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兵場的故事

鄭光偉

從戰爭中學會戰爭，是提高部隊戰斗力的最有效途徑。然而，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一場場演習，就是檢驗部隊戰斗力建設水平的試金石。

誰都知道，演習不是演戲，練兵場上沒有演員，可我們還是能夠在歷次演習中找到數量如此之多的群眾演員。這些演員是模擬戰場的配角，卻不一定是未來戰場的配角。

在強調體系作戰的當下，陸軍的“老大哥”地位早已不存在，也不可能在這個體系中找到一成不變的主角和配角。未來戰場人人都可能成為主角，決定一場戰爭勝負。

龍騰虎躍演兵場，正是男兒灑汗地。

深秋時節，新疆軍區某師打出精彩組合拳，從白水城里的多浪河畔到巴音布魯克草原邊緣，從西向東三場以不同演練要素為主的千人百車以上規模的演習同時展開。

該師師長劉建軍感慨地說：“以往的多次演習，號稱全員額、全裝備的時候多，可真正在演習中擔負任務、攻城拔寨、得到鍛煉的單位卻特別少。今年，我們就組織這些經常在演習場上跑龍套的群眾演員當當主角、亮亮真功。”

演習場參演兵力知多少

該師整建制曾參加遠程機動演習，跨天山、穿戈壁、走高原、翻達坂、戰風雪、抗大霧，行程3200余公里，在惡劣氣候地形和復雜條件背景下，創造了全軍建制師多項行軍之最，全師官兵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在回撤后組織總結表彰時，卻出現了幾家歡喜幾家憂的情況。

某炮兵團一連演習中，共打炮彈150發，實現首發命中、首群覆蓋的目標，連隊3人火線立功，2人火線入黨；某高炮團二連演習中，給機關出了幾次公差，搭了幾頂帳篷，其他沒干什么。

調查發現，總結中，有的單位工作成績幾頁寫不完，有的單位卻是幾行文字都寫不滿。進一步調查得知，在這次號稱萬人千車的大規模演習中，真正說得上話、插得上手、使得上勁的官兵和武器裝備不足六分之一，其余參演人員全都跑了龍套，成了電視劇中的群眾演員。

一次演習中，群眾演員如此之多。是個例，還是通病？隨后，該師組織相關人員調閱了近5年來師團組織的大大小小的24次演習，結果并不樂觀。情況最好的一次，真正參與人員數量也只達到了三分之一。

對此，廣大參演官兵有的說，我們連隊進入演習地域后，就開始忙，忙完了隱蔽偽裝忙實彈射擊，幾天時間下來人都快累散架了；有的說，我們營進入疏散隱蔽地域后，平時組織教育，休息時就是睡覺和打牌，無聊死了；有的說，上級說我們營是防空兵群，可只讓一連打了40發實彈，其他連隊一炮沒放就回家了。

演習場上，群眾演員如此之多令人吃驚。這樣一來，不僅部隊戰斗力得不到提升，戰斗力生成模式轉型的速度還會減慢；既讓大多數官兵失去了鍛煉的機會，又滋生了怨氣、養成了惰性。

模擬戰場群眾演員哪里來

演習場上那么多群眾演員，都是從哪冒出來的？

師司令部作訓科長朱斌說，每次組織演習，對人員裝備出動率要求普遍較高，于是我們在制定計劃時，總是讓盡可能多的人出現在演習名單上；然而，事實情況是，由于受到演習課目設置內容、演習場地和協調保障等方面的原因影響，我們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有事干，最多是將有關任務分到相關分隊和團里。

某步兵團團長陳建說，拿到團里的演習計劃后，我們在任務分配上也是謹小慎微，既然是代表了團里的訓練水平，就必須讓那些平時訓練基礎牢固，作風扎實，素質過硬，有參演經驗的老隊伍參加，確保不給團隊丟人才行。

某裝甲團作訓股長王磊說，師里的演習計劃，每年都差不多，作為我們確定參演分隊的部門，就喜歡讓那些以前擔負過類似任務的部分隊參加。

原來如此，這一層層、一級級的選擇和定向，讓更多的人遠離了戰場的硝煙，讓更多的官兵成了模擬戰場上的群眾演員，跑起了龍套。答案找到了，下一步該怎么辦又成了一個新的課題。

著眼實戰，人人都當主角

認識到問題嚴重性的師黨委，很快就針對所發現的問題，制定了一系列糾改方案。

一方面，作為制定演習方案的各級訓練部門，在制定演習方案時，不能總盯著往年的老黃歷修修改改，而是既要敢于將部隊拉到陌生地域進行練兵，還要善于針對各分隊的特點，有針對性的制定方案，切實達到提高鍛煉部隊戰斗力的目的；另一方面，作為參演部隊，腦袋里不能有太多的名利觀念，總想著派遣自己最優秀的分隊和人員來參加演習，而要敢于在演習中暴露部隊的短板和弱項，從難從嚴摔打鍛煉部隊，真正讓部隊官兵知道自己缺什么、需要練什么。

“讓以往跑龍套的群眾演員在演習場上歷練”，是該師讓人人都當主角的一個具體舉措。

擔任此次演習副總指揮的該師政委張立敏說，以往是我們的思想束縛住了我們的手腳，現在既然找到了問題的所在，就應該不遺余力地去解決。

主角與配角

看過著名笑星陳佩斯和朱時茂表演的人，一定不會忘記《主角與配角》這部小品。在這場戲中，經常演“叛徒”的陳佩斯演起了八路軍當上了主角，原本為正面人物的朱時茂當起了“叛徒”成了配角。最后，兩人不知不覺又回歸了自己原來的角色。

這個小品啟示我們：作為一名演員，演某一角色的時間太長了，無論是主角還是配角，當角色出現新的變化時，都可能會演不好。

未來戰爭，基于信息系統的體系作戰將成為歷史必然。何謂“體系”，說白了就是一個系統，缺一不可。從這個意義上說，未來作戰中，根本就沒有主角與配角之分，“牽一發而動全身”、“一著不慎，全盤皆輸”等都將成為可能。

既然在未來的信息化戰爭中，每個戰位都是影響戰爭全局的“節點”，每名官兵都是不可或缺的“單元”。一個節點或單元發生問題，就可能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波及戰爭全局。這就要求每個作戰要素、每個作戰單元都必須成為戰無不勝的“王牌”，而不是一打即潰的“短板”。

粟裕大將曾說過：“越是不能打仗的部隊越要把它拉出去打，直到能打仗為止。”在我們當前組織的許多演習中，卻存在著“主角一直當主角、配角一直當配角”的情況。通過演習，就是為了真正有一天，角色發生了變化，大家同樣能夠適應這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