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瓦利斯

“在印度,家庭關系很緊密。為了孩子,父母什么都肯做。”說這番話的是今年28歲的瓦桑蒂。“能看到孩子獲得我夢想中的一切,這就是我來代孕的原因。”
瓦桑蒂懷著一對日本夫婦的寶寶,如果順利,她將獲得8000美元的報酬。這筆錢足夠她蓋棟新房,送兩個孩子(5歲和7歲)去上英語學校,這可是瓦桑蒂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瓦桑蒂說,“我打心眼兒里高興!”
美國《華盛頓郵報》報道稱,全球越來越多尋求廉價、可靠代孕者的夫婦,將人口超過12億的印度視為首選地。2013年7月,一個由政府資助的調查顯示,由于缺乏完善的規章制度,一些肆無忌憚的代孕中介機構會誘導那些貧窮、教育水平低的印度婦女,簽署不能完全理解的代孕合同。
盡管關于印度代孕產業的數據支持并不多,但依靠先進的醫學技術、大量的專業醫生以及相對低廉的價格,印度已然成為全世界“醫療旅游”的中心。
“公平交易”
瓦桑蒂是在位于古吉拉特邦小鎮阿南德的一家診所接受胚胎植入的,此后9個月,她都要在附近的一所集體宿舍內度過。這里約有100名代孕媽媽,她們由納伊納·帕特爾醫生負責照顧。
在這里,每間宿舍最多可以容納10名代孕媽媽,有人專門送飯及一些維生素,代孕媽媽要盡量休息。但有時候,瓦桑蒂覺得焦躁不安。她說,“晚上我睡不著,走來走去。寶寶在長,肚子越來越大,我覺得很無聊。我想趕快回家,和我自己的孩子、丈夫在一起。”
代孕之家規定,準媽媽孕期不準過性生活,而且醫生、醫院以及委托代孕的夫婦不對任何并發癥負責。
價錢方面的規定是,如果代孕的是雙胞胎,媽媽的報酬是1萬美元;懷孕三個月內流產,媽媽只能領取600美元。嬰兒順利生下來,委托代孕者需要交納的費用是2.8萬美元。
這家人工受孕診所和代孕媽媽之家的負責人帕特爾醫生承認,很多人說她的工作令人討厭。“過去、現在、以后都有人批評我,因為許多人覺得,這是很有爭議的一個問題。”
但在帕特爾眼里,相比較于大公司、娛樂圈、政壇的殘酷,代孕媽媽算不上是被剝削者,“我認為,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在利用別人。”在她看來,代孕媽媽獲得的是公平交易。“她們做的是體力勞動,但是也得到了回報。她們自己也清楚,沒有付出就沒有獲得。”
帕特爾醫生認為,住在“代孕媽媽之家”接受代孕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因為代孕媽媽不僅有機會學習,如刺繡等新技能,還可以獲得高額的收入。按照當地的收入標準衡量,代孕媽媽的報酬非常高。比如瓦桑蒂分期領取的酬金,就遠遠超過了她丈夫阿什克每月40美元的收入。這也讓有些代孕媽媽回來再次代孕。但帕特爾表示,診所定下的最高代孕次數是三次。
被逼迫?還是生活的無奈?
帕特爾醫生表示,代孕產業的迅速發展緣于身在國外、不能生育的印度裔家庭回國尋找代孕母親,他們主要生活在美國、英國、阿聯酋等國。除此之外,印度有良好的醫療技術,成本相對來說更低。當然,法律規定也使代孕更加容易。
“生下寶寶后,代孕媽媽沒有任何法律權利,也沒有任何義務。但是在西方國家……生孩子的媽媽被看作媽媽,出生證上登記的是她的名字。”
其實,印度的代孕行業早已名聲在外。2006年,美國脫口秀明星奧普拉·溫弗瑞在一期節目中采訪了新澤西的一對夫婦珍妮弗和肯德爾,他們講述了如何在印度小鎮阿南德的診所通過代孕母親成功孕育了自己的兒子。讓他們欣喜的不僅是當上了父母,還有低廉的費用:整個代孕過程的花銷是2.5—3萬美元,而在美國,他們的花費肯定會超過5萬美元。
奧普拉的免費廣告使阿南德成為印度最大的代孕中心之一,比起英美的診所,印度的代孕診所因為價格低廉,成功吸引了很多外國夫婦。
多數情況下,委托夫婦的精子和卵子會被移植到代孕者的子宮中,嬰兒出生后會進行DNA檢測以確認血緣關系,并借此解決外國護照的問題。
據了解,一些外國夫婦會用Skype定期查看代孕婦女的腹部,從而監控妊娠的進程。
一些受訪醫生承認,尋求代孕的印度人也在不斷增加。2013年7月,寶萊塢巨星沙魯克·汗宣布,他新出生的孩子是由代孕母親生產的,這迅速引來各方關注,也讓更多的人想嘗試這種手段,但代孕的花費對大多數印度人來說仍相對高昂。
“印度正成為尋找代孕母親的熱門目的地,代理中心數量迅速增加,連寶萊塢明星也給代孕貼上了正當的社會標簽。但可怕的是,所有的代孕行為都是發生在沒有任何監管的合法空間里,”社會調查中心主任蘭賈納·庫馬瑞說,“中間人用金錢引誘那些農村或城市貧民窟里的女性,她們通常生活貧困、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而這一切都是打著幫助無法生育的家庭和支持貧困家庭的高尚口號進行的。”
據一項針對100位來自新德里和孟買的代孕母親,以及家長、醫生、代孕代理機構和其他參與其中的人士的調查顯示:大多數代孕者都是已婚的,且至少有一個孩子。近半數的受訪者稱,她們上完了小學,超過一半的人曾當過女傭,每月能掙到大概50美元。
受訪的多數女性都提到,或是因為貧窮,或是為了自家孩子的教育支出,她們才同意為他人懷孕生產。大多數人都說是她們本人決定從事代孕的,但有時候是被丈夫施壓,要求她們出去掙錢。
盡管缺乏確信的數據,這份新報告估計,印度代孕產業的價值每年超過4.5億美元。而阿根廷《民族報》曾報道稱,印度每年從這一產業中獲得的收入高達23億美元。
“可能不安全”
帕特爾表示,她鼓勵代孕媽媽理智花錢。“印度有許多需要救助的女人。食品、住房、衣服、藥品、醫療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免費享受得到。在印度,人們必須自己養活自己。”
瓦桑蒂和丈夫阿什克就準備用代孕收入蓋棟新房。阿什克說:“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租來的,新房子肯定好多了。我父母肯定也會很高興,兒子一家總算蓋了房子。我們的社會地位也會提高,這肯定是件好事。”
不過,住新房也要付出代價。他們擔心遭到鄰居的白眼,新房子要蓋在別的地方。
瓦桑蒂說:“要是還在原來那個地方的話,別人都會知道我去代孕了,生了個試管娃,他們會說壞話。所以,在那兒呆下去可能不安全。”
離預產期越來越近,瓦桑蒂越來越擔心。“我不知道那對夫妻是立刻來把孩子帶走,還是要等10天、甚至20天。也許,我連看孩子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預產期到了,瓦桑蒂住進醫院。經過漫長的陣痛之后,帕特爾醫生決定剖腹產。瓦桑蒂生了個男孩兒。通常在印度,生男孩兒可是大喜事,不過瓦桑蒂很緊張,因為那對日本夫婦希望要個女孩兒。
寶寶被直接送進了新生兒醫院。日本夫婦會從那里把孩子接走。
回憶起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間,瓦桑蒂眼淚汪汪。“剖腹產,我看到了兒子。不過,他們立刻把孩子抱走了。我可能只看到他五秒鐘……那對夫婦想要女孩兒,得到了男孩兒。男孩兒女孩兒都好,她總算有孩子了。”
十月懷胎生下的男孩兒開始了新生活,瓦桑蒂也開始了新生活。如今,她們一家已經搬進了新家,孩子也上了英語學校。
瓦桑蒂說:“我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們希望將來的日子更好過。這是我去替人生孩子的原因。不過,一生一世,我絕不愿意我的女兒去做代孕媽媽。”
〔本刊責任編輯 柳婷婷〕
〔原載《讀天下》2013年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