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死亡詩社》和所謂“精英”
《死亡詩社》是一句讖語。25年后的2014年8月12日凌晨,這句讖語應驗。羅賓·威廉姆斯在自己的寓所自殺身亡。一時間,無數人緬懷羅賓·威廉姆斯和《死亡詩社》。
有人找出那部電影來看,我在旁邊坐著,看了好一陣,后來還是走開了,進了廚房,燒了一壺水,重泡了一杯茶。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這么有名的影響這么大的而且是關于教育的一部電影,卻沒有抓住我。看電影的那個人說,“重溫《死亡詩社》,看到全然不同的東西。基廷們這樣狂熱地追求生命感是什么意思?本來就在生之中,何用如此?仿佛生是另外的事情。那個孩子的自殺跟他有絕對關系。”
“人類是充滿激情的。沒錯,醫學、法律、商業、工程,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撐人的一生。但詩歌、美麗、浪漫、愛情,這些才是我們活著的意義。”電影里,基廷這樣說。
我們活著的意義真的只是這些嗎?當然不是。中國文科老師對基廷的緬懷,對我而言,在此時有巨大的警醒作用。他們如果像基廷那樣偏頗地致力于喚醒和強化孩子們關于生命的那種極端意義,或者是把他們自認為“真理在握”的單一價值觀傳遞給孩子,很難說不是個災難。
采訪過程中,曾遇到過一些老師,他們激情澎湃,思想活躍,表達出眾;他們從高度上談教育,談價值觀,很有沖擊力。起先我以為他們是“精英”,是教育的支撐力量,但漸漸地,我改變了看法。
曾經的一個冬夜,聽某地一位非常有名的老師談教育和他在學校里的作為,并為此感動。但后來從他的同事和學生那里了解到的情況卻相反。他們說,這個老師自私又不敬業。另一全國聞名的老師坦率告訴我,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一些名師,其實不愛教育,也不愛孩子。他們熱愛的,或許只是自己愛教育愛孩子的姿態,以及由此而附加的盛名和利益。
比特幣大王李笑來說,“基礎知識差的時候,異想天開的可能性大。”依我現在的判斷,那一小部分“精英”就吃虧在“基礎知識差”這上頭。他們所有的知識,坦率講,都來源于二三手甚至更多手的道聽途說、人云亦云,或者更直接一點,“公知”是他們的思想“營養”。于西方的政治經濟文化,他們沒有能力抵達元點,進行深入研究;于東方自己的傳統和現狀,他們不屑去了解而又做出激烈批判,還全然不在點子上。最要命的一點,是他們固步自封,以為自己代表著進步,完全自我切斷了與這塊土地的連系,切斷了他們自省自新的路。用秋風的話來說,就是“他們背叛了大眾”,是沒有出路的。
幸好,我接觸的不僅僅是他們。這樣,我在悲哀地認識到他們不愛教育不愛孩子之后,又欣喜地發現,這些“精英”并不是中國教育的支撐力量,甚至他們的影響都是無足輕重的。“沉默的大多數”才是支撐力量。中國有那么多學校和老師,他們教出了很多優秀的孩子,基本功扎實,知書明理,志向遠大;或者忠實本分,敦厚純樸。這一點,正如一個讀者所說:你看不到優秀的孩子,只是因為你的孩子不優秀。這個理想一想,還真是這樣。
我并不是想說中國教育不存在問題,比如應試,比如創造力,甚至其它更嚴重的問題,詬病它也無可厚非。我只是有信心看到,人類自會進步,哪怕是一個再復雜的系統,如中國教育,它也會自動調適,如果我們把這個周期放長來看的話。有些東西是不能一下子推倒的,不信你取消高考試一試?這些“精英”是把握不了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