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街頭君莫笑

閑愁

兄弟，醒醒。兄弟……兄弟……

夜色迷離，燈火闌珊，春天的夜里，你沉沉睡去。頭枕花壇，身橫路面，打著幸福的小呼嚕，狼狽間帶著逍遙，頹廢里透著孤單，可恨中連著可憐。

一輛輛車駛過，一個個人走過，還有一只流浪狗和一只流浪貓跑過，花壇里的花草在發芽，天上的星星在眨眼，冬天已去，春天已來，可是你都不知道。

你醉了，所以你睡著。你累了，所以你歇了。我知道，因為我也有些醉，我也有些累。你要是不嫌棄，我就坐在你身邊，陪你說說話吧。

看你的年紀，和我相仿，應該也是70年代生人。咱倆可能一樣，沒有吃過太多苦，也沒有享過太多福。上有老，下有小，上班還要看領導眼色。職務不高，任務很重，工資不高，開支很多，朋友很多，知己很少。承擔了太多的壓力和責任，精神上做不到收放自如，現實里做不到來去自由。

說了這番話，我和兄弟你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很多。同是天涯喝酒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兄弟你放心地睡吧，不要理會路人那異樣的目光。喝自己的酒，睡自己的覺，讓別人說去吧。

兄弟，你的摩托車還沒熄火，哥幫你把鑰匙擰了。這摩托和你一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在路上奔波著。風里雨里，水里火里，追逐著海闊天空的夢。追著追著，車也老了，人也老了。車也病了，人也病了。不過這輛有些破舊的摩托一定記得，當年那個帶著稚氣風馳電掣的追風少年。

兄弟，你的手機還在手上。如果沒有猜錯，你和哥一樣，喝醉的時候愛亂打電話。打騷擾電話可是個壞毛病，特別是晚上。這個時候，別人要么在看好看的穿越電視劇，要么在做一個清新脫俗的美夢。你的騷擾電話將擾亂別人正常的生活，即便你喝醉后說的都是真話，所以這個毛病一定要改。以后別打電話了好吧，對于長期飲酒記憶力衰退的人來說，忘掉一個號碼和忘掉一個人一樣簡單。

兄弟，你笑了。你笑的樣子傻傻的，壞壞的。你是不是夢到什么開心的事情了，還是你在琢磨什么美事。你笑得那么甜，口水都流了出來，真是讓哥心生羨慕。我甚至伸手接住了一片要落在你臉上的樹葉，我決不允許一片樹葉驚擾了你的美夢。

兄弟，你怎么又哭了，你的情緒轉換也太快了，沒個過度。哥剛才還替你高興，現在又要替你難過。你看你，嗚咽悲鳴抽噎不止，眼淚鼻涕奔涌而出縱橫流淌，真沒出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誰沒個傷心事，誰沒個傷心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兄弟，你怎么又怒了。你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雙拳緊攥怒火萬丈，是想起了那些讓你生氣的人，還是想起了那些讓你生氣的事。兄弟，人不能沒有脾氣，但也不能太有脾氣。哥這么多年，就是吃了太有個性太有脾氣的虧。哥現在覺得，不生氣也是一種境界。跟老婆不生氣，跟同事不生氣，跟朋友不生氣，跟領導不生氣，甚至跟害你的人不生氣，這是境界。哥今天喝了酒，才告訴你心得體會。

兄弟，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是和什么人喝的酒，喝的什么牌子的酒，喝的什么名目的酒。但是哥知道，你肯定喝得特別實在，開場的三杯，你喝得干脆利落。輪番敬酒的若干杯，你喝得毫不猶豫。到你打圈掃關的時候，你喝得氣壯山河。到最后，你還跟一個耍詐灑酒的一個陰陽怪氣的各碰了一大杯把他們喝到了桌子下邊去。哥能想象，你做人和喝酒一樣實在，你干工作和喝酒一樣認真。

哥能想象到，你爭著和別人付了賬，又和大家一一告別。你發動了摩托，駛向家的方向。明月當空，春風佛面，你騎著摩托穿行在春天的夜里。你穿行在北京大道，穿行在回憶中，穿行在憧憬中，穿行在喜怒哀樂中。走著走著，你累了，于是你就睡在了路邊，睡在了我的文章里。

兄弟，你確實是有些老了。你的頭發少了，皺紋多了，氣色差了，肚子大了。你不再是那個身姿挺拔談笑風聲指點江山的少年，你是醉臥街頭可憐可悲可恨可氣的路人甲。

兄弟，人海蒼茫，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緣。哥不走，哥守著你，守著你的摩托，你的手機，還有你的夢。有夢黑夜不再漫長，有夢人生就有希望。

兄弟，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哥替你接了，恨恨的埋怨，切切的關懷，柔柔的感謝。哥為你感到幸福。

我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靜靜看著人間溫情的一幕。遠遠的，匆匆走來了三個身影。女兒用稚氣的聲音喚醒了你，妻子用柔弱的臂膀扶起了你，有些駝背的父親推起了你的摩托。媽媽在天上，既生氣又慈愛地看著你。繁花落盡，千帆過盡，有他們足矣。塵世喧囂，人生莫測，有他們足矣。

兄弟，你不知道。春天的夜里，哥曾經靜靜地看著你，就像靜靜地看著自己。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累，休息一會還要繼續奔波。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醉，清醒之后生活還要繼續。

春風作伴好喝酒，醉臥街頭君莫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