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鏈經濟學認為一個行業的發展初期一般遵循兩頭低中間高的“武藏曲線”,即上游的原材料開采、產品設計和下游的品牌營銷、客戶服務享有低附加價值,中游的制造組裝、渠道分銷享有高附加價值。而產業發展的成熟期往往遵循兩頭高中間低的“微笑曲線”,即中游的附加價值逐漸向上下游轉移。
我國的泛資產管理行業是一條典型的“武藏曲線”,所以才有“渠道為王”的說法,渠道商賺取了整條產業鏈上豐厚的利潤?;ヂ摼W金融的業態林林總總,但也都匍匐在這條產業鏈上面,并且在渠道端上面聚集的公司數量、取得的成就都遠大于產品端和服務端,這也是符合一般規律的。
渠道的力量
在渠道經營上面,雖然說互聯網公司讓不可一世的商業銀行威風盡失有些夸張,但著實為它們上了一課。
這種成功絕非運氣使然,一方面,在移動互聯網革命的潮流中,互聯網公司具有的用戶需求信息化管理上面的優勢被放大了;另一方面,互聯網公司經營多年積累的年輕粉絲們被迅速的引爆,甚至是迅速的透支。
欣喜之余,我們應該看到,商業銀行是一個好學生,不僅在“形”上面學習移動互聯網營銷,而且在“神”上面紛紛進行事業部制組織架構的轉變,試圖激發出科技公司一般的管理生命力。
作為學生,想要超過老師,就要利用后發優勢,不進行盲目探索,直接從老師手中借鑒現成的知識,商業銀行具有后發優勢,直接高薪從互聯網公司中引進人才、技術,追趕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作為老師想要持續領先學生,只有不斷開拓前沿,互聯網公司唯有高速探索如O2O一類的新市場增長點,才能應對商業銀行的蠶食。
后發優勢實在威力巨大,互聯網公司對銀行,在現有互聯網活躍用戶中的優勢,會持續的存在,但會持續的收窄。
后剛性兌付時代的機遇
渠道提供商還有一個近在眼前的機會,那就是剛性兌付消失帶來的投資者風險意識的重塑對于渠道格局的深刻影響。
資產管理行業“渠道為王”的核心原因是信息不對稱的問題比較嚴重,投資者不具備起碼的金融信息獲取能力和處理能力,造成了對渠道的過分信任。商業銀行憑借深入居民生活、背靠國家信用的特點享受了這種紅利,但是在渠道商卻要對代銷產品提供剛性兌付的不合理風氣中也承擔了較重的壓力。
在經濟增長速度維持高位、經濟資產質量好的環境下,金融產品質量好,償付壓力問題并不突出。但是在目前經濟增速下臺階過程中,經濟資產質量出現普遍的下降,尤其在二元體制結構中不在資金配給體制內的私人部門,償付能力出現一個明顯的下滑。這個時候再要渠道商或者金融產品生產商去提供剛性兌付,壓力是成倍增加的,剛性兌付的收益可能已經低于成本。因此在監管的統一規劃下,開始引導投資者淡化剛性兌付的觀念。
去剛性兌付是一個持續的、分階段的過程,在產品生產商剛性兌付之前褪去的是渠道商對于代銷產品的剛性兌付。商業銀行享受的好處是從這種提供代銷剛性兌付的壓力下解脫出來,遭受的打擊一方面在于銀監會對其銷售網絡的限制使用,一方面在于投資者對于銀行渠道的偏好出現下降。而互聯網渠道本來就不承擔”剛性兌付”的特性,此消彼長,構成了所有渠道商都可以享受的“改革紅利”。
“閉著眼睛買理財”的時代很快落幕,但甄別金融產品風險的“眼睛”對于廣大投資者并不易得,因此渠道仍然要充當投資者的“眼睛”,投資者也會更加慎重選擇和依賴自己的”眼睛”,更加重視渠道的口碑而不是體制。
口碑的培養要耐得住寂寞,這是科技公司的長項,但在浮躁的互聯網金融環境中并不多見。
無論是營銷資產產品還是代銷,唯有控制規模、擇優汰劣,真正充當投資者的“眼睛”,而不僅僅將互聯網渠道作為搖錢樹、一味追求刷新月銷售額,才能在多如牛毛的網絡渠道業態中避免曇花一現,持續享受銀行失勢、其他平臺倒掉帶來的紅利。
產品創新更值得重視
相比于渠道上面取得的成功,互聯網金融在產品設計上的成果不會從業務規模上面被很快確認,因此沒有得到同樣的關注。但事實上,互聯網金融在產品端取得的成果并不亞于渠道端,未來的空間甚至更加不可限量。
最大的成果來自于產業整個頂層設計的創新,代表作是阿里巴巴的小額貸款業務。通過將活躍的信息流和資金流線上化,很好的改善了信息不對稱這一根本困擾,堪稱金融行業的“互聯網革命”,是真正的“外行領導內行”的顛覆式跨越。
所有的互聯網金融創業者都帶著將信息化植入金融的高度熱情,遺憾的是成功者寥寥。
P2P網貸作為互聯網金融的前沿,致力于對信用風險管理的信息化改造,至少目前來看難言突破。對于大多數創業者來說,不具備阿里巴巴和騰訊一樣“站在巨人肩膀”的客觀條件,試圖從頂層設計著手進行全流程改造難上加難。
相比于互聯網概念,金融概念如同法律概念一樣并不飽含激情,但在信息化改造窮途末路之時,利用互聯網金融的自身優勢進行金融改造,能夠釋放一定的附加價值,為信息化改造爭取時間。下面以證券化、再證券化的應用試舉一例。
針對我國基礎金融資產難流動、難拆分的特點,P2P網貸引入了債權收益權這一證券化的概念,是基于債務人主體信用進行證券化,實現資產流通功能的很好的嘗試。
我國中小企業在商業活動中面臨的一大困境就是應收賬款多,但是應收賬款票據化程度低,并且商業票據的流動性和變現能力很差,堪稱導致中小企業資金鏈斷裂的第一殺手。應收賬款收益權、商業票據收益權兩種證券化工具具有廣泛的資產基礎,面臨強烈的基礎資產流通需求。進行脫離債務人主體信用的資產證券化和再證券化,并倚此打造可拆分、可流通的基礎資產交易平臺,具有繼續探索的空間。
例子舉得雖然誘人,卻不新鮮。這類業務早就是信托公司、區域性金融資產交易所夢寐以求卻又不可得的。監管機構明確提出不嘗試再證券化,對于基礎資產通過證券化流通的探索亦是步步為營小心謹慎,針對金融機構跨越雷池的行為也都進行了規范。金融人才更加短缺的互聯網公司進行這種探索顯得更加不會有成果、也不會被允許。
善用監管紅利?
但互聯網公司在金融領域具有重要的相對優勢稟賦--監管紅利,即無明確監管部門、無明確監管規則、無明確監管手段,造成了某些金融機構做不了的業務互聯網公司能做,同樣能做的業務互聯網公司付出的監管成本更低的局面。
這種紅利隱性、邊界不明確,但可能比互聯網公司用戶積累優勢紅利更加有效、持久。
從態度上說,我國金融監管技術水平并不過硬,造成了“一放就亂,一收就死”的市場特點,而且金融機構亂操作的速度總是超過監管層的想象,規范過程的政策性時滯較長,對經濟產生嚴重的影響,所以只能從嚴管理。但這并不代表金融監管機構不希望市場進行自發嘗試,尤其是對于發達國家已經實踐多年的產品和體系。
互聯網金融業務規模小,很難掀起大風浪,并且即使成立了互聯網金融監管辦公室,監管權責在金融監管口和工信部之間也不明確?;ヂ摼W金融監管辦公室有監管責任的同時,也希望先讓市場發展壯大提升自己的話語權。這決定了監管機構對于互聯網公司金融業務探索的容忍度是很大的。
實力上孱弱的互聯網金融,更要充分利用自己的相對優勢,積極、甚至激進的進行產品端的創新和業務改造,試探監管的底限,為自己爭取更大的業務空間。信托團購在前段時間被叫停,反映出了銀監會對于自己旗下責任產品被公募化的抵觸等較多有價值的信息,這種挑戰就是有價值的,互聯網金融應該多進行相似的挑戰。
互聯網公司在產品端建立的優勢如同監管紅利一樣,隱性而不穩定,缺少重視,但卻可能反而更加持久。今天互聯網金融把自己賣個好價錢,靠的是存量用戶,可能以后靠的是對于前沿產品探索、實操的經驗。
但還是那句老話:挑戰規則不等于挑戰市場,產品改造的目的是為了風險縮減,而不是變相降低產品質量。今天的投資者的確容易欺騙,機會主義者獲利居多、受懲戒寥寥,但只有敬畏市場者才會在未來被市場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