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跨文化對話是各民族文化多元互補,共同創新發展的重要途徑。本文從音樂跨文化對話的角度,探討了在當前多元文化并存的新時代,不同音樂文化間開展跨文化對話的必要性及可行性,以及跨文化對話對于我國音樂教育而言所具有的重要價值與意義。
關鍵詞:音樂;跨文化對話;音樂教育人類不同文明間的對話交流歷史久遠,在當今時代則顯得更具必要性和緊迫性。因為,在當今生態文明時代“和平與發展”已成為人類發展的兩大主題,理解和尊重多元文化是人類必需共同具備的基本素養。新的文明時代對人類文化的基本態度旗幟鮮明:“必須從整體角度考慮自己的社會機構和制度,使之具有一種綜合性的和生態性的意識,必須鼓勵生物圈內的多樣性,以抵制現在越來越嚴重的生物單一性和文化單一性傾向。”[1]在生態文明價值多元的航標導引下,所有的音樂都是人類的音樂,具有平等的價值。這也為我們理解和看待音樂及音樂教育提供新的視界。正是在此基礎上,本文討論了音樂跨文化對話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以及對我國音樂教育而言所具有的價值與意義。
1跨文化音樂對話之必要性
“在當前全球化背景中,文化差異是普遍存在的現實,正是這些差異賦予人類文化以多樣性。也正是由于差異的存在,各個文化體系之間才有可能相互吸取、借鑒、并在相互參照中進一步反觀自己。”[2]而對話,則是文化生長與繁榮的最佳方式。“兩種對立思想的交接意味著新思想的誕生,兩種平等文化的遭遇意味著生成一種新的文化。”[3]對話意味著承認和尊重各民族文化的差異性和平等性,也意味著各民族文化在交流和碰撞中的文化創新。無數事實也證明,文化像有機體一樣,也是不斷被賦予新的意義和解釋的“將成之物”,而并非一成不變的“文化陳跡”。大部分文化都是“混血兒”,都是在與外來文化的碰撞和交流中發展起來的多層復合體,部分地擁有不同文化的‘血統。這種現象在音樂中更為普遍,不同音樂文化間對話與交流的結果,常常誕生的不僅是一種新的聲音,還是一種全新的音樂表達形式。像爵士音樂就是在英美傳統音樂的基礎上,混合了布魯斯、拉格泰姆等音樂類型,還保留了非洲音樂典型的復合節奏特征以及即興演奏的特點,成為一種典型的“混血”音樂。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吸收不同的音樂元素,在跨文化的音樂對話中形成新的風格和類型,已經成為當前音樂文化創新發展的現實需要。
每一種音樂文化都有著自己的統一性和開放性,不同音樂文化之間的接觸是一個取長補短的過程。兩種或者多種音樂文化之間保持著界限,在不斷的對話和交鋒中,充分接觸和融合,既可以為對方音樂文化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自身也能因此得到生成和更新,相互間都得到豐富和充實。“只緣身在此山中”是“不識廬山真面目”的原因。沉浸在自身之中是看不清自己的,更無法給自己增添新的東西。巴赫金認為“外位超視”是文化間對話的最強大的推動力,“一種文化只有在他人文化的視野中才能較為充分地展示自己。可以在他人文化中尋找到對我們自身問題的答案。”[4]這就是從異文化的角度反觀本土文化而產生的文化啟悟現象。音樂的未來創新與發展很可能就是建立在異質音樂文化之間的互識、互證、互補的過程中。對于音樂教育來說,音樂文化存在的差異性和多樣性也必然帶來交往過程中的相互碰撞、影響、沖突與融合。因此,對話精神的運用,實際上是宣揚一種開放的音樂文化觀和多元的音樂文化價值觀念,它引領著人類超越狹隘的文化中心主義的羈絆,共創豐富的、絢麗多姿的多元文化音樂的世界圖景。
2跨文化音樂對話之可行性
跨文化對話是不同音樂文化相互理解的必要前提,多元文化音樂教育實際上就是一種如何與不同音樂文化進行對話的音樂教育。因此,走向對話是當今多元文化時代音樂教育應該追求的。但是,由于人們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并長期受到特定的音樂文化價值觀、思維方式、生活習慣等各方面的影響,在與陌生音樂文化接觸的過程中,往往會將自己先有的音樂文化思維定式作為參照標準來衡量和看待陌生的音樂文化,從而產生理解的偏頗。因此,在音樂教育領域,跨文化音樂對話的展開要走出以自我音樂文化為主體和中心,將“他者”音樂文化視為客體和邊緣的傳統觀念,做到能以他人的角度來看問題,尊重、承認和接受對方的獨特性和完整性。那么,這樣的跨文化音樂對話應該如何進行呢?與異質音樂文化對話時,可以采用文化人類學所講的“文化懸置”的方法。把先前的音樂觀念“懸置”起來,從當地人的視角去探尋其音樂文化的思想內涵。比如從當地人的審美習慣、宗教信仰、語言、地理環境等方面所產生的文化價值觀、思維方式等角度綜合理解音樂,正視和尊重音樂文化的差異性,認同不同音樂文化所具有的價值,就容易避免已有的音樂觀念所造成的理解的偏頗。
“雙向闡發”[5]也是音樂文化對話交流可以借鑒的一種方式。在20世紀殖民戰爭等原因造成的全球化和西方化的歷史進程中,西方音樂文化被塑造成科學進步的標準用來詮釋非西方音樂文化,剝奪了從非西方音樂文化的角度闡釋西方音樂文化的話語權。而在后殖民時代,不同音樂文化間所具有的是類型不同的“差異”,而并非科學與落后的“差距”,這種文化價值相對論在音樂人類學中的應用,為從非西方音樂文化的角度闡發西方音樂提供了可能。這種“雙向闡發”的對話方式類似于音樂人類學的“音樂文化并置”的研究方法,它所主張的就是從邊緣音樂文化價值觀的角度來質疑和批判西方音樂文化的缺失,或者對西方音樂文化采用“變數為生”的方法,進行“西方家園的音樂人類學”研究等等。
多元音樂文化間的對話還可以借助共同點來進行。正如樂黛云先生所說:“要溝通、要理解,就必須有一種雙方都能接受而又能相互解讀的話語。第三世界文化要消解邊緣和中心的對立,要進行和發達世界的文化對話,就必須掌握這套話語。”[5]在不同音樂文化的對話中,如果仍將西方音樂文化的語法規則和構成模式作為標準,用來詮釋和衡量其他文化的音樂,那么,那些最能代表各自文化特色的音樂特征就可能因為不合這套標準的規定而被排除在外,甚至歪曲誤讀。這樣的例子經常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傳教士弗洛伊斯在《日歐文化比較中》,就談到了這一點:“日本的音樂,自然的和創作的都不和諧,是刺耳的,聽上幾分鐘就相當痛苦。我們歐洲的音樂,即使是管風琴音樂,也讓他們相當厭惡。”[6]endprint
這樣的對話顯然是只有一個聲音的獨白,并沒有達成兩種不同聲音之間真正的溝通和交流,或者充其量來說,也就是補充了一些異域音樂文化的資料而已。要解決這一問題,跨文化的音樂對話最好圍繞雙方共同存在的問題來進行。這一“共同點”既能充分表達雙方的特色又能為雙方提供新的立足點來重新觀察自己,讓雙方在不混淆各自特色的基礎上,平等的溝通、交流與碰撞,通過比較理解各自的不同之處,尋求新的解釋,從而為自我音樂文化的更新提供可能。例如,“什么是音樂”就是音樂中的核心問題,雖然各種文化體系對此的表述方式和內容都不一樣,但這種對同一問題的不同側面的探討正是多元音樂文化對話的出發點。其他如節奏、音色、織體等等,都可以作為對話的討論的共同點。即便是這些范疇并非完全對應,但并不妨礙相互間的討論和比較。這樣的對話讓雙方都從各自的音樂文化體系出發,在平等的對話、交流和討論的過程中,雙方都以對方為參照來重新認識和整理自己,既能發現共同規律,又能發現各自的文化差異,并使這種差異為對方所利用,從而促成各自新的發展。
3跨文化對話:我國音樂教育發展的必由之路
多元音樂文化間的跨文化對話有著十分深遠的意義。在當今文化多元共生的時代,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是地球整體的一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都有著自己存在的合法性。對“他者”的尋求,對多元文化發展的關切已經成為新時代的最強音。音樂教育也應順應時代潮流,開展多元文化音樂教育,讓不同音樂文化間的互動和交融成為常態和主流,在平等對話中溝通和理解,共同發展進步。這一點,對我國的音樂教育而言有著更為重要的意義。
我國的音樂教育自20世紀一路走來,“從‘全盤西化到‘弘揚國粹,從‘中西結合到‘中西殊途等等,在許多方面都形成兩個極端。”[7]說到底,就像劉承華先生指出的:“它是我們身上傳統的一元論價值觀和單線性思維模式在作怪。”[7]這種封閉的觀念和狹小的胸襟,本身就是與音樂所具有的自由化和個性化的精神背道而馳。西方音樂文化只是人類多元音樂文化模式中的一種,它既不能代表人類音樂發展的最高峰,也不能代替人類音樂文化的多樣性。而多元對話的理路則是一種對個性、特色、創新的包容和尊重,它為我國的音樂及音樂教育走出單線進化歷史觀的誤區提供了新的思想參照。
音樂的文化屬性決定了音樂學習的過程實際上是理解、消化和融合不同文化的過程,也決定了音樂教學的過程是有效實現不同文化對話交流的過程。這就要求我國音樂教育應該走向一條多元文化主體平等對話的發展道路。讓我們的音樂教育在傳授本土音樂文化的同時,大量傳授不同國家民族的音樂文化,讓音樂教育在各種音樂文化資源的挖掘和互動以及平等對話的基礎上獲得嶄新的意義,讓學生掌握音樂能力的同時,掌握文化能力,培養學生“我們在世界中,世界也在我們中”的跨文化交往意識。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人們相互間的理解和交融是未來社會發展的基礎,而不同音樂文化間的對話與交流是促進理解和融合的有效途徑。音樂教育應該提供一個多元音樂文化對話的空間,讓不同的文化在和諧平等的世界環境中交流共融,從而促進全球文化的平衡發展。從這個層面上說,多元文化音樂教育根本目的在于通過不同音樂文化間的對話和理解,改進人類文化生態和人文環境,這種新的人文精神是生態文明時期音樂教育的靈魂。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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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樂黛云.跨文化之橋[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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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凌建侯.對話論與人文科學方法論究[M].天津社會科學,2001(3).
[5] 樂黛云.跨文化之橋[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24,85.
[6] 杰夫·托德·提頓(美).世界音樂[M].周刊等,譯.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2.
[7] 劉承華.化“中西”為“多元”:從音樂發展戰略談音樂的中西關系[M].人民音樂,2001(4).作者簡介:董云,博士,南通大學藝術學院音樂系講師,研究方向:音樂教育、音樂人類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