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以議論為詩”特征分析

李學(xué)永

（東北師范大學(xué) 吉林長春 130024）

宋詩“以議論為詩”特征分析

李學(xué)永

（東北師范大學(xué) 吉林長春 130024）

中國是一個詩歌的國度，在我國古代，詩歌的發(fā)展源遠流長，至唐代，達到鼎盛時期。而宋詩也是我國古代詩歌發(fā)展的另一座高峰。但是由于唐詩已經(jīng)達到無法超越的高度，無論藝術(shù)表現(xiàn)上還是內(nèi)容題材上宋詩都無法與唐詩相媲美，所以宋人選擇了另辟蹊徑。宋代詩人為了突破唐詩的束縛，自成一家，通過交融、借鑒、整合、改造，通過移花接木式的文學(xué)聯(lián)姻，孕育出了一代“詩界維新”的奇葩，形成了“以議論為詩”的特征。而這其中又以蘇軾、黃庭堅的詩歌為代表，從而使宋詩在我國古代文學(xué)史上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本文擬具體研究宋詩“以議論為詩”的起源發(fā)展，并探究該特征的形成因素，同時分析該特征的功過。

宋詩；以議論為詩；發(fā)展；形成因素

一、宋詩“以議論為詩”的形成及體制

詩歌散文化的傾向，除了在以古文的章法、句法、字法作詩、化復(fù)句為單句、驅(qū)遣虛詞以傳神外，其最大的特征就是“以議論為詩”。這是宋詩對唐詩的繼承與發(fā)展，也是宋代詩歌革新與成就。“以議論為詩”是宋詩最典型的特征，但是人們的非議同時就出現(xiàn)了。“宋人多好以詩議論，夫以詩議論，既奚不為文而詩哉？”(《由拳集》卷二三)更把議論和詩視為水火不相容，這是錯的。議論是指表現(xiàn)手法，是和敘事、抒情并列對舉的；詩是指文本，是和散文、辭賦等并列對舉的。這是不同范疇的兩個概念，他們之間是相容的關(guān)系，就是所有文體都可以通過敘事、抒情、議論、辭賦等不同文體。因此，詩可以敘述、抒情為什么不可以議論呢?議論是可以融入到詩中的，而且議論和抒情只要使用得當，完全可以相互融合，更能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在當時的歷史特定的條件下，“以議論為詩”也是宋詩的必然走向。“以議論為詩”成為一種傾向起于梅、歐、蘇時代。其實宋朝正處于外交的困惑時期，國內(nèi)有連綿不斷的戰(zhàn)爭。宋朝只好對外屈于強敵，對內(nèi)竭澤而漁，在具有強烈憂患意識的文人來看宋代以達到“天下之勢”，“歲危于一歲”(歐陽修《準詔言事上書》)的地步，所以才會提出一系列反映社會現(xiàn)實，干預(yù)社會的口號。他們希望通過議論，借助一切可能用到的題目，來達到濟世的作用。如梅堯臣《寄永興招討夏太尉》，專談御敵的策略。這些作品從“詩”的角度上說不算是上乘之作，但是從他們的作品中，能充分看到他們的議論完全為社會民生國安而發(fā)。之后的王安石、蘇軾等又進一步發(fā)展了“以議論為詩”的特征。

二、“以議論為詩”繼承了古典詩學(xué)的傳統(tǒng)

詩歌雖是形象思維的產(chǎn)物，可能不易于說理，其實并不是。因為理可以根據(jù)形象化的手段表現(xiàn)出來，所以哲理本身具有思維性，枚乘《七發(fā)》的作品，就是在首尾兩段進行了議論，中間六段以反面事例渲染成文。在《詩經(jīng)》之后《離騷》，之前的《老子》五千言，更是一部長篇的哲學(xué)史與詩哲學(xué)。

詩歌發(fā)展到唐代，以“景”傳“情”是情景交融的表達方式，已經(jīng)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唐代詩人給宋人留下了一筆豐富的而且沉重的遺產(chǎn)。宋代由于特定時代因素，造成了對唐詩之疏離和不滿，其中有三點。一是不滿于唐詩淺薄的抒情；二是不滿于唐詩的創(chuàng)作手法；三是不滿于唐詩的成套格調(diào)，于是一變而為議論說理，以議論為詩，變成了唐宋詩之爭。風(fēng)氣所及，于是“以議論為詩”成為了宋詩另辟蹊徑的一個目標。南宋的嚴羽和張戒依舊認為“以議論為詩”的宋詩沒有得到唐詩的長處，而得到了其短處，沒有達到詩人的意象。其后明李夢陽、屠隆；清潘得興、方東樹，都有非毀之論，指斥宋人“涉于理路，殊無思致”；“夫以以詩議論，即奚不為文而詩哉”“涉于議論，失詩本色”；“作詩切忌議論，此最易近腐、近絮、近學(xué)究”。那些非議者又以唐詩為中國詩歌的唯一標準：唐詩重比興，宋詩注重賦法以議論為主，以唐音為宗法的明清詩人，比較傾向“相似而偽”的唐詩，無法欣賞“相異而真”的宋調(diào)，他們忽略了文本發(fā)展的規(guī)則，是“設(shè)文體而有常，而變文之數(shù)無方”(《文心雕龍·通變》)，所以才有如此的輿論。其實并不知道固守文體的規(guī)則，拘束文體之正，將必定導(dǎo)致文體的衰亡；唯獨有像宋人一樣，勇于創(chuàng)新，不斷開創(chuàng)，從題材、格調(diào)、語言，到表現(xiàn)手法方面嘗試變革，這樣才能自成一家。

三、“以議論為詩”是宋人自成一家的奇特解會

宋代由于政治集權(quán)、社會變革、經(jīng)濟轉(zhuǎn)折，有待于重整朝綱；而且當時的農(nóng)民生活疾苦、理學(xué)發(fā)達、禪風(fēng)流行，于是儒釋道三家的思想得到統(tǒng)一，加上發(fā)揚創(chuàng)新的開拓精神，遂形成了一股思辨之風(fēng)、崇尚義理之習(xí)；甚至臺諫諸公“許以風(fēng)聞”和“議論相攪”、“刺口論時政”的言事原則，滲透表現(xiàn)在學(xué)術(shù)上，也蔚為宋學(xué)的自由議論與批判精神。黃庭堅《豫章黃先生文集》卷一九《與王觀復(fù)書》其一，論文章“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順，文章自然出類拔萃”；李涂《文章精義》推崇陶詩韓文“自理趣中流出，故渾然天成，無斧鑿痕”；于是歐陽修《鎮(zhèn)陽讀書》提倡“開口攬時事，議論爭煌煌”。宋人用詩來表達濟國時事，議論自然就成了宋詩的傾向。黃徹《恐溪詩話》、范溫《潛溪詩眼》，與魏慶之《詩人玉屑》卷十四，以識不識“理”、當不當“理”，判定李杜優(yōu)劣，決斷詩歌高下，文風(fēng)詩潮，可見一斑。

宋代的詩歌大多反映時代的世態(tài)炎涼、民生疾苦，同時宋代的詩人“別裁創(chuàng)新”，期許“自成一家”，“以文為詩”之后又衍生出了“以議論為詩”。“以文為詩”的作品，往往容易趨向于議論化，這是因為詩歌的散文化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篇幅比較長，格律不夠嚴整的古體詩；二是心地憂郁的抒情詩；三是隨意揮灑的應(yīng)酬詩；四是重大時事的敘事詩、諷喻詩；五是評價歷史人物與事件的詠史詩；六是雄奇瑰麗的山水景物詩；七是品評文藝的論詩詩、題畫詩。由此可知，詩歌之散文化與議論化關(guān)系十分密切。當然不可否認，“以議論為詩”確實存在著很多的不足，像依概念、推理、論證做出判斷；過多的抽象化議論、邏輯思維代替形象思維、以說明代替形象，這些給詩的形象和韻美加上了一點瑕疵。還有比如議論太過、華而不實，也的確是詩歌的病變，如果詩要如此去創(chuàng)作當然也是一無是處。事實上李白、杜甫、韓愈、白居易等詩人的“以議論為詩”，要皆“理趣”有余，不墮“理障”；在以形象描繪、生動為前驅(qū)，情景交融，意象鮮明，感情洋溢飽滿，議論汪洋姿肆，具有強大的感染力。胡小石論宋代文學(xué)，說：宋詩所以稱之宋詩者，然而鼎盛的時期為三個，慶歷、熙豐、元祐。這三個時期的詩，多是議論詩。以蘇軾、黃庭堅為代表的宋詩議論化，也有類似的特征。以蘇軾的詩為例，《唐宋詩醇》曾稱“能驅(qū)駕杜韓，卓然自成一家，而雄稱百代”。這個特征，大多表現(xiàn)在“以議論為詩”方面。當然宋人在形成“以議論為詩”的風(fēng)氣中也有成有敗，嘗試失敗而品質(zhì)拙劣的作品就像黃庭堅、蘇軾也難逃其中。鐘榮的《詩品序》說過“理過其辭，淡乎寡味”，都是以此。然而真正成為好詩也不在于少數(shù)。有人說“以議論為詩”的作品有優(yōu)有劣，關(guān)鍵在于理趣，紀昀評荊公詩說，古人從來不忘議論，但也不著色相耳，蘇軾、黃庭堅的是大多“以議論為詩”為之，其好的作品，要能“不著色相”，那那些宋代的詩人也是一樣。詩而不著色相，則理或寓與客體，或源于形象，如此才得以理趣。可見，“以議論為詩”，除了有擴大詩歌表達功能以外，還能使詩歌具有古代的理趣傲然、馳騁自如，讀者又能夠接受主觀、感性、體驗、直覺的形象比興的作品之余，又能客觀、理性、思辨、分析的哲理議論詩歌，詩歌的鑒賞，如此才稱圓滿完足。

四、總論

唐代文學(xué)的繁榮造就了宋詩特征的形成，唐詩已經(jīng)登峰造極，然而宋人生于唐人之后，如果想再締造一個詩歌的高峰，實屬不易。但宋人深知文體改革的鼎新之道，在于形成新的詩歌體式，于是依著宋人的審美情趣，嘗試將傳統(tǒng)文藝作選擇、改作、拓展，從總吸取經(jīng)驗和養(yǎng)料。于是在兼顧唐詩的詩歌體制的制約下，突破了新的典范和開創(chuàng)了新的格局，不僅保持了體制的穩(wěn)定，也形成了宋詩特征的代雄，“以文為詩”“以議論為詩”“以賦為詩”固然最貼切如意，以創(chuàng)新拓展了表現(xiàn)手法、提升藝術(shù)魅力，也頗具效果。文體經(jīng)過變異、創(chuàng)新、融合的蛻化，于是蔚為救衰、啟盛、繁榮、通久的藝術(shù)遠景。錢鐘書曾在《談藝錄·文體遞變》里說過：“文章革故鼎新之道無他，曰以不文為文，以文為詩而已。所謂不入文之事物，今則取為文料；所謂不雅的字句，現(xiàn)在已經(jīng)組織成文章，擴大了詩文的范圍。”宋詩的特征“以議論為詩”也就是“破體為詩”。當然，形成宋詩的特征的作品，既突破規(guī)律，改造傳統(tǒng)，使舊體改成新意，沾上了新的氣息，增添了新的價值，因此具有創(chuàng)造性、靈活性和獨特性，是以繁榮通久，風(fēng)行一時。

[1]錢鐘書.宋詩選注.三聯(lián)書店,2011,7.

[2]胡建次.宋代文論視野中的“趣”[J].南昌大學(xué)學(xué)報,2004,35(4).

[3]陳師道,何文煥,輯.后山詩話[M].歷代詩話,北京:中華書局,1981.

[4]陳植鍔.北宋文化史論述[M].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1992.

The feature analysis of "discussion as poetry" in song dynasty

Li Xue-yong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130024, China)

Chinese is a nation of poetry, in ancient China, the development of poetry has a long history, reached its peak to the Tang Dynasty. The Song Dynasty is another peak of Chinese ancient poetry development. But the poetry of the Tang Dynasty has reached beyond the height of artistic expression, regardless of content or theme song and poetry are not comparable, so the choice of path. In order to break the shackles, the Song Dynasty poet of the Tang Dynasty strike out a new line for oneself, through the communion, reference, integration, transformation, through graft and transplant the literary marriage, formed the feature of "discussion as poetry". And this among them again with Su Shi, Huang Ting-jian's poetry as representative, so that has important research value in the history of ancient literature in China. This paper studies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poetry, forming factors and explore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analysis of the characteristics.

song dynasty; discussion as poetry; development; forming factors

I207.22

A

1000-9795（2014）05-0108-02

［責任編輯：董 維］

2014-03-08

李學(xué)永（1988-），男，山東青州人，從事文藝批評方向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