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 李玉茂
我的講課經歷
◆文/北京 李玉茂
“汽修人生”,汽修人講述自己的成長故事,向流逝的修車歲月致敬。翻閱往年的10月專刊,本刊專家委員會委員李玉茂老師已寫了多篇汽修人回憶錄,回憶是勵志、回憶是鼓勁、回憶是匯聚正能量。今年特請李玉茂老師談談他的講課經歷,同時希望更多的“汽修人”投稿“汽修人生”。
往年我寫過多篇汽修人回憶錄,今年我與大家交流的是我的講課經歷,并將此文獻給與我一起工作過的同事。
汽車修理從狹義上說是給汽車“動手術”,從廣義上說還有很多關聯工作,例如講課、寫案例、學習新技術等,這是技術總監的日常工作。增長知識的方法有學習、實踐,我認為講課也是一種增長知識的方法,而且效果更好、效率更高,因為備課時帶有壓力,首先自己明白才能使別人明白,“給人一杯水自己須有一桶水”。
1977年,我工作在北京市汽車修理公司第七修理廠的對外加工車間,地址在東單北大街路西,后來車間被拆除并將土地劃入北京協和醫院。車間主要是兩間大房子,老師傅們說解放前此處是“公懋洋行”,臨街的房擺放幾輛別克、雪佛蘭轎車,里面的房是汽車修理部,實際就是現在的4S店,因當時沒有4S店這個詞。有兩處引以為證,一處是臨街的房內有一個砌在墻中的保險柜,鋼制一人多高,用途大概是存放售車款,保險柜門銹跡斑斑,因沒鑰匙不能打開。另一處是不臨街的房內安裝一臺美國制造單柱氣動舉升器,使用到上世紀八十年代直到與廠房一同拆除。
我們車間對外承修啟動機、發電機、喇叭、氣泵、散熱器、搪磨缸、鉸瓦(鉸削主軸承、連桿軸承)等,我所在的汽車電機組位于臨街的大房子里。我對未曾修理過的電機很感興趣,包括個頭最大的太脫拉牌重卡起動機(圖1),個頭最小的長江牌摩托車發電機,最新型的喀爾巴阡中卡交流發電機。當然,工友們對這些大大小小的玩藝也感興趣,當我修理時就圍上幾個人,我自然而然地給他們講解,正當我侃侃而談,車間葉副主任走了過來,強行“驅散”工友并讓他們回到各自工位。這算我第一次“講課”吧,以這樣的結局告終。其實我能理解,一是車間生產繁忙,二是“聚眾”影響勞動紀律,于是我利用午休和班后講解,車間葉副主任也給予我支持。
1978年,我工作的對外加工車間并入北京市汽車修理公司第八修理廠,廠址在西城區德勝門外。此廠在解放前是個大車店,進城馬車和“駕車人”都入住里邊,因為馬車和汽車同屬交通工具,解放后自然升格為汽修廠。我從書店買了《汽車拖拉機電工》上、下冊(圖2),由吉林工業大學汽運、電工教研室編,1975年3月第一版,這就是我以前提到“我的大學”使用的第一本教材。
我以小學五年級文化閱讀這本書,當然對書中大部分內容讀不懂,怎么辦?邊讀邊講,我對工友們說:“你們中午買完飯就在食堂吃吧,勞駕聽我講《汽車電工》。”
按照書中章節順序,前幾個中午我講直流電路,勉強招架得住,我還能聯系實物講,工友還能接受。后來我講到交流電路就亂了陣腳,公式推導中不僅出現三角函數,還出現積分符號,我不知道“sin”意思和讀音,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支支吾吾講不出來,工友覺得沒意思就討論飯菜質量和價格,只有一位小師妹靜等我往下講。這個尷尬使我幡然醒悟三點:第一,小學五年級文化水平最好別自薦當“老師”;第二,今后我要自學數理化起碼達到初中水平;第三,為度過難關我先講會的內容。
其后我發奮自學中學數理化課本,于1979年初考入北京廣播電視大學電子工程專業,1982年畢業回廠。八廠建立中國第一家奔馳汽車服務總站(圖3),照片中的車間比較簡陋,可是修車設備堪稱北京第一。德國教師講奔馳車時提著投影機和膠片來到教室,我講國產車時提著木頭小黑板、粉筆盒,用一根汽車廢天線做教鞭,心中忿忿不平,但我講課比德國教師更投入。
1989年4月,汽車修理公司舉辦由各廠汽車電工組長參加的培訓班,地點是位于建國路大北窯的汽修六廠。安排我一人主講六天課程,每天上下午一共八節課,當講到第四天時我已經體力不支,忽然頭暈說不出話,但休息一會兒又繼續講。
我講的是當時主力車型,北京BJ130輕卡、北京BJ212吉普,還有解放CA10中卡。因為買不到教學掛圖,我自己繪制BJ130電氣線路圖給學員講授(圖4)。這種車俗稱小北京,平頭駕駛室3人座,外觀很漂亮,載重2噸,1966年4月誕生于北京市汽車修理公司二廠,發動機與BJ212吉普通用,是模仿蘇聯伏爾加轎車制造。因線束制造工藝遠不如現在,容易出現線路故障,我詳細講授電氣故障診斷方法。
學員來自各廠,有些學員家住很遠,大多是騎自行車而來很辛苦,課堂上學員全神貫注聽講,這種學習態度感染我,使我忘掉講課的疲勞。大家很快完成結業考試,我進行閱卷,身后助威的是時任汽修六廠技術科長魏俊強(圖5)。
培訓任務圓滿結束,由領導、學員和我在汽修六廠門口結業合影(圖6,中排右3),照片中大部分師傅已經退休,希望這張照片能引起各位師傅的美好回憶。
1991年7月,汽修公司決定利用豐田汽車維修中心培訓部(朝陽門外關東店)的教具,對公司內部員工開展培訓,我被公司榮幸選拔為教師(圖7,后排左1)。豐田課程培訓連續舉辦10年之久,直到因汽修公司建立許多4S店,技術培訓改由各主機廠負責,豐田課程培訓的歷史使命才結束。前排左一是公司教育科張孝梅老師,她擔任近百期培訓班的班主任,由于對工作認真負責,雖然已退休十幾年,但汽修公司四十歲以上員工仍能記住她。
講“豐田技術課程”使我用上新型教儀,包括投影儀和上下拉動的白板(圖8)。每一期學員最多12名,首先以摸底考試了解學員對本期課程掌握情況,然后提供每位學員一套本期課程學習手冊和維修手冊。我將手冊中要講的圖片復印成膠片,再用記號筆畫上顏色制成彩色膠片,在課堂上津津樂道地講解。
豐田培訓班分為Ⅰ~Ⅳ期課程,每期12天,Ⅰ期課程是汽車小修,Ⅱ期課程是總成大修,Ⅲ期課程是汽車電氣,Ⅳ期課程是汽車電控。在Ⅰ期課程,我手把手的講授皇冠牌汽車化油器結構和維修方法(圖9),這種化油器結構相當復雜,它的降低排放附加裝置特別多。由于教具人手一份,每位學員必須按照維修手冊中的步驟,自己練習拆裝和調試,學員受益匪淺。
我所在工作單位對我的授課工作給予肯定,經向上級申報被批準為一九九一年度全國交通系統優秀教師(圖10)。
1992年5月,北京市汽車修理公司舉辦第2期高級汽車修理工培訓班,由我主講。教材是《汽車修理工高級技術培訓教材》(圖11),汽車運輸職工教育研究會編,1991年10月第一版。五十歲以上的同仁看到這套教材一定很熟悉,它的特點是理論充實,甚至用高等數學講述,盡管書中有些技術現已不采用,但編著者的嚴謹態度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
我記憶中有學員三十多人,畢業典禮在汽修六廠食堂(兼禮堂)召開(圖12),公司領導、六廠領導及全體學員出席,我作了講課感言,贊賞各位師傅認真學習態度和感謝大家全力配合。
1998年10月,北京市總工會及多家政府部門聯合主辦“北京市職業技能競賽”,其中包括北京市第一屆汽車維修工大賽,承辦單位是北京市汽車維修行業管理處。決賽前對選手安排一周封閉訓練,由7人組成培訓講師團(圖13),由右起趙福祥、魏俊強、孟祥震、朱軍、王凱明、鄒長庚、李玉茂。分給我講的課是ABS制動防抱死系統和安全氣囊,我利用自己制作的投影膠片作了講授,圓滿地完成任務。
在這次技能比賽中,由我推薦的汽修八廠四位選手取得第4、6、8、14名成績,為此八廠獲得競賽組織獎。四位獲獎者與我合影(圖14),現在四位愛徒各有成就,都是汽車維修界精英,或從事鐘愛的4S店技術管理工作,或從事高端車型維修技術培訓師。
1997年,我工作的汽修八廠協助北京交通廣播電臺作熱線節目(圖15),解答電話提問。當年全國汽車產量100多萬輛,社會汽車保有量小,私家車剛剛興起,收聽這個節目的聽眾不多。我記得節目安排在晚間,由交通臺第一批主持人張衛東主持,有時節目進行20分鐘還接不到電話,幸虧有位聽眾打進電話提問,才解燃眉之急。
2009年國慶60周年,我接受北京交通臺主持人梁洪邀請,作“40年無怨無悔修車路”專題節目(圖16),為聽眾講述我所見到的北京街頭汽車變化,該節目現保留在新浪網上。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可以說師傅和我幾乎修過世界各大汽車公司制造的車,這是因為當時北京汽車只有幾萬輛,全市汽車修理廠也就十幾家。
2009年,我工作在北京市汽修公司頁川瑞德上海大眾4S店,經常為車主講授“上海大眾車主大講堂”(圖17),我努力將專業術語變為通俗用語,為本店用戶和潛在用戶講授汽車選型、購買、駕駛、維護等方面知識,并開展互動,由此受到聽課者的歡迎,用戶在留言板上寫出“點贊”(圖18)。
我在一些研討會上榮幸見到汽車教育界老前輩,或同住一室交談,或在一個小組討論,使我得到教益。有吉林大學陳家瑞教授、高延齡教授,長安大學戴冠軍教授、龍鳳絲教授,山東交通學院吳際璋教授,江西王錦俞老師等。他們編著了很多高等學校汽車專業教材,我自學過陳家瑞教授主編《汽車構造》,高延齡教授主編《汽車運用工程》,戴冠軍教授主編《汽車維修工程》等。
高延齡教授是大學“汽車運用工程專業”創始人,龍鳳絲教授仍精神抖擻地站在講臺上傳授知識。王錦俞老師自學英語,后來編著《圖解英漢汽車技術詞典》,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缺少技術資料時期,王老師編寫了眾多車型的維修圖書。
1998年6月,由于參加“汽車維修新技術研討會”,我榮興地與吳際璋教授同住一室并交談至深夜。吳教授(圖19,后排右4)身材魁梧、技術高超,雖年事已高,但對干了一輩子的教育事業熱愛度不減,仍擔任汽車檢測維修中心總工程師。前幾天我遇到吳教授的同事,他告訴我吳老每天仍到檢測中心,還說吳老曾向他提起過筆者的自學態度,為此我非常感動。照片中我的右側是解放軍運輸工程學院舒華教授,編著《汽車新技術》等多部圖書。
老前輩專著為我增長知識,老前輩嚴謹治學是我學習榜樣,老前輩敬業精神鼓勵我前進。在我的講課經歷中,我還要向幫助過我的同仁魏俊強、王凱明、朱軍等老師表示由衷感謝。
在我的講課經歷中,我始終以“笨鳥先飛”的心態,提前備課,認真備課。我最初講課時汽車教材少,我在練習本上將教材濃縮抄寫一遍,將教材“變薄”,即是學習心得又是教案;講課時再用自己的話將教案“變厚”。后來汽車圖書多了,我喜歡邊閱讀邊用鉛筆畫下劃線,這樣便于講課也便于復習。現在很多新出版的汽車圖書已經畫出下劃線,為讀者注明重點,我認為這樣會減少閱讀思考,降低讀書樂趣,我建議即便有下劃線也應用透明彩筆再畫一遍。
我在讀小學一年級時的班主任經常教誨我們:“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這句格言讓我記住永遠。時間比金錢更可貴,金錢花出去可以再掙,時間流逝掉不能再生。當問“時間都去哪啦”,我們應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沒有虛度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