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誤解的姑息治療

世界衛生組織指出，“姑息治療是癌癥控制方面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內容”，它有這么重要么？美國《梅奧臨床進展》雜志上刊登了希望大眾了解姑息治療的10個方面，讓人知道它到底能夠幫癌癥患者多大的忙。

什么是姑息治療

姑息治療是一種專業的醫療護理，專注于發現和減輕嚴重疾病帶給患者的疼痛和其他癥狀。不論在疾病的哪個階段，目前的治療方案是什么，姑息治療的目的都是提升患者的生存質量，滿足患者及其家屬的需求。由于患者和病痛并非存在于真空中，所以姑息治療應該是一種積極的、全面的醫療護理，包括考慮到患者在生理、情緒、社會等各方面遇到的問題。醫護人員是否了解疾病對患者的全面影響，是姑息治療好與壞的一個重要評估因素。

為了遵從以患者及其家庭為中心的理念，姑息治療必須由跨學科的團隊來完成，需要醫生、護士、社會工作者、心理醫生、藥劑師，甚至牧師等專業人士。在國外，越來越多的嚴重疾病患者能夠接受姑息治療。美國有85%的醫院都具備300個或者更多的姑息治療床位。

貫徹患者自我的意愿

早期的姑息治療就已在意識形態上有別于延長生命的治療（例如，化療和血液透析），所以姑息治療常被錯誤地等同于臨終關懷。這導致許多人認為，只有當延長生命的治療不再有效或者患者放棄治療的最后階段，姑息治療才應該登場。可這也許并不是患者自身最滿意的治療方案。

實際上，姑息治療的目的，例如通過對癥狀的全面管理和對患者家庭的幫助來提高患者的生存質量，可以貫徹疾病治療的始終。在癥狀管理、心理支持以外，姑息治療也會考慮到患者的“預先護理計劃”。

“預先護理計劃”是患者在健康或較為健康的時候所擬定的護理計劃。在建立計劃時的自愿性討論中，患者的喜好、偏愛及看法都會被記錄下來；患者也會在討論中意識到，有時候激進的治療方法反而不如姑息治療能夠延長生命和提高生存質量。當患者處于無法自主的情況時，他的親人及醫療團隊將以“預先護理計劃”為依據，作出符合他意愿的醫療決定。國外不少人會在健康的時候就定下“預先護理計劃”。

盡早開始姑息治療已經成為晚期癌癥治療的標準之一

最近的腫瘤學文獻中，不少數據都支持姑息治療的普及。在精心設計的試驗中，研究者們發現，相比最后才開始姑息治療，盡早開始姑息治療能夠帶來更樂觀的臨床結果。一項近期的臨床試驗中，患者在初被診斷為小細胞肺癌時就開始接受姑息治療，結果抗腫瘤治療取得了更好的效果，讓患者的生存質量、心情都有改善，而且還避免了很多過度治療。試驗中，接受姑息治療的患者比只接受傳統治療的患者平均多生存了2.7個月，這是出人意料的結果。

世界衛生組織等機構提倡在抗腫瘤治療的同時，也應該盡早開始姑息治療，因為它也是癌癥控制一個必不可少的部分。美國的臨床腫瘤學協會也建議醫生盡早對轉移性腫瘤或者癥狀負荷重的患者加上姑息治療。

適用于所有嚴重疾病

雖然越來越多的腫瘤治療中都加入了姑息治療，但是腫瘤以外的嚴重疾病卻仍然缺乏姑息治療。例如，嚴重慢性阻塞性肺病患者、充血性心臟衰竭患者、晚期腎病患者以及神經退行性疾病患者都有非常重的癥狀負荷。這些患者以及其他身處于重癥監護室的患者，都有可能從姑息治療中獲益。

關懷和管理患者的整體痛

70%～90%的晚期疾病患者，30%～60%正在接受治療的癌癥患者都受到疼痛的折磨。他們的身體功能和生存質量也因為疼痛得不到緩解而大受影響。癌痛雖然惡名遠播，但是許多癌痛卻被放任不管，有資料顯示，有43%的癌癥患者所接受的鎮痛治療都不盡如人意。

在癌痛治療中，醫生除了使用阿片類和非阿片類鎮痛藥以外，也會使用其他多種藥物類和非藥物類的止痛方法。姑息治療在對付癌痛本身以外，也會關注疾病伴隨的非疼痛癥狀，因為諸如惡心、焦慮、抑郁等癥狀會夸大患者對疼痛的感受。現代安寧療護發起人Dame Cicely Saunders醫生認為，患者在身體、社會、心理和精神上都有痛楚，這是一種整體痛。姑息治療所緩解的就是整體痛。

減輕疼痛以外的癥狀

除了疼痛，癌癥患者還會受到其他癥狀的折磨。70%的患者都因為惡心而情緒低落，85%的晚期癌癥患者都有精神錯亂的情況，80%接受化療或者放療的癌癥患者都感到十分疲憊，70%的末期肺癌患者都呼吸困難。姑息治療能夠緩解患者的這些非疼痛癥狀，提高他們的生存質量，也減輕他們的照顧者的負擔。

穩定患者及其家屬的情緒

心理壓力在癌癥患者中十分常見，并會嚴重影響他們的生存質量。患者早已知道死亡正在靠近，因此他們會提前開始哀悼自己逐漸失去的身體功能、生活中的美好（例如，無法看到孫子長大）、與愛人的分離等等。提前哀悼是患者的正常情緒，但是卻很容易讓人將其與抑郁癥混淆。姑息治療則可以盡早發現患者的抑郁癥狀并進行干預，這可能讓患者少受一些痛苦和延長生命。

另外，控制其他癥狀，例如減輕患者惡心的感覺也能夠讓患者的情緒變好。不少患者能夠在生命的最后階段獲得心靈上的平靜以及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與患者、其家庭還有姑息治療團隊之間良好的溝通和信任分不開。患者能夠與他人分享內心的恐懼和擔憂，醫生能夠對患者的身心都有詳盡和準確的了解，患者還能夠從醫生處獲知其他患者的經歷，并因此看到希望。

增強醫患之間的溝通

醫生和患者之間良好的溝通能夠提高患者的滿意度、服從性和治療的效果，而這種溝通通常都是以患者為中心的，醫生需要有同理心。姑息治療團隊的醫護人員擁有更好的溝通技巧。

在討論到疾病這種意義重大且沉痛的話題時，產生強烈的情緒是十分正常的。患者的情緒表達也是一種“臨床數據”，能夠幫助醫護人員了解患者的想法，從而知道應該為患者提供什么樣的幫助和資訊。姑息治療團隊的醫護人員在回應患者時，會盡量不去“修正”他們的情緒，讓患者感到醫生在傾聽自己，從而更信任和配合醫生。要達到這種目的，在肢體交流的時候，醫護人員的身體最好稍微傾向患者、坐得離患者近一些、看著患者的眼睛，或者遞給患者家屬紙巾等。在言語中，醫護人員則需要更多地表達出支持、理解和尊重。

交流的影響力是非常強大的。“對于癌癥我們已經沒什么可做的了”顯然會傷害到患者及其家屬，而且也會令他們產生一些誤會，而“無論能不能延長生命，我們都不會放棄治療，努力讓生存質量提高”則能讓患者及其家屬少一些壓力，感受到來自醫生的支持。

減輕患者的經濟負擔

在抗腫瘤和延長生命以外，還要提高患者的生存質量，這是否會讓治療變得更加昂貴呢？醫護費用和生命最后階段的醫護質量并不一定成正比，即使治療積極，但癥狀得不到緩解、精神壓力的折磨、極差的生存質量可能讓患者痛不欲生。美國的一項研究顯示，5000名住院患者中，接受姑息治療的患者平均節省了1696美元的醫療費用，而且生命也得到了延長。姑息治療能夠減少患者在藥物、化驗和重癥監護方面的花銷。還有其他研究顯示，姑息治療能夠減短患者住在重癥監護室的時間。

姑息治療在減少治療費用的同時，并不會以降低治療質量為代價。患者在姑息治療的幫助下，能夠有更好的生存質量、更平和的情緒和更滿意的治療和護理效果。姑息治療的普及可能改變醫療的前景，讓更多的晚期癌癥患者花更少的錢得到更好的護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