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洛


史上最年輕圖靈獎獲得者
1966年,美國計算機協會設立了一個獎項——圖靈獎,專門用來獎勵對計算機事業做出重要貢獻的個人。圖靈獎的評選極為嚴苛,一般來說,只有某人提出的理論或做出的成果經過了漫長時間的檢驗,仍然被奉為經典,并對計算機科學領域產生重大影響時,才有可能榮獲此獎。因此,這個獎項的含金量極高,號稱“計算機界的諾貝爾獎”,也有人認為它是計算機界的“終身成就獎”。比如2009年捧回圖靈碗(圖靈獎杯呈碗狀)的查爾斯·薩克爾,就是因其在上世紀70年代設計與實現了第一臺現代個人電腦Xerox Alto而獲獎,其得獎時間與獲獎成果問世時隔近40年之久。
然而,卻有這么一個人,在1974年以36歲的“少齡”捧回了屬于自己的圖靈碗,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圖靈獎獲得者,他就是唐納德·克努特,而我們更習慣叫他的中文名字,高德納。
幫助高德納贏得圖靈碗的,是一套名為《計算機程序設計藝術》的系列叢書,確切的說,是這套叢書的前三卷:《基本算法》、《半數值算法》以及《排序與查找》。雖然叢書的名稱洋溢著一種撲面而來的藝術氣息,但千萬別懷疑,這部叢書絕對是計算機界堪稱經典的神作,其地位不亞于數學界歐幾里德的《幾何學原理》以及牛頓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
如果你對計算機并不算了解,那么,請千萬別被這幾個看似簡單的名字給迷惑了,比如說《基本算法》,看書名好像是計算機入門書籍,但就連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當年也是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看完了這一本書,而且還做了大量的練習才勉強算是掌握了這些算法,按蓋茨的意思,只要能解決這本書里的每一個問題,就有了成為一名優秀程序員的本錢。不過高德納顯然比蓋茨直率多了,他表示:看不懂的話,趁早改行吧!
直到現在,想在計算機領域有所成就的人,《計算機程序設計藝術》系列叢書也是其必選讀物,而其經典程度,只要看看圖靈獎評委會那些一天到晚只會吹毛求疵,眼睛恨不得長在頭頂上的家伙,在這套叢書剛出了前三卷就上趕著給高德納頒發了圖靈獎,就可見一斑。
我是藝術家
不過,這位年輕的計算機天才,卻認為自己是名藝術家而非科學家。當然,這倒并不是因為他小時候曾經夢想著要成為一名音樂家,而是在高德納眼中,“計算機科學”本身就不是科學,而是一門藝術:藝術是人創造的,而科學不是;藝術可以無止境提高,而科學不能;藝術創造需要天賦,而科學不需要。這樣的看法,在計算機領域絕對是獨樹一幟。
事實上,高德納本人的行為,也的確更像一名才華橫溢、張揚隨性,又有些極端完美主義的藝術家。高德納剛剛捧回圖靈碗后,就做了一個讓計算機科學界跌破眼鏡的決定,那就是宣布從此封筆,不再寫書,而原因竟然是“排版工具太差,破壞了整套書的美感”。如果擱在今天,網友一定會吐槽,你怎么不說電腦耗電太多,不節能環保呢?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人開始質疑高德納已經“江郎才盡”,也有人說他是沽名釣譽之輩,圖靈獎真是發錯人了。
面對種種非議,高德納卻仍然我行我素,再也不提繼續寫書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解釋,默默開始了在世人眼中“不務正業”的生活。10年之后,當高德納的成果逐一問世,并令世人震驚之時,曾經的質疑與非議卻顯得那樣可笑。
他設計開發的排版系統TEX,在出版界掀起了一場革命,當科學家使用TEX系統書寫論文時,再也不用為輸入各種公式、調整頁面信息而發愁了。TEX引領了科學排版的規范,其完美程度令其他排版軟件所汗顏。高德納曾放下豪言,只要有人發現TEX的一個錯誤,就會支付他2.56美元,發現第二個錯誤,就會支付他5.12美元,如此指數遞增。想想看,這要對自己的軟件有多大的信心才能給出如此的承諾?要知道,如果一個人在TEX中找到20個錯誤,高德納就將支付其數百萬美元,不過時至今日,高德納卻并未因此而破費太多。
與此同時,高德納還同時開發出了METAFONT字體設計系統以及文學化編程語言。前者的所有字體都是用幾何方程定義的,其風格前所未有;而后者則更像是高德納在對世界宣言:計算機代碼也能像詩歌一樣優美動人,事實上,他還用這種語言寫了一本名為《斯坦福圖形數據庫》的書,讓那些覺得計算機代碼枯燥乏味的同行,“體味”一下高雅優美的計算機語言寫出的文學作品。
不完美,不成活
當TEX系統問世之后,高德納終于再次執筆開始著述《計算機程序設計藝術》的第四卷《組合算法》,這卷書問世之后,再一次讓人們發出了嘆為觀止的感慨。而高德納之所以能夠寫出這樣的神作,與其追求完美的性格是分不開的。
其實在高德納還是小學生的時候,他追求完美的性格就開始有所展現。在他8歲時,一家糖果商到高德納所在的小學去促銷一種名為“Zieglers Giant Bar”的棒棒糖,他們提出,要讓學校的孩子用棒棒糖名稱中出現的字母來任意拼寫單詞,寫出最多的孩子將獲得優勝。高德納知道之后,找了個借口請假回家,翻著字典找出了4500余種組合,并記了下來。比賽時,高德納毫無意外地獲得了冠軍,因為裁判手中的參考單詞表中,只有2500多個單詞。
看到這里,我們就發現,當時高德納因為“排版工具太差,破壞了整套書的美感”而拒絕繼續寫書,并不那么奇怪。但是高德納的完美主義,以及他的藝術家風格,卻又和現如今很多“另類”的年輕人完全不同。他追求完美,但卻不自大,他說“一個人要把事情做得完美,只有當他跟上帝的意圖保持和諧”;他感性文藝,但卻不脫離現實,他說寫書就要寫給普通人看,這樣普通人和專家都可以看懂,如果寫給專家看,那么專家估計也看不懂。
高德納的一生,似乎都是在對“不完美,不成活”這句話的真實演繹,作為一名搞計算機的“藝術家”,他也的的確確成就了一段計算機科學界的傳奇。作為加州理工學院的數學博士,高德納卻覺得計算機學家要比數學家更加靠譜,因為數學家只知道“這是什么”,但計算機學家卻還明白“這是如何做到的”。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高德納的成功,或許正是來自于他那富有浪漫氣息、不斷追求完美、又不畏于他人眼光的灑脫性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