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夢天路

西藏，一個令人向往的地方。有人說，那是一個離天最近的地方；也有人說，那是離神最近的地方；更有人說，那是離夢最近的地方。

沒有到過西藏的人永遠不會理解西藏的美。連綿成片的冰川雪山、澄澈通透的湛藍天空、一望無際的遼闊草原、金頂紅墻的寺廟宮殿、手持轉經筒的喇嘛、三步一叩頭的善男信女，甚至空氣中都會彌漫著青草的香氣和焚香祭品的氣息。

孫瀚、韓揚、段冶，三個合肥男人，都是教師，都有一顆不羈的心。城市的嘈雜、污濁的空氣、喧鬧的大街，讓他們難以釋懷。逃離，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2014年7月，三人相約自駕進藏，路線就選在了當年文成公主入藏和親的“唐蕃古道”（西安——蘭州——西寧——玉樹——類烏齊——丁青——巴青——索縣——那曲——拉薩）。

盡管在進藏前做了準備充分，一路上依然驚險頻出，行駛了三天三夜的搓板路、汽車水箱蓋莫名報廢、令人絕望的陷車、黑夜中詭異的燒焦味……

沿著317國道一路西行，傳唱千年的《格薩爾王》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在這個雨季，選擇這條路線進藏，把這首英雄史詩送給探險者們，或許再合適不過了。

480公里的搓板路

之所以選擇214轉317國道的唐蕃古道，有過六次入藏經歷的孫瀚有著自己的打算，這條路人跡罕至，尚未開發，可以接觸到更多自然風光。同時，也給旅途增加了未知性和挑戰性。

經過周詳的準備，7月2日，厭倦了城市喧囂的三人從合肥出發，一路西行。

前半段的旅程充滿了歡樂和愜意，白天趕路，晚上把酒言歡、天馬行空，一切工作和生活上的煩惱都拋之腦后。

6天時間，孫瀚一行從合肥途經西安、蘭州、西寧、玉樹，最終到達青海省與西藏交界處類烏齊縣，行程超過3000公里。

到達類烏齊后，藏地氣息開始濃郁起來，幾乎每一棟房子都有一些藏式的圖騰出現在門窗上，街上滿是身著藏族服裝的居民，藏語普通話夾雜著傳入耳中。

也正是從類烏齊開始，他們要從214國道轉上317國道。

在類烏齊，三人開了個短會，討論后面向拉薩進發的行程。類烏齊縣距離拉薩不過900公里，他們計劃用三天時間完成這段路程。第一天的目標是從類烏齊開到480公里外的索縣。

誰承想，這短短480公里的路程竟然開了整整三天三夜。

“因為這條路走的人很少，網上并沒有詳細的道路資料。”作為領隊，孫瀚特地向自己的藏族朋友打聽了這段路的情況。當時得到的回復是，沒有問題，可以通行。

第二天一早6點，三人從類烏齊出發，由韓揚負責駕車，開始的道路還算不錯。可是出縣城后，情況開始有了變化。

“一開始只是鋪裝路消失了，當然這對科帕奇來說并非什么大事。”韓揚回憶，可是再往后的道路，就有些讓他吃不消了。

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平坦的地方，黑色的泥水混合著接連不斷的坑，邊上還有一些小水洼。由于路面的顏色比較暗，加上天氣不大好，很難分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更讓韓揚感到擔憂的是，有些鋒利的大石頭暗藏在坑中，稍不注意，就會刮破輪胎。

“雖然帶了備胎，可由于海拔較高，在這種地方換胎，對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韓揚只能放慢速度，車上的其他人也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道路。

上午10點，孫瀚一行開了將近50公里路，情況變得更加糟糕了。經常會有交叉軸的路況出現，4個輪子有兩個懸在半空中。同時，道路兩旁的地形也由平原變成了懸崖，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連人帶車翻下懸崖。

“我來開！”見韓揚開得有些吃不消，駕駛經驗豐富的孫瀚主動接過駕駛重任。

應對這樣連續的坑洼路，孫瀚顯然游刃有余，這得益于他開過川藏線、滇藏線，對這種道路的駕駛頗有心得。

“只要專心觀察前方道路，方向盤輕打，注意及時回正，就沒事。”孫瀚一邊開，一遍向自己的同伴傳授心得。或許是適應了顛簸的國道，或許是苦中做樂。車內的氣氛由之前的沉悶，重新變得歡快起來。

沒想到，就在三人談笑風生之際，危險，悄悄降臨了。

當時，汽車正行駛在山路的內側。前方是一個左轉彎，突出的山體將彎道后的路況遮擋得嚴嚴實實。

臨近彎道，孫瀚放慢速度，輕輕向左打方向盤。車子剛剛行駛過彎道，一塊巨大的石頭突然出現在車子行進的路線上。此時的車速雖然只有20 KM/h，但由于距離石頭過近，想要完全剎住，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孫瀚向右打方向盤，想從外側躲過大石頭。

沒想到，就在車頭向右探出的一瞬間，車子猛地一顛簸。

“當時完全沒時間思考，只是下意識地將制動踏板踩到底。”孫瀚小心翼翼地下車查看情況。原來，由于雨季雨水的浸泡，土質變得松軟。綿軟的土層壓根經受不住車輛的碾壓，竟然與山體剝離，掉下了懸崖。此時，科帕奇的右輪已經半懸在空中。

“當時目測外側車道的距離是足夠的，我就放心地向右打了方向。我要是知道外側土質疏松，寧愿撞上石頭，也不會借道外側。”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孫瀚心有余悸。

此后的路程，三人再也不敢聊天。

晚上8點，車輛行進到了離丁青縣城還有10多公里的地方。

當時，天完全暗了下來，加上科帕奇的燈光效果也并不是很好。此時車輛的行駛速度不超過10KM/h，為了方便觀察路況，車窗也是完全打開的。

“怎么會有煙味？”段冶突然問了一句。

孫瀚和韓揚腦袋一懵，也聞到了煙味。

“是不是車子自燃了？”韓揚小聲嘀咕。

“趕緊下車！”孫瀚命令道。雖然黑夜中，他不敢確定是否是汽車發生了自燃，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選擇了棄車。

三個人躲在離車50米的地方觀察著。

“當時，真的感到一種絕望。荒郊野外，根本沒有路人，手機也沒有信號。如果車子再出了問題，就玩完了。”

5分鐘后，車輛沒有起火，但味道依然存在。孫瀚壯著膽走到車前，打開引擎蓋。

“沒有異常，車是好的啊！”于是三人打著強光手電開始尋找。終于，在路邊，他們發現一袋石灰正在和山間流下的泉水發生著劇烈的化學反應。

虛驚一場，繼續趕路。凌晨兩點，經過近20個小時的奔波，他們終于抵達了丁青縣城，完成了當天計劃路程的五分之一。

到達拉薩

從丁青縣到索縣的380公里路程，三人又走了兩天的搓板路。第三天晚上，他們終于抵達了原計劃一天開到的索縣縣城。所幸，有了第一天的駕駛經驗，后面的旅途再也沒有驚險發生。

類烏齊縣出發的第四天，三人重新回到了鋪裝道路上。路面平整、視野開闊，放松的三個男人，終于有了欣賞西藏迷人風景的閑情。

蔚藍的天空偶爾點綴著幾片白云，牛羊在草地上你追我趕，迎風飄揚的五彩巾幡，路邊高高堆起的瑪尼堆……

“嘀、嘀、嘀……”刺耳的報警聲打破了三個男人的遐想。

“水溫過熱！”有著豐富駕駛經驗的孫瀚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難題。進藏前，他把車輛有可能遇到的故障都想了一遍，爆胎、漏油、避震、懸掛……唯獨沒有想到水箱會出問題。

打開引擎蓋，找到水箱。或許是前幾天車輛顛簸地過于厲害，或許是藏區氣壓的劇烈變化，水箱蓋的密封圈壞了。這也就意味著水箱里面的水無法及時冷卻，會時常處于沸騰的狀態。

沒轍，只有通過外部加水來冷卻水箱。可是，周邊的湖水是不能用的，添加到水箱里的水必須沒有雜質。不然，會影響水箱循環系統，給車輛造成后遺癥。

無奈，只有給車加礦泉水，4瓶礦泉水瞬間只剩下空瓶。然而，僅僅行駛了20公里路，水箱報警器再次響起，水再次沸騰了。

“我們的礦泉水已經不多了，再加到車里，人都沒水喝了。”韓揚提醒道。

“那怎么辦，不加冷水，車就開不了。”孫瀚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

“我有辦法，用襪子當過濾器，加湖水。”常年玩戶外的段冶提議道。用襪子當過濾器是極限戶外玩家常用的招數。

“好辦法。”同伴異口同聲。雖說用襪子過濾有些讓人心理上難以逾越，但總算可以維持車輛的正常行駛。在到達那曲后，三人找了一家4S店，更換了破損的密封圈。

第五天中午，三人終于抵達了拉薩。到了拉薩，首先找了一家賓館，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過去的四天，我們幾乎都沒怎么洗澡，賓館條件不允許，而且實在是太累了。到了賓館，衣服不脫，就睡著了。”由于有過進藏的經歷，孫瀚自然而然地為兩位同伴當起了導游。

布達拉宮、大昭寺、小昭寺、羅布林卡……兩天時間，三人細細地品味著拉薩這座宗教之城的獨特魅力。

到達拉薩的第三天，孫瀚一行決定到拉薩周圍的牧區游玩。

“主要是想去看看當地牧民的真實生活情況。”在孫瀚眼中，經過多年的建設，除了寺廟之外，拉薩與內地很多城市很像，現代化的程度很高。

驅車30公里，一行人來到孫瀚之前進藏結識的當地藏民桑吉次仁家中，他們是典型的牧民。沒有固定的房子，就住在“扎那”（牦牛毛編織的氈房）里，每年冬夏兩季會隨著草場的長勢遷徙兩次。

平時，桑吉和妻子靠放牧為生，大女兒在城里上學。小兒子還沒有到學齡，就在父母身邊，6歲的他已經學會在父母繁忙時給剛出生的羊羔喂食。

桑吉很熱情地款待了三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夏季正是草茂羊肥的黃金季節，也是吃到最鮮嫩可口手抓羊肉的好時機。

就著大塊的手抓羊肉、青稞酒一杯杯地下肚、溫潤的酥油茶、藏族女子高亢嘹亮的祝酒歌……三人醉了，不想醒來。

歡聚的時光總是難得。第二天一早，孫瀚一行告別了桑吉一家，告別了拉薩，踏上了歸程。回程的道路一路平坦、沒有坑洼、沒有碎石、沒有車輛警報，路況好得令人窒息。車上并沒響起應有的歡聲笑語，三人默默凝視窗外。只有他們自己清楚，西藏，在他們心里，已經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