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用好的環境武器 抗戰時期的花園口決堤

謝秋萍

環境武器，通常被認為是未來戰場的新概念超常規武器，它是指通過利用或改變自然環境狀態所產生的巨大能量，比如，人為地制造出洪水、干旱、海嘯、地震等自然災害，以達到戰勝或危害敵人的作戰行動的武器。進而對人和生物等造成危害。

其實，中國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政府就使用過環境武器，試圖阻擋日軍侵略的步伐。那么，這次使用的環境武器究竟效果如何呢？

黃河決堤阻滯了日軍

1938年5月，抗日戰爭如火如荼，日軍在黃河北部集結了10多個師團30多萬兵力，準備強渡黃河，包圍位于華中地區的數十萬中國軍隊，形勢危在旦夕。

在此緊急情況下，國民黨第一戰區長官部急向蔣介石建議利用黃河伏汛期間決堤，造成平漢路以東地區的泛濫，用滔滔洪水阻止敵人西進，以保證鄭州不失。此建議立即得到蔣介石的批準。6月7日，在河南鄭縣（屬今鄭州市）附近的花園口黃河南岸，國民黨軍隊用炸藥將堤防炸毀，滔滔黃河水從決口洶涌而出，千里沃野變成了大片沼澤。

這就是利用洪水阻滯敵軍的一個戰例。利用黃河水阻滯日軍的鐵蹄南進，是否達到了目的呢？

從直接軍事效果來看，花園口決堤的確對日軍形成了威脅。花園口決堤后，12日，寬達數里的洪水包圍了中牟縣城，已經渡過黃河占領縣城的日軍第14師團被困城內，他們只好以麻袋裝土堵塞城門，等待救援；15日，黃水流經開封，侵占開封的日軍即大規模搜集麻袋準備堵水，以防城內遭水淹，但仍有一部分日軍溺死，同時由于交通阻斷，軍需供應中斷，其大炮與機械化裝備基本上都失去了用途，他們在逃離時不得不大批丟棄。16日，黃水泛濫至尉氏縣，集結在尉氏城西的日軍第16師團被黃水阻隔。

中國軍隊趁日軍被黃水分割圍困之際，開始對開封、中牟、尉氏地區的日軍展開進攻，圍殲了小股日軍，收復了一些失地。

決堤除了給日軍帶來直接打擊外，在整體戰局方面也有一定的軍事意義，這主要體現在：由于黃河改道造成了淮河泛濫，津浦鐵路和蚌埠鐵橋被沖垮，給日軍從華北運轉兵力和物資支援華中戰場增加了很多障礙。黃河泛濫更增加了日軍機械化部隊的行動難度，遲滯了日軍南下進攻的速度。日軍原計劃沿平漢線由華北日軍直接進攻武漢，這是進攻武漢的最佳路線，華東日軍沿淮水西進夾擊武漢。由于黃河水泛濫加上暴雨的影響，日軍被迫改變由淮水西進的策略而改由長江西進，進攻武漢。花園口決堤使武漢被占領起碼延遲6個月，這樣可以讓國軍從容地戰略布局，形成以重慶為大后方的抗戰態勢。

給百姓造成巨大災難

但事情有利有弊，花園口決堤事件也給黃河南岸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波及范圍影響的總面積達3萬平方千米左右，黃泛區受災人數在500萬人左右，390萬人外逃，淹沒耕地2000萬畝。

花園口決堤顯然是經過國軍長時間的權衡做出的決定，國民黨政府在決口前的確采取了一定的措施，通知了花園口附近的百姓進行疏散，但疏散措施的范圍僅限于花園口附近的縣市，而黃河決堤之后，影響到數十個縣市，使黃泛區居民飽受災情折磨。

由于百姓沒有及時疏散以及洪水引發的瘟疫逃荒等情況，有很多人死在了洪水中。“黃水肆虐，污坑遍地，蚊子多，死尸多，難民們又經常露宿在外，遂致瘟疫流行。患霍亂、傷寒、痢疾的人很多，特別是得了霍亂，上吐下瀉，有的人半天時間就死去。花園口決堤不久，在黃水包圍的開封就發生了霍亂，死亡者眾多。”

還有一部分人因為沒有及時逃出，為黃水所困，被逼迫在樹上、高地、屋頂、木筏等危急地點，或者飄蕩在水中，等待救援，卻又在饑餓、困頓、蛇蝎咬嘴和緊張、恐懼、絕望中死去。逃出去的人也好不了多少，賣兒、賣女、賣妻子，餓死、凍死、病死、被害死，比比皆是，慘狀無以形容。

花園口決堤只是一種戰術手段的運用，不會對戰略格局造成重大影響。它只能延遲武漢被占領的時間，它不可能阻止日軍占領武漢。而決堤是在自己的國家里，因此這樣的環境武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自己國家承受了巨大的災難，對敵人的打擊卻是有限的。

決堤影響不了戰局

決堤放水作為一種戰爭手段的運用，蔣介石并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而是前有古人后有來者。18世紀末，拿破侖為了維護法國大革命的果實，與整個反法同盟進行激戰，當法國入侵荷蘭時，荷蘭比較弱小，無力抵抗，于是就決堤放水，企圖阻止拿破侖的入侵。可是，天公不作美，由于天氣寒冷，水很快結了冰，拿破侖迅速侵占了荷蘭。

二戰期間，法西斯德國突然撕毀和平協定，貿然進攻蘇聯，斯大林措手不及，拼死抵抗。德軍很快推進到莫斯科附近，在莫斯科西北有一個伊斯特拉水庫，這個水庫的戰略位置非常重要，它連接著一條國際鐵路和兩條高速公路。在萬分緊急之下，斯大林密令國家安全部隊決堤放水，兩次都沒有成功，當德軍踏上冰層時，蘇聯開閘放水，水位很快下降了3米，冰層開始塌陷，德軍被迫停下了入侵的步伐，為蘇軍莫斯科保衛戰贏得了喘息的時間。莫斯科保衛戰的勝利扭轉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局勢，蘇軍乘勝追擊，德軍大敗，為了阻滯蘇軍進攻，德軍炸毀了伊斯特拉水庫的大壩，滾滾的泥水阻滯了蘇軍的進攻，又讓法西斯德國有了喘息時機。

從上面幾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決堤放水作為一種戰術手段，它只能加速或延緩戰爭的進程，而不可能扭轉戰爭的根本局勢。但決堤放水這種手段，不是一種常規手段，它具有兩面性，既損人又傷己，像花園口決堤事件，給災區人民造成的傷害長期難以平復。總之，這樣的事件，我們要慎之又慎，盡量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