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昕舟
16、17世紀中英兩國經濟政策的比較研究
伊昕舟
16至17世紀是世界歷史的轉折期,資本主義作為一種全新的生產力形式脫胎于封建主義制度。中英兩國的統治者對資本主義則采取了不同的態度,這從兩國的經濟政策中體現的淋漓盡致。通過比對分析兩國的對外商業貿易政策和財稅政策,我們從中可得出一個國家經濟政策的制定要順應生產力發展的趨勢的結論。
資本主義 重農抑商 財稅政策 重商主義 貿易壁壘
16、17世紀是世界歷史的重大轉折時期。在亞歐大陸東西兩端,資本主義萌芽在封建社會中悄然而生。作為擁有悠久封建歷史的中國和英國這時面臨相同的機遇。但是,由于中、英兩國統治階級采取了不同的政策,結果使兩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英國都鐸王朝的君主們,順應社會歷史發展的潮流,與新貴族和資產階級結成同盟,實行了一系列有利于資本主義發展的政策,從而來開了工業革命的序幕,為后來建立“日不落”殖民帝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而中國明朝皇帝們視漠視甚至扼殺東南沿海地區的資本主義萌芽,固守“重農抑商”政策,忽視科學技術等先進生產力,閉關鎖國。對西方國家的海上入侵無動于衷,沉醉于“天朝上國”的美夢中,固步自封。最終導致了近代中國經濟上破敗落后,政治上備受欺凌。中、英兩國采取了截然相反的經濟政策,使得兩國本來經濟發展大體相當的狀態逐漸失去了平衡,并影響了兩國以后的歷史進程。
(一)重農抑商政策
明代的“重農抑商”政策與前代一脈相承。明太祖朱元璋出身貧苦農民,對農民生活的艱辛以及物力的艱難深有體會。朱元璋具有極強“重農抑商”思想,他曾說過:“人皆言農桑衣食之本,然棄本逐末,鮮有救其敝者,先王之世,野無不耕之民,室無不蠶之女,水旱無虞,饑寒不至。自什一之涂開,奇巧之技作,而后農桑之業廢,一農耕來而百家待食,一女事織而百夫待衣,欲人無貧,得乎?朕思足食在于禁末,足衣在于革靡”[1]。明代還廣泛實行民屯、軍屯,極力把農民束縛在土地之上。同時,政府實行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里甲制”,每一百一十戶編為一里,由丁糧最多的十戶擔任里長,其余一百戶則為甲首,里長率領甲首輪流應役,負責“管攝一里之事”。百姓被置于這些組織之中,“四民”要“各守本業”,“醫卜者土著,不得遠游,凡出入作息,鄉鄰必互知之”[2]。《大明律》規定,國家有權逮捕逃戶。此外,政府還實行“關津制”,即在全國各交通要沖設關立卡,盤查來往行人,如果沒有政府頒發的路引,任何人不得通行,違者以“逃民”論處,并遣返原籍。在這種情況下,農民很難轉化為自由勞動力,嚴重阻礙了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建立。由于明朝統治者對工商業征收重稅,商人們為求穩定,只得“以末致富,以本守之”。工商業者積累的財富沒有轉化為擴大社會再生產的資本投入,而是用以買田置地,更加加固了封建地主所有制。
(二)海禁政策
明朝政府為了鞏固其專制統治,奉行“閉關鎖國”政策。朱元璋就有“片板不準下海”[3]的禁令,嚴禁人民自行出海貿易。除隆慶初年曾允許到“東西二洋”通商外,均厲行嚴禁。明朝雖有鄭和下西洋的壯舉,但不論是為了“懷柔遠人”,彰顯國力,還是為了尋訪建文帝遺蹤,其政治動因都遠大于經濟意義。
中國民間海上貿易曾在政府海禁的夾縫中頑強萌芽。相比于西歐各國民間海外擴張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局面,中國的海外活動卻受到本國政府政策扼制和海軍打擊。它們與西方海上勢力較量過程中,中國政府不但不給予任何支持,而且還與西歐殖民者里應外合共同扼殺。17世紀上半葉,西班牙人聯合菲律賓土著屠殺華人,明朝政府的態度,從徐學聚《報取回呂宋囚商疏》中可見一斑:“中國四民,商賈最賤,豈以賤民,興動兵革,棄之無所可惜”[4],充分說明了明朝對海外華人的不聞不問的態度。海外僑商缺乏明朝政府的有效保護,在西方殖民者的打擊下,逐漸衰落。中國沿海的海商和海盜集團在明海軍的打擊下,也逐漸被消滅。中國民間航海貿易勢力,在本國政府與西方航海勢力的共同扼殺下得不到充分的發展,不能通過海外貿易積累足夠的資本,促進資本主義萌芽的成長。這是中國社會發展從16世紀開始落后于西歐的一個重要原因。
(三)賦稅政策
明初,朱元璋制訂了一套死板的定額稅收制度,雖然后來有過微小的調整,但后世君主都繼續延用。這種稅收政策直接導致明朝的財政無力的局面。如果風調雨順,外無戰事,尚且天下太平。一旦營造大規模的工程或者進行戰爭,就會導致國庫空虛。明朝賦稅政策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缺乏專門的經濟知識和完善的法律制度。實行定額稅收制度對統治者來說,表面上可以省去不少麻煩,提高征稅的效率,避免貪官污吏借機魚肉人民。但是,正確合理的稅收制度和地方稅額應當具有可調節性,而不是一成不變。僵化的稅收制度最終成為社會經濟發展的桎梏。
第二,財政政策與實際需要相悖,明朝財政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諸多問題,例如:執行官員思想僵化,機構重疊,政出多門,執行力大打折扣。在明朝財政管理中,思想偏見,責任感僵化,行動范圍分割,官員俸給過低,對于實際情況了解不足,公共投入不足,所有這些原因使得國家根本無力動員帝國的全部財力,其所能控制的資源只是其中一部分。明朝官定稅率的低下造成了民眾稅收負擔的不斷上升。由于明朝的名義稅率過低,導致公共投入非常小,政府除了維持一條大運河和宮殿修繕外,并無其他公共基礎設施建設。而且官員的俸祿過低,以至于官員貪污成風,在稅收之外任意課征。盡管朱元璋采取了類似“剝皮實草”的殘酷刑罰懲治腐敗,但是仍無法杜絕貪污腐敗。
第三,內外不平等的稅收政策。明朝為了維護“重農抑商”的國策,著力于加重商稅。導致國內稅卡林立,名目繁多,稅率很高。不論行商坐賈,“無一村不稅”,“無一物不稅”,“無一間不稅”。“無一人不稅”[5]。可是,明代對外國進口的貨物一般免稅或征收很低的關稅。“洪武三年高麗使臣入貢,中書省奏請征稅,不許。同年三月,三佛齊遣使入貢,船泊泉州,戶部請征稅,帝命勿征。四年,占城奉金葉來朝,命福建省臣勿征其稅,示懷柔之意。”[6]對國內商業高稅重壓,對外國商品放任自流,致使許多工商業者破產,商品經濟的發展受到嚴重阻礙。
第四,明朝財政具有消極性。政府財政主要關注的問題是它自身的穩定,而不是促進經濟社會的發展。明朝從立國之初就采取消極性財政政策,使得地方無法有足夠財力對抗中央政府。在通過財政的地方弱化和高度集權解決了地方政府分裂傾向問題的同時,也造成了中央政府自身財政動員能力的虛弱。因而政權一旦遭遇外族入侵,很容易就滅亡了。
嘉靖、隆慶、萬歷三朝皇帝都習于奢侈、糜費無度。明神宗中葉,為了籌款營建宮殿。派出宦官增稅開礦,通稱稅監、礦監。稅監駐在通都大邑商賈輻輳的地點,諸如京口、廣州、荊州、臨清、蘇杭等地。開礦則是中使四出,遍及全國各地。礦稅兩監從萬歷二十四年設置,直到神宗死后始行撤銷,前后歷時二十四年,在東南地區萌發不久的資本主義萌芽飽經他們的蹂躪走向枯萎。
(一)重商主義
英國都鐸王朝是在新貴族和資產階級的支持下建立起來的,英國資產階級的這種地位,有利于使政府制定和采取若干符合他們利益的政策、法令和措施。都鐸王朝最能反映資產階級發展要求的政策莫過于“重商主義”。“重商主義”對資本主義的發展有著極大的意義。從亨利七世開始到伊麗莎白女王,英國君主普遍熱衷于發展工商業經濟。圈地運動和宗教改革更是加強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向資本主義土地所有制轉變的歷史進程,英國的牧場和農場大大增加,畜牧業得到迅速發展。生產集約化、規模化使生產效率大大提高。“血腥立法”產生了大批貧民、流浪者,這些最早的無產階級為現代工業的發展提供了大量的自由勞動力,“現在的工人階級的祖先當初曾因被迫變成了流浪者和貧民而受懲罰”[7]。順應時勢而生的英國君主專制制度實行重商主義,使君主專制國家和資產階級兩受其利,生產發展,國力強盛,資產階級增加財富。市民階級羽翼豐滿,封建統治者感受到威脅,要加以壓制時已經為時已晚,反而被資產階級革命所推翻。“當歐洲脫離中世紀的時候,新興的城市中等階級是歐洲的革命因素。……中等階級,即資產階級的發展,同封建制度的繼續存在已經不相容了。因此,封建制度必定要滅亡。”[8]在封建王權庇護下成長壯大的資產階級成了封建制度的掘墓人。
(二)對外殖民擴張政策
為了加強對外擴張,英國政府實行限制輸入和獎勵輸出的保護關稅制度。同時鼓勵造船業發展,規定對所有新造一百噸以上的船只,每一噸給予五先令的津貼。禁止外國船裝運貸物進出本國港口,或對進出本國港口的外國船只課以重稅,以促進本國航運業的發展。英國政府還給商人們頒布特許狀,鼓勵他們組建海外貿易公司,以便資產階級開拓海外市場。其中,公開支持并參與海盜活動是英國政府的一大特點。英女王伊麗莎白一世不僅授予著名海盜頭目德雷克·霍金斯爵士頭街和海軍將領稱號,而且投資他的海盜股份公司,使政府直接參與海盜活動,分取大量虜獲物,打擊其他國家的海上貿易。英國海盜僅在伊麗莎白女王一世統治時期,帶回英國的虜獲物就達到一千二百萬英鎊之多。德雷克本人甚至被奉為英國的民族英雄。英國海上勢力最初遠遠落后于西歐國家,但是以都鐸王朝時期為轉機,英國海上勢力卻迅速發展起來,逐漸打敗西班牙、葡萄牙、法國和荷蘭等國,最終取得了世界海上霸主的地位。雖然造成這一歷史結局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英國實行的對外殖民擴張政策在這一進程中無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三)建立貿易壁壘
統一民族國家的建立,有利于國內市場的統一。隨著大封建貴族的消滅,各地的關卡也隨之被取消,商品流通在國內得以暢通無阻。在英國,都鐸王朝君主們為了爭取資產階級和新貴族的支持,滿足商人的要求,通過立法和簽約,設置關稅壁壘,以保護本國商業的發展。通過實行限制輸入和獎勵輸出的保護關稅制度,大力發展呢絨工業及呢絨貿易,并與尼德蘭締結“大通商”條約,恢復了英國呢絨等工業品正常貿易關系,將英國廉價的呢絨等工業品對尼德蘭進行傾銷,加速了尼德蘭呢絨業的衰落,推動了英國呢絨業的發展。1486年,英國政府支持和鼓勵倫敦商人組織商人冒險家公司同漢薩同盟商人對抗。在鼓勵造船工業以增加本國船只數量的同時,禁止外國船只裝運貨物進出本國港口,或對進出口本國港口的外國船只課以重稅,嚴重打擊了以漢薩同盟為代表的外國航海貿易勢力,促進了英國航海勢力的強大,奠定了英國在近代世界貿易體系中的霸主地位。
從以上幾個方面的比較可以看出,16、17世紀中英兩國處于不同的歷史條件之下和建立在不同的經濟基礎之上。都鐸王朝統治期間,英國實行了多種積極的經濟政策,執行了一系列獎掖工商業的政策,資產階級和鄉紳的利益得到保護,資本主義因素受到扶植而迅速成長,英國在近代化的道路上一步步地前進,社會的資本主義關系已有較快的成長。
而中國在明朝時期,資本主義還處于萌芽狀態,自然經濟依舊占居統治地位。明朝統治者依舊沿襲傳統的“重農”政策,忽視和扼殺新興資本主義萌芽。統治者昏庸,市民階級的利益受到損害,資本主義萌芽遭到摧殘,明朝在通往近代化的道路上注定了自己停步不前的命運。
[1](明)夏原吉,楊榮.明太祖實錄(卷175).中華書局, 1989.
[2](明)夏原吉,楊榮.明太祖實錄(卷177).中華書局, 1989.
[3](明)夏原吉,楊榮.明太祖實錄(卷17).中華書局, 1989.
[4]徐學聚.極取回呂宋囚商疏.明經世文編(卷433).中華書局,1962.
[5]張廷玉.明史(卷83).中華書局,1974.
[6]張廷玉.明史(卷324).占城傳.中華書局,1974.
[7]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北京出版社,2007.803.
[8]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389.
伊昕舟 山東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發展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編 樊 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