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發展概念之研究與思考

穆治霖

(全國人大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法案室，北京 100805)

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大背景下，作為一種以低碳排放為主要特征的發展模式，“低碳發展”已經成為當前世界發展的主要潮流。而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對于低碳發展的重視也受到國內外廣泛關注。黨的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要“著力推進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1］，國家“十二五”節能減排綜合性工作方案和“十二五”控制溫室氣體排放工作方案也明確要求“樹立綠色、低碳發展理念”，國家發改委也已開展了低碳省區和低碳城市的試點工作，要求各試點省市“編制低碳發展規劃”、“制定支持低碳綠色發展的配套政策”等。可見，低碳發展已經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一項重大戰略。然而，究竟什么是低碳發展，怎樣才算低碳發展，至今并沒有一個公認的、權威的概念加以解釋。要大力推進低碳發展，首要便是準確闡釋低碳發展的概念，因此，對低碳發展的概念加以研究探討具有重要意義。

1 低碳發展的提出過程

1.1 低碳經濟概念的贊與辯

談到低碳發展，不能不說到低碳經濟，實際上，包括低碳發展在內的一系列以“低碳”打頭的新興名詞諸如“低碳技術”、“低碳社會”、“低碳城市”、“低碳交通”等，都是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國際背景下，自“低碳經濟”概念提出后應運而生的。

目前大家公認“低碳經濟”概念的正式提出始于2003年的英國能源白皮書《我們能源的未來:創建低碳經濟》。該書將低碳經濟定義為“通過更少的自然資源消耗和更少的環境污染物排放，獲得更多的經濟產出”［2］。隨著應對氣候變化國際潮流的興起，低碳經濟概念提出后便迅速在我國得到了廣泛傳播。由于對低碳經濟的理解各有差異，不同人士所給出的概念也各不相同，如原國家環保總局張坤民副局長認為:低碳經濟是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為基礎的經濟模式，其實質是高能源利用效率和清潔能源結構，核心是能源技術創新、制度創新和人類生存發展觀念的根本性轉變。中國環境與發展國際合作委員會對低碳經濟給出的定義是:一個新的經濟、技術和社會體系，與傳統經濟體系相比在生產和消費中能夠節省能源，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同時還能保持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勢頭［3］。目前較為普遍的一種理解認為:所謂“低碳經濟”，是指在可持續發展理念指導下，通過技術創新、制度創新、產業轉型、新能源開發等多種手段，盡可能地減少煤炭石油等高碳能源消耗，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達到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雙贏的一種經濟形態。

然而，在低碳經濟概念在我國流行的如火如荼之際，也有部分學者對其概念的科學性以及背后隱藏的政治目的提出質疑。有學者認為，低碳經濟概念根據經濟活動中碳基能源消耗和排放的數量變化給經濟命名，存在概念構造缺陷。這種方法界定的內涵過于狹窄，不能準確揭示未來經濟的本質特征和發展趨勢，也不能全面反映人類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方向，建議“慎提大力發展循環經濟”［4］。還有的專家認為，發達國家所倡導的低碳經濟是在保護全球氣候的名義下，有利于后工業化國家的策略。一方面，發達國家通過在高碳經濟模式轉換到低碳經濟模式過程中，借機搭建新的平臺和重構新的游戲規則，利用其低碳技術方面的領先地位重新拉大與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競爭優勢，成為西方國家的一個巧妙戰略［5］。

1.2 低碳發展的提出

伴隨著對低碳經濟概念的推崇與爭議，一個更能涵蓋各個低碳環節和領域、更符合中國實際的“低碳發展”概念逐漸深入人心。與“低碳經濟”這一舶來品不同，“低碳發展”的理念則是我國結合自身國情自主提出的，更多地強調發展，帶有鮮明的中國特色。

2007年9月8日和2009年9月22日，國家主席胡錦濤先后在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15 次領導人會議和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開幕式的發言中，兩次就氣候變化與發展之間的關系進行闡述，強調“氣候變化問題既是環境問題，更是發展問題，同各國發展階段、生活方式、人口規模、資源稟賦以及國際產業分工等因素密切相關。歸根到底，應對氣候變化問題應該也只能在發展過程中推進，應該也只能靠共同發展來解決。”雖然在隨后所提的具體建議中也談到了發展低碳經濟，但更多強調的是將應對氣候變化、研發推廣低碳技術等與促進共同發展緊密地結合起來，實現世界各國的可持續發展。

隨著2009年11月中國確定2020年控制溫室氣體排放目標，我國政府為落實這一目標采取了積極有效的措施。2010年7月19日在國家發展改革委下發的《關于開展低碳省區和低碳城市試點工作的通知》中，要求各試點省市編制低碳發展規劃、制定支持低碳綠色發展的配套政策等，首次在正式文件中出現了“低碳發展”的提法。

2011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審議批準了國務院提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草案)》。其中明確提出了要“樹立綠色、低碳發展理念”，標志著“低碳發展”作為國家認可的發展理念正式形成。

2012年11月8日，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要“著力推進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再次重申了這一理念，并將其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一項重大戰略。

2 現有的低碳發展概念及分析

2.1 現有的四種低碳發展概念

事實上，在低碳發展理念在“十二五”規劃中得以正式確立之前，就有學者和地方對低碳發展的概念進行過探討，但相關研究成果不多，也沒有形成一個較具有共識的概念。經過筆者多方查閱有關資料和出版物，目前關于低碳發展的概念主要有以下四種:

一是網絡上的概念，以百度百科為代表。百度百科關于低碳發展的定義為:“低碳發展是一種以低耗能、低污染、低排放為特征的可持續發展模式，對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6］

二是有關專家在其文章中提出的概念，以葉榮泗教授為代表。葉榮泗教授認為:“低碳發展就是要以科技創新為手段，建立以“三低”(低能耗、低污染、低碳排放)為基礎，促進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發展模式。低碳發展是在不影響經濟發展質量的前提下的發展，是減緩溫室氣體排放的發展，逐步使經濟發展擺脫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它涉及能源、交通、產業、建筑、消費、技術、政策、管理等生產和生活的各個領域。”［7］

三是有關研究機構在其學術報告中提出的概念，以清華大學氣候政策研究中心為代表。清華大學氣候政策研究中心自2011年起連續發布三年《中國低碳發展報告》，報告中對“低碳發展”下的定義是一以貫之的，即“所謂低碳發展是在嚴格控制碳排放、積極促進碳吸收的同時，實現經濟和社會的健康和可持續的發展。”［8］

四是有關地方在本地低碳發展規劃綱要或方案中提出的概念，以云南省為代表。《云南省低碳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中提出:“低碳發展是指在可持續發展理念指導下，通過技術創新、制度創新、產業轉型、低碳和無碳能源開發等多種手段，盡可能減少煤炭等高碳能源消耗，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達到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雙贏的一種發展方式。低碳發展是人類社會繼農業文明、工業文明之后的又一次重大進步，它將全方位地改變建立在化石能源基礎上的現代工業文明，轉向生態經濟和生態文明。”［9］

2.2 對四種低碳發展概念的分析

分析以上四種“低碳發展”概念，有簡有繁，各具重點，內容不盡一致，定位高下有別。百度百科和清華大學氣候政策研究中心提出的概念較為簡短，前者強調低碳發展的特征是“三低”，即“低耗能、低污染、低排放”，定位為一種對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發展模式;而后者強調低碳發展的實質是“嚴格控制碳排放、積極促進碳吸收”，同時實現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相比而言，葉榮泗教授和云南省提出的概念較為詳細，但也有區別。前者在強調低碳發展是以科技為手段，以“三低”為基礎的一種發展模式的同時，補充了對低碳發展特征的表述，即“在不影響經濟發展質量的前提下，減緩溫室氣體排放，逐步使經濟發展擺脫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并列舉了低碳發展所涉及的諸多領域;而后者則在強調低碳發展的手段(技術創新、制度創新、產業轉型、低碳和無碳能源開發)、實質(盡可能減少煤炭等高碳能源消耗，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和目標(達到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雙贏)的基礎上，將低碳發展定位為“人類社會繼農業文明、工業文明之后的又一次重大進步”，并認為“將全方位地改變建立在化石能源基礎上的現代工業文明，轉向生態經濟和生態文明。”可見，由于各自不同的研究視角和理解，不同方面所提出的低碳發展概念也各有千秋，不盡統一。

3 低碳發展概念之思考

3.1 現有四種概念共識分析

雖然上述四種概念各不相同，但形成一個凝聚共識、相對統一的低碳發展概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因為無論表述如何區別，“低碳發展”概念本身所具備的“低碳”的特征和目標、“發展”的本質與定位還是毋庸置疑的。再細細品讀上述四種概念，可以發現其所具備的幾個共同之處:首先，大都認為低碳發展是一種可持續發展模式或以可持續發展理念為指導的發展模式;其次，大都認為低碳發展的主要特征是“低碳排放”或“低能耗、低污染、低碳排放”;第三，大都認為低碳發展的核心是控制碳排放或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最后，大都認為低碳發展的最終目標是實現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

如果基于上述共識，我們不難得出這樣一個定義:所謂低碳發展，是指以可持續發展理念為指導，以低能耗、低污染、低碳排放為特征，以科技創新、制度創新、產業轉型等為手段，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為目標，實現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一種新的發展模式。

但需要說明的是，如果僅從概念本身所涵蓋的方面看，上述內容似乎可以回答“什么是低碳發展”，從學術研究的角度看不失為一種定義。然而如果要追問“怎樣實現低碳發展”，這樣僅有一般描述性定義的回答便略顯牽強了。

3.2 低碳發展概念之我見

作為我國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經濟社會發展的一項重大戰略，如果不能從本質上言簡意賅地解答“什么是低碳發展”、“怎樣實現低碳發展”的問題，那么對于低碳發展概念開展研究的意義以及概念對于實踐的指導作用就將大打折扣。特別是在當前各地紛紛通過編制規劃、實施方案來落實低碳發展戰略，有關方面積極呼吁加快低碳發展促進立法的時刻，研究提煉出一個能夠準確闡述低碳發展本質、可供地方實踐和立法直接參考的低碳發展概念，其重要意義不言而喻。

從我國現行法律對有關名詞的定義來看，《中華人民共和國清潔生產促進法》中關于“清潔生產”的定義頗具參考價值:“本法所稱清潔生產，是指不斷采取改進設計、使用清潔的能源和原料、采用先進的工藝技術與設備、改善管理、綜合利用等措施，從源頭削減污染，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減少或者避免生產、服務和產品使用過程中污染物的產生和排放，以減輕或者消除對人類健康和環境的危害。”［9］上述定義所采取的是實質性定義方法，即“通過怎樣的方式，達到怎樣的目標，實現什么樣的目的”，如果參考這種方法來對低碳發展的概念進行定義，將有助于較好地回答“什么是低碳發展”、“怎樣實現低碳發展”這兩個問題。簡言之，就是“通過低碳的方式，達到減碳的目標，實現發展的低碳化”。

4 研究小結

綜上所述，筆者在綜合凝練現有四種低碳發展概念共識的基礎上，并研究參考有關方面對低碳發展內涵的理解，建議將低碳發展的概念表述為:“所謂低碳發展，是指通過提高能效、開發利用低碳能源和技術、促進高碳能源的低碳利用和增加森林碳匯等方式，控制碳排放、促進碳吸收，實現產業發展、消費模式、生活方式以及經濟社會各領域發展的低碳化。”

［1］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R］．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39．

［2］Department of Trade and Industry．Energy white paper 2003:Our energy future－creating a low－carbon economy［R］．2003．

［3］周宏春．低碳經濟學［M］．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2:P3．

［4］鄭志國．低碳經濟概念的科學性質疑［J］．探索與爭鳴(理論月刊)，2009，11:103－105．

［5］劉燕華，馮之浚．中國低碳之路如何走［J］．人民網－中國經濟周刊，2010 http://www．chinadaily．com．cn/hqcj/2010－04/06/content_ 9688931．htm

［6］參見http://baike．baidu．com/view/6466597.htm

［7］葉榮泗．加強能源法治研究 助推低碳發展［J］．中國能源，2010，32(9 ):15－16

［8］清華大學氣候政策中心．2010 中國低碳發展報告［R］．北京:科學出版社，2011．

［9］參見http://www.yndtjj.com/news3_7.html

［10］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清潔生產促進法》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