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段雯娟

進入2013年,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人們在深受PM2.5其害的同時,認識了這個字“霾”。接著,一個叫“霧霾”的熱詞迅速在全國瘋傳。2013年全國兩會期間,會場內外,無處不見霧霾治理的討論。“你認為霧霾天怎么治?”幾乎已經成為每位代表委員都會被問及的問題,空氣污染治理已成為中國全民熱議的最大內政之一。
霧霾對空氣質量的污染,如今已越來越受到全社會的關注。“霧霾”天氣始于何時?歷史上有關于霧霾天氣的記載嗎?
“誰說古代沒有霾,不然霾這個字咋來的?”中國科學院氣象學博士后李汀解釋說,古代也有空氣污染,只是不叫“空氣污染”這個詞,也搞不清楚污染原因。古代人認為,空氣污染源是“天神之怒”,治理方式則是“焚香祭天,祈神靈驅風霾”。
而現在分析就知道,古代污染源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焚燒秸稈、木炭、樹木等,二是揚塵揚沙,如果遇上靜止穩定的天氣系統,不利于空氣流動和污染物擴散的話,也一樣會產生霧霾天氣。
“這兩天的天氣現代漢語里還沒有做很好的解釋。”鄭州大學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委員、語委辦主任、河南省語言學會理事常月華教授表示,按照現代漢語大辭典對“霾”的解釋,一個是空氣中因懸浮著大量煙塵等微粒而形成的渾濁現象,另一個是亂風中降下灰塵的現象。按照她的分析,現有的漢語解釋都忽略了“霧霾”,而重視“塵霾”、“風霾”。
常月華查閱部分文獻表示,從歷史沿革來說,風霾出現的時間應該早于霧霾。比如《詩經·邶風·終風》中“終風且霾”、屈原的《九歌·國殤》中“霾兩輪兮縶四馬”,這些都是陰霾或風霾天氣。
而到了元代,就出現了“雨土,霾”,“天昏而難見日,路人皆掩面而行。(《元史》,天歷二年三月)”“土以雨的方式呈現,可以初步推斷,濕霧、塵土等形式已經跟現代的霧霾非常相像。”
古代產生霾,大多氣象原因逃不了干系。常月華表示,比如,“霧鎖大都,多日不見日光,都門隱于風霾間”(元朝至元六年臘月)提到了“霧”;“連日狂風大作,塵霾蔽空”(明成化十七年四月)提到“風”;“入冬以來,雪少霧多,土雨風霾時臨京師,以昌平、宛平為濃重。”(清咸豐六年)提到,沒有雪這樣的散霾高手,卻有霧這個聚霾禍首。
另外,“霾”也沒少給古代人民添亂,不僅敢刮康熙爺年間的大榜:“今日出榜,黃霧四塞,霾沙蔽日。如此大風,榜必損壞。(康熙六十年)”還影響漕運交通,致使京師米庫告急,“正月丁末,京師陰霾蔽日,自辰至午乃散”“三日后陰霾又起,五日不散,致漕運舒緩,京師官倉存米告急。(明成化二十一年)”
京師、昌平等這些地名出現在跟“霾”相關的文獻中,常月華表示:“初步推斷,千百年來霾的多發地都聚集在京城附近。”
古代霾多少天能散?短則一兩天,多則三五日。常月華表示,從字面上來看,確實是一二三五這樣的記載,“但是一兩日可以理解為短時狀態,但是三五往往是約數,十天以內都可以說成三五日,所以古代人民也深受其害。”
“從詩經中最早的記載,人類和刮風揚塵造成的霾就是熟臉了。”昨日,常月華表示,風霾、塵霾貫穿始終,而現在,由于城市建設一直都在進行,風更有了“塵”可刮。
而對于秸稈等生物燃燒,古代和現代都是農民的保留項目,而且具體到某一次霧霾,可能秸稈焚燒是主因。李汀表示,今年6月10日南京霧霾,空氣污染指數高達410(重度污染),空氣中炭黑和鉀離子的濃度大幅度飆升,也是秸稈燃燒的一大證明。而鄭州今年的“秸稈十一黃金周”也讓不少市民在視覺和嗅覺上遭受雙重“壓迫”。
不過,李汀也表示,“古典污染源”的強度和持續時間畢竟有限,所以跟現代污染源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也都還在大氣的自凈化進度之內。
“字還是那個字,意義已經有了很大變化。”鄭州市環保局污防處處長白建偉表示,根據中國氣象局在《地面氣象觀測規范》中對于灰霾天氣的定義,“大量極細微的干塵粒等均勻地浮游在空中,使水平能見度小于10千米的空氣普遍有混濁現象,使遠處光亮物微帶黃、紅色,使黑暗物微帶藍色。”
“按照目前我掌握的數字,三國的時候,整個中國區域的人還沒有現在一個鄭州市的人多,再加上綠化、氣候、生產方式等的變化,我們的‘霾’影響力應該是幾何等級的變化,燃煤、汽車尾氣、揚塵是三大‘霾’頭。”白建偉說。
關于污染源的另一個顯著變化是,古典污染源在新的環境背景下,產生了“二次污染源”這一新的“時尚”污染源,白建偉表示,比如說,汽車會直接排放出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物質,而這些物質又在濕熱條件下進一步形成硝酸鹽、硫酸鹽、銨鹽等更多污染物。

“從 PM10 到 PM2.5(顆粒物直徑2.5微米),可監測顆粒物越來越小,也是順應了發展。”鄭州市環保局監測站副站長范相閣昨日表示,未來不排除將往更小顆粒監測發展,以幫助攔截更易吸入的小顆粒。
另外,大氣候條件也在不斷變化。白建偉表示,“以前,北方地區的百姓更苦于沙塵暴天氣,但是霾成了大家的頭號公敵”。
北京地處我國的北方,氣候干燥,尤其是冬季漫長,且北距沙漠不過200多公里,很容易出現霧霾天氣,史稱“霾災”、“雨霾”、“風霾”、“土雨”等。《北京氣象志》、《北京災害史》、《元史》、《明實錄》和《清實錄》等史料中多有記載。
目前對其最早的記錄可追溯到元朝。據《元史》記載:元天歷二年(1329年)3月,由于前年冬天沒有降雪,春天又少雨水,天氣異常干燥,導致“雨土,霾”,“天昏而難見日,路人皆掩面而行。”至元六年(1340年)臘月,“霧鎖大都,多日不見日光,都(城)門隱于風霾間”,“風霾蔽都城數日,帝恐天神之怒,遣禮部焚香祭天,祈神靈驅風霾而散。”由此可見,元代史籍中所記述大都城的這兩次“霾災”,持續時間較長,能見度很低。

到了明代,有關“霾災”的記載逐漸增多。明成化四年(1468年)初春,《明憲宗實錄》記載:“今年自春徂夏,天氣寒慘,風霾陰翳……近一二日來,黃霧蔽日,晝夜不見星日。”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四月,“連日狂風大作,塵霾蔽空”。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正月丁末,京師陰霾蔽日,自辰至午乃散。”“三日后陰霾又起,五日不散,致漕運舒緩,京師官倉存米告急。”弘治十年(1497年),禮部奏:“京師去冬恒燠無雪……今春狂風陰霾”。“西直門外霾塵積聚,難見路人,官軍半掩城門,以遮霾塵。”萬歷十一年(1583年),“正月辛酉,京師風霾。閏二月壬戌,京師風霾,四月癸亥,大學士張四維等言:‘風霾陡作,黃沙蔽天。’”“五日不見西山之蹤,有饑民入城而乞,寺院善者施之。”類似記錄明代北京地區“霾災”的多達數十次。
清代也發生過多次“霾災”,康熙六十年(1721年),“今日(會試)出榜,黃霧四塞,霾沙蔽日。如此大風,榜必損壞。”嘉慶十五年(1810年)“京師入臘月以后,時有霧起霾升,連宵達旦,宛平、大興具有上報。”“瓊島(今北海)霧鎖霾封,難見真容,煤山隱于風霾土雨,宮人隱于殿中,時有探望。”咸豐六年(1856年),“入冬以來,雪少霧多,土雨風霾時臨京師,以昌平、宛平為濃重。”總之,每隔幾年“霾災”便會光臨京城,多集中在冬季和春季。
在科學尚不發達的古代,人們對霧霾的認識極少,所以對霧霾的程度、濃度、范圍和危害等,只能憑感覺,且只記錄災情,對于如何預防“霾災”,沒有什么記載。

“2010年京津冀共向大氣排放一次源PM2.5顆粒物及其二次源主要前體物一千多萬噸。”12月2日,某國際環保組織與英國利茲大學研究團隊最新發布的“霧霾真相”,古今都遭受霾困的京津冀地區這一樣本有了真相,熱議在情理之中。
這份研究顯示,煤炭燃燒排放出的大氣污染物是整個京津冀地區霧霾的最大根源。從行業來看,煤電、鋼鐵和水泥生產是京津冀首要的“污染”行業,其排放出的煙塵、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揮發性有機物等是霧霾的主要來源。該地區若要在2022年實現空氣質量達標,必須要削減80%的PM2.5排放。
全國人大代表、貴州省委書記趙克志說:“呼吸新鮮的空氣,喝上干凈的水”已成為涉及民眾健康和安全的“底線”。環境保護有五部立法,但是還是太少,他建議修改完善法規,強化環境執法,建立環境保護法庭。
全國政協委員、中石化董事長傅成玉說,我們生活在大城市中車多,所以感覺到污染大部分來自汽車尾氣,其實最大的殺手是煤炭,在我國的能源結構中,70%的能源靠燒煤獲得,有的排放污染是以百萬分之級別計算的,國四排放的硫污染是百萬分之五十個單位,標煤的污染達到了百分之一到二個單位。煤的基數如此大,所以從全國環境治理來說,當務之急應是治煤。某個城市汽油標準再高,如果周邊城市有幾個煉鋼廠,再加上煤炭和水泥項目,那就前功盡棄了。
全國人大代表鐘南山說,空氣污染不僅對于呼吸系統、神經系統、心血管系統有危害,跟肺癌也密切相關。作為醫生,他認為百姓吃的東西沒毒,喝的水放心,呼吸的空氣干凈,比發展經濟還重要。科學發展是硬道理,將環境治理作為考核領導政績的首要指標,一點都不為過。
全國人大代表、江蘇省環保廳廳長陳蒙蒙說,環保部門對南京市大氣污染進行了持續的研究,2年的數據顯示,機動車尾氣排放的貢獻率達到25%左右,比例很大。江蘇省已淘汰老舊機動車7.5萬輛,制定的目標是淘汰8.5萬輛老舊黃標車,實際爭取力度更大一點。
全國人大代表、天津市環境保護科學研究院總工程師包景嶺說,在修改《環境保護法》、《大氣污染防治法》的基礎上,還要建立一些更具體的法規,如專門針對PM2.5等常規污染物以及惡臭、擾民污染物的治理予以明確規定。應建立一個生態道德、生態文化、生態環境教育機制。公眾在空氣嚴重污染的情況下,不開車,不增加新的污染源。
全國政協委員唐曉青表示,網上有一種觀點很值得關注,即“污染都是別人造成的,與我無關”。其實,環境的惡化與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關系。甚至連吃一頓燒烤也會產生很多有毒物質。只有全社會提高責任意識,才能將治污環保落到實處。
霾的危害在哪里?它是細菌的運輸器!白建偉表示,PM2.5甚至更小的顆粒,為細菌形成了極速公路,“如果說本身的物理危害是阻塞呼吸,運輸細菌將帶來更嚴重的危害”。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長李佐軍在上月底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大氣污染防治實際上和中國經濟的轉型有非常直接的關系,比如產業結構的轉型、區域結構的調整、排放結構的調整等。今后不能以GDP論英雄,而應該提高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科技創新、安全生產、產能過剩等方面的考核,“以前掙100塊錢,花了5塊錢治理環境,現在可能要拿出至少4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