里送。

“你有東西吃？”被鄰座發現了。

“哦，還有蛋糕、饅頭……”后座的站起身來，也把手伸進挎包。

“你怎么這樣自私，偷偷吃。”早上那位罵我是“乞丐相”的說。

“大家都餓，你怎么一個人吃！”早上那位罵我“撿去喂豬”的說。

“哎，這可是早上在車站用餐剩下的，你可不能獨吞！”早上那位罵我“吝嗇小氣”的說。

“好，真好吃！”早上那位怕女同伴看見掉價的狼吞虎咽著。

很快，挎包里的袋子就被七手八爪掏空，我卻再也嚼不出甜味來……

不知過了多久，汽車搖晃起來又開動了，司機又開始反復播放不知重復多少次的錄像，只是大伙不再說笑話，個個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地捧住腦袋，好像睡著了。與來時滿車笑語的情況不一樣，顯得出奇的平靜，大伙也久久地不再說話。

我不敢打破沉默，只是忽然感到此行到達的地方還有很遙遠的路途，或許足使我一輩子也無法到達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