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資深副科長

□陳紹炎

周運在一個經濟收入穩定的單位工作，日子過得風光，臉上有陽光。但一晃二十多年，官銜卻還是個副科長，又覺得一點光彩都沒有。現在他最怕的一是參加上級召開的會議，二是同學集會，三是戰友聯誼會。

怕也好，不怕也罷，都抹不去他那些看來得到又得不到的回憶。

那一年，周運所處科室的科長調任別的科室任職，大家認為當了一年半副科的他，轉正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參照上級機關選拔使用干部的相關規定執行，副科任職不滿兩年不能轉正。組織只好從別的科室平調一位科長當科長，他的官位只好在原點逗留，同事為他惋惜。周運反倒安慰同事道，惋惜什么，與同學比，人家還沒有嘗到副科的滋味呢，他想得通。

科長到職后，在周運主動又緊密的配合下干得不錯，可這位科長偏偏身體出了點毛病，提出內退。臨退前，科長提名他接任，誰料想學歷給周運開了個玩笑，他雖函授本科畢業證書捧在手，可這所函授大學不是教育部門批準的，野雞大學的學歷得不到承認，科長一職旁落他人。

新上任的科長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下屬，比他慢提拔一年的副科長。新科長不好意思地說：“這是你送給我的。”周運說：“別亂講，工作需要嘛！你大膽干，我當好配角。”

后來，這位科長跳槽后，組織把周運列入考察對象，可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上級機關通知暫停提拔動用干部。頂頭上司要他牢記“理解萬歲”，放下包袱，安慰他以大局為重，振奮精神，反復強調機會總會有的，再三打氣，叮囑他要耐得住別泄氣，不厭其煩地說還沒有走近“年齡”限定，要充滿信心。最后一句：“等等再說，再見。”話不多含意深。當然，其間頂頭上司少不了將心比心，換位思考。

當了近十年的副科，他沒有覺得什么丟人的，可是親朋好友的“人家三年三級跳，自己六年不一跳”的議論紛紛。聽著這些風言碎語，周運反倒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錯誤似的，沒有面子見人，只好自言自語地說“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組織。”

正在這時領導班子換屆，科長被高升了。升了官的原科長和許多人一樣，都把當科長的票投給了他，始料不及的是，新來的一把手卻把外單位的一位年青干部調來任職，理由簡單、充分、有力。有的說這是加大培養年青干部力度，有的說這是崗位交流有利于全面提高素質，有的說這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探索。不過這些好聽的話不是他們從心中說出來的，而是一把手這么說了，他們跟著說說而己。

這時又一個始料不及出現了，有的說新上來的科長板凳還沒有坐熱，就看不到他上班的影子；有的說崗位培訓去了；有的說人家是帶病報到的，正躺在醫院病床上；有的說“下”去了，免職還是停職講不清楚；還有的說被什么“規”了。當然，這些話不會是從一把手那里說出來的，是人們議論的。議也罷，論也罷，大家也懂得不能瞎議論，更不能亂議論。

就在議論很快降至冰點時，另一個始料不及的新生事物破土而出了，那就是公開競選科長。副科長和大家一樣高興，可他的高興與眾不同，不能超過50周歲的報名條件給他帶來了轉正的曙光，說牛氣一些就是轉正的光芒將照在他身上，因為他距公選年齡規定恰恰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一寸光陰一寸金呀！科里幽默的小尤說，一寸光陰一個位，他比副科長還高興，還擔心和焦急。

冷靜送走高興之后，周運心里想，科長這個職務好幾次擦身而過，就別給自己出難題了，不過不參加公選科長，大家議論更多。在參加與不參加公選這個問題上，他思前想后，最終決定“趕考”。

按照1∶3的規定，周運參加了面試。這對他來說無所謂，因為他是持著“一種思想兩種準備”的傳統思維，“重在參與”的成熟心態，“過程比結果重要”的人生哲理，“朝前走”的政治眼光走到主考官的面前。

結果他以比第一名僅少0.5分的分差屈居其次，可想而知，不少人為他遺憾，希望組織上參照公務員的做法，給他一個非領導職務。周運說，開什么政治玩笑，能亂參照嗎。有的說代理科長是不可能的，干脆去掉“科長”前面的“副”字，在“科長”后面安上“助理”兩字，多時尚，又沾上“科長”的光，他說別扯歪了，什么代理，什么助理，總得要有個道理，何況我又不是官迷，二十多年都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