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還不如農民工”背后的“身份教育”困境
在未來社會,評價一個人,必定會打破傳統的學歷標準,而轉向用能力標準評價人。

熊丙奇
著名教育學者,博士。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中國高校校報協會副會長,上海市高校校報研究會理事長。
近日,北京大學市場與媒介研究中心與趕集網聯合發布了《90后畢業生飯碗報告》。這份來自35萬余份有效問卷的報告顯示:今年應屆畢業生平均起薪每月2443元,僅夠買半部蘋果手機,其中北京地區平均起薪僅為3019元。同時,三成以上應屆畢業生仍“啃老”,近四成過著“月光”生活。(8月4日北京青年報)
針對大學生平均起薪低,一個老話題又被提出——“大學生還不如農民工”。繼而有人擔心這會不會影響大學教育的吸引力——近年來,常有父母勸阻子女上大學的新聞曝出,其理由就是“上了幾年大學之后,出來拿的工資比農民工低,大學有什么讀的價值?”在筆者看來,如果就用“大學生”身份來看待“大學生起薪問題”,那么,這種追求“身份”的教育,在“身份”變得不值錢之后,就可能會引發讀書無用論,而突破“身份教育”,恰是我國高等教育改革必須面臨的挑戰。
所謂身份教育,指讀書是為了獲得身份的轉變,隨著身份的轉變,人的社會地位也隨之發生轉變。一直以來,我國的高等教育就是“身份教育”,考上大學獲得一個大學生身份,被社會稱之為“改變命運”。這在大學生人數還比較少時,還有一定的價值,可隨著高等教育走進大眾化時代——2013年我國高等教育在校生人數達到3300多萬,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超過30%——再把大學教育看作“身份教育”,就會陷入麻煩。一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是:當同齡人大多是大學生時,憑大學生身份能獲得用人單位的青睞嗎?
“身份教育”,說到底就是學歷社會中的教育,不少人讀大學是為了獲得一張大學文憑,通過文憑來提高自己的“身價”。但很顯然,在現實社會中,文憑雖然還可能是某些單位的敲門磚,但一個人的職業發展,獲得的薪酬回報,更取決于他本人的能力和素質。
如果一名學生把讀大學的價值,定位為獲得一張大學文憑,獲得一個大學生的身份,那么,他在大學畢業時,只能找到一份比較差的工作,拿的薪酬比沒有讀大學的同齡人還要低。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他只是白白地荒廢了大學四年時間。遺憾的是,我國一些大學并沒有給學生多少貨真價實的教育,不少大學生,一進大學之后就混日子。
反之,如果一名學生把讀大學的價值,定位為完善自我,提高自身的能力和素質,不在乎文憑,而在乎自己學到的知識、提高的技能,培養的思維能力、觀察能力等,那么,讀大學是很有價值的。這會提高學生的就業競爭能力,同時也會獲得事業的長遠發展,即便最初的起薪低,也具有很強的發展后勁。
抱著這種想法的學生,不會被一張文憑蒙住雙眼,而會根據自己的個性、能力,選擇適合自己的教育,同時對學校教育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們在選擇大學時,就會更關注自己能獲得什么真本事,而不是圖虛名,適合職業教育的學生,不會盲目去選普通教育。
另外,當不受身份的約束和局限時,讀完大學的學生,求職面也變得更加寬廣。在很多人的傳統意識中:大學生要干適合自己身份的工作,認為大學生去開出租車,去做裝修工,是對自己和對教育的雙重浪費。然而大家忽視了一個問題,當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越來越高之后,周圍的人都是大學生,如果大學生只干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誰來干不符合身份的事?再者,高等教育大眾化的價值在于,讓各行各業都有接受高等教育的高素質人才,由此提高整個社會的發展水平,促進社會進步。在今天的大學生就業中,已有一些大學生選擇做以前農民工做的活,比如在建筑工地當工人,做房屋裝修的水電工、木工,他們的介入,提高了傳統行業的服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