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與霧霾

文/本刊評論員

霧霾的頻頻來襲，使人們紛紛把矛頭指向了煤炭，指責煤炭造成了大氣污染，主張減少煤炭使用的人越來越多。有政府部門氣候研究中心官員竟然公開提出“要革煤炭的命”。

于是乎，全國許多城市開始付諸行動，紛紛出臺減少煤炭使用、拆除燃煤電廠等政策，實施“煤改氣”工程。

難道煤炭真的是制造霧霾的“元兇”嗎？

在現階段，治理霧霾一定要控煤、棄煤嗎？

理性看待煤炭與霧霾

我們知道，霧霾天氣主要由于空氣中含有大量的污染物，再加上氣溫低、風小等自然條件導致污染物不易擴散，形成霧霾。

不可否認，煤炭直接燃燒，會產生大量的煙塵、粉塵、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有毒有害氣體，嚴重污染環境。

但霧霾形成的原因，國內至今莫衷一是。比如，同處于中國最高科研機構的科學家，研究得出的結論就迥然相異: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張仁健課題組與同行合作，對北京地區PM2.5化學組成及源解析季節變化研究發現，北京PM2.5有6個重要來源，分別是土壤塵、燃煤、生物質燃燒、汽車尾氣與垃圾焚燒、工業污染和二次無機氣溶膠，這些源的平均貢獻分別為 15%、18%、12%、4%、25%和 26%。

而中科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研究員王躍思則表示，他們聯網觀測提供的精確科學數據顯示，在不同地域各個污染物所占的比例并不一樣，河北城市燃煤、機動車、工業和餐飲所占份額分別約為44%、14%、9%和8%；天津分別約為25%、21%、18%和6%，北京則為 30%、22%、12%和 13%。

不同的科研機構通過科研觀測得出迥然不同的結論，公眾就有充分的理由質問：籠統地把煤炭指為霧霾的罪魁禍首，是不是太過武斷？

有媒體曾報道稱：霧霾嚴重的京津冀魯、長三角地區煤電裝機分別超過1.3億千瓦、1.4億千瓦，單位國土面積煤電裝機分別是西北地區的13倍、26倍，單位面積的大氣污染排放都在全國平均水平的5倍以上。

能不能據此得出結論，煤炭就是制造霧霾的“元兇”？可以肯定地回答：不能。因為，“煤炭資源”與“煤炭燃燒”不是同一個概念。

煤炭作為一種能源資源，本身不存在清潔不清潔的問題，如何清潔利用的關鍵不在煤炭，而在煤電、鋼鐵、建材等下游行業。也就是說造成污染的不是煤炭，而是下游行業對煤炭燃燒技術沒有改進和對燃燒過程的治理力度不夠，用煤過程不規范。正如神華集團總經理張玉卓所說：煤炭用對了不會導致霧霾。

同時，霧霾的成因是非常復雜的，各地的情況千差萬別，煤炭燃燒也未必是一個地方霧霾形成的主要因素。

尤其在于，能源是人類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質基礎。中國的資源稟賦決定了經濟社會發展離不了煤炭，在未來較長時期煤炭仍將是主能源。不正確認識煤炭對社會的貢獻和價值，將迫使煤炭從國家能源結構中過早退出，不但會加劇能源供求失衡，而且會拉高能源價格，進而增大社會經濟成本，形成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阻礙。

因此，只有正視這個問題，找出造成霧霾的真正原因，才能合理開發利用煤炭，才能促進我國煤炭工業的健康發展，才能保證我國的能源安全。

煤炭是可以高效清潔利用的

現在社會上一說起煤炭，總是聯想到 “黑”和“臟”，認為煤炭污染大，從心理上定性，對煤炭存有偏見。并且由此將煤炭棄之不用，就顯得有些草率了。

一方面，我國煤炭資源豐富。雖然未來隨著風電、光伏、水電、核電、燃氣發電等其他電源加快增長，煤炭在能源中的比重會逐漸減少，但我國的 “富煤、貧油、少氣”的資源稟賦，決定了我國煤炭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里仍是主要能源，我國的發展離不開煤炭。

另一方面，煤炭是可以清潔利用的能源，是廉價的能源。國家《煤炭工業發展“十二五”規劃》已把煤炭高效清潔利用列為“十二五”煤炭工業結構調整的主要任務。這實際上就是國家對煤炭清潔利用戰略價值的肯定。經過十多年的科技攻關，煤炭企業在這方面已經取得了可喜的進步，煤炭清潔利用技術，也比較成熟和完備，其能源利用效率之高、污染物排放之少，完全可與天然氣比肩。與石油天然氣相比，煤炭具有明顯的價格優勢。

現在各城市大規模上馬“煤改氣”工程，從長遠看是有益的，但是從目前情況看一方面使本來就缺天然氣的中國，供應缺口會越來越大；另一方面關停燃煤電廠、新建燃氣電廠的費用不是一筆小數目,不是所有政府和企業都能承擔得起的。

因此，無論從資源上還是經濟上，煤炭眼下都是無法替代的。

人類發展的歷史告訴我們，能源的開發與利用是引起環境變化的重要原因。任何一種能源的開發利用，都會對環境造成一定的影響。問題不在于開發與利用何種能源資源，而在于在開發利用中如何最大限度地減少對環境的負面影響。在這個問題上，作為公共利益代表的政府無疑負有責任。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就是政府如何通過監控，對煤炭消費大戶的污染排放進行有效的監督，迫使其采用先進設施，不斷減少污染排放；如何通過標準制定，促使煤炭企業通過洗選加工讓煤炭清潔化，消費大戶進購經過洗選加工的清潔煤炭；如何通過規劃實施與政策牽引，促使火電廠加快脫硝脫硫除塵的技術改造，把污染物排放降到最低程度。只要能達到新的污染物排放標準要求，就不限制企業使用煤炭。

我們高興地看到，今年全國各地加快了火電廠“超潔凈改造”步伐，即通過脫硫、脫硝和降塵的技術改造，使燃煤電廠的污染排放大幅度下降。3月下旬，廣州市政府審議通過了《廣州市燃煤電廠“超潔凈排放”改造工作方案》，確定對全市燃煤電廠進行“超潔凈排放”改造，到2020年改造全部完成后各煤電企業各項污染物排放將比2013年大幅削減60%~70%，改造后污染排放可達天然氣排放標準。

這樣的舉措之所以值得稱道，就在于沒有像一些地方那樣信口開河地歸罪于煤炭，不切實際地搞“煤改氣”，而是在綜合治理過程，抓住煤炭非清潔利用導致污染的要害問題，促進煤炭清潔利用，努力將煤炭燃燒帶來的污染減少到最低程度，讓人看到霧霾治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