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ROCOCOLA”商標案談商標淡化理論

文趙虎

“CROCOCOLA”商標于1997年10月14日申請注冊，指定使用在第42類“酒吧；小吃店；餐館；小餐館；飯店服務；備辦宴席；咖啡室服務；供膳寄宿處”等服務上。2009年5月25日，經商標局核準，該商標轉讓給鱷魚恤公司。“CROCOCOLA”商標與我們都熟悉的“COCA-COLA”商標非常像，只不過注冊的種類不一樣。根據法律規定，申請的商標經過初步審查，如果商標局認為可以注冊，會被公告。商標被公告后的三個月內，其他人可以提出商標異議。在“CROCOCOLA”商標初審公告后的三個月的法定異議期內，可口可樂公司向商標局提出異議申請。

可口可樂公司認為，“COCA-COLA”商標已經注冊，而且是馳名商標。“CROCOCOLA”商標與“COCA-COLA”商標相似，雖然商品種類不同，但是還是不應該被注冊。商標評審委員會做出的裁定駁回了可口可樂公司的申請，認為“CROCOCOLA”注冊的商品與“COCA-COLA”商標注冊的商品明顯不同，不會造成消費者混淆，裁定“CROCOCOLA”商標可以注冊。可口可樂公司不服，起訴到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根據商標淡化理論，推翻了商評委的認定，要求商評委重新做出認定。商評委與鱷魚恤公司不服，上訴到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終審維持了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判決。本案最終以可口可樂公司勝訴結束。這個案件涉及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什么叫商標淡化理論，淡化理論與混淆理論有何不同？為什么用淡化理論來保護馳名商標？

馳名商標是一種經過長期使用，在市場上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并被相關公眾熟知的商標。根據國際慣例，我國對馳名商標進行特殊保護。根據我國《商標法》第十三條的規定，“對就相同或者類似商品申請注冊的商標是復制、摹仿或者翻譯他人未在中國注冊的馳名商標，容易導致混淆的，不予注冊并禁止使用。就不相同或者不相類似商品申請注冊的商標是復制、摹仿或者翻譯他人已經在中國注冊的馳名商標，誤導公眾，致使該馳名商標注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不予注冊并禁止使用。”可見，對未注冊的馳名商標進行禁止同類商品混淆，使用的還是混淆的理論。但是對于已經注冊的馳名商標進行的保護，可以延伸到不相同或者不類似的商品，已經從混淆理論“跨”到了淡化理論。

產生混淆的主體是消費者，即因為商標具有指代商標來源的作用，在相同或者近似商品之間的商標相同或者近似，使得消費者對商品或者服務的來源產生了混淆，從而損害消費者的利益。混淆理論是我們判斷商標近似、侵權時經常用到的理論。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混淆理論已經無法為馳名商標提供充分的保護了。在不類似的商品種類上使用與馳名商標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標，可能并不構成消費者對商品的來源造成混淆，但是對馳名商標權利人的利益會造成損害，會“淡化”馳名商標標識與商標權人之間的聯系（這種聯系往往是唯一的）。因此，許多國家的商標法采用了淡化理論來保護馳名商標。

我國《商標法》對已經注冊的馳名商標保護的規定并沒有止于禁止“造成混淆”，而是規定“誤導公眾，致使該馳名商標注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不予注冊并禁止使用。這種規定更接近淡化理論而非混淆理論。為了更明確的界定何為“誤導公眾，致使該馳名商標注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最高法院《關于審理涉及馳名商標保護的民事糾紛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規定：足以使相關公眾認為被訴商標與馳名商標具有相當程度的聯系，而減弱馳名商標的顯著性、貶損馳名商標的市場聲譽，或者不正當利用馳名商標的市場聲譽的，屬于《商標法》第13條第2款規定的“誤導公眾，致使該馳名商標注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即無論是否造成混淆，“弱化”和“丑化”馳名商標也屬于被禁止的范圍。從這一點上來看，在審理已注冊的馳名商標案件的時候，除了考慮混淆理論之外，更要考慮淡化理論。

“CROCOCOLA”商標案在商標異議復審階段，商評委審理的重點在于被異議商標“CROCOCOLA”與引證商標“COCA-COLA”之間所注冊的商品存在的顯著區別，并因為存在顯著區別不構成類似商品從而認定可以注冊。所以，商評委使用的依然是混淆理論，而非淡化理論，沒有考慮到“CROCOCOLA”商標的注冊和使用對馳名商標“COCA-COLA”的淡化和弱化問題，不符合我國《商標法》第十三條的規定。新做出的裁定，必將有利于保護“COCA-COLA”商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