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有個島

面呈桃花

我是大學中文專業畢業的，供職于一家知名廣告公司，這是我的第一個職場。

畢業典禮那天，同學們忙著合影。我摟著一堆女生，沖著鏡頭說“茄子”。拍完，攝影師走到我跟前，說了句“姑娘，你命犯桃花啊！”我的臉騰地紅了，女伴們湊上來起哄，說白礬你將有一劫，不過不要緊，是桃花劫，甜蜜的煩惱喔。

上班后，我迅速投入了角色。設計部主任是個不到30歲的小伙子，叫姜薄（化名），長得雖然瘦小，但精力充沛，聰明能干，對我格外關照。漸漸地，同事們開起玩笑，說自從有了白礬，小姜主任個子都長高了，因為他穿起內增高的鞋……起初，我回以燦爛一笑，但時間長了發現，玩笑有些成真。于是，煩惱出現了，且一點也不甜蜜，姜薄不是我心目中的那款，接下來會怎么收場呢？

一天，我接到一個任務，為一家床上用品公司的新產品設計整套宣傳方案。我入職不到兩個月，就獨立擔此重任，當然求之不得。但直覺告訴我，這是姜薄的決定，他用這樣一份禮物向我示好。

展示實力的機會來了，我全身心投入，姜薄不失時機地給予指導，方案一亮相，就獲得客戶方的喝彩。同事們心領神會，馬上提議到KTV為我慶祝。下班后，大家來到常去的那家歌廳，姜薄最后到場，捧著一束玫瑰徑直走到我跟前，鄭重地送上來，還說了聲“恭喜你”。曖昧的舉動縱容了大家，這個叫音響師換舞曲，那個嚷著“在一起”，有一位還把我推到姜薄懷里。我不能掃大家的興，更不能讓姜薄難堪，就大大方方地跟他跳起來……

第二天一上班，姜薄來電約我喝茶。我答應了，一來當面向他道謝，二來說清跟他的關系。我想了一整天，設計出4套既不傷人又清晰拒絕的話，并做好埋單的準備。見面后，不等我開口，姜薄竟拿出一條白金項鏈，往桌上輕輕一放說：“昨晚大伙的話不要太當真，公司里優秀的男生很多。如果你看上誰，可以讓我做媒啊。”

不愧是設計高手，心意明明白白，但又留著退路。我順勢說：“現在只想投入工作，等我把工作做好了，主任再替我介紹吧。”說完拿起那條項鏈，“真漂亮，主任看上哪位姑娘了，用不用讓我幫忙啊？”

壞了，這話不妥，會讓對方誤解，我手心冒出冷汗。果然，姜薄笑瞇瞇地說：“你覺得漂亮就好，就是送給你的。”我慌了，4套方案全丟在腦后，脫口說：“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你不是我適合的款。”

姜薄沉默了，半天才問：“你想喝點什么？”我定定神，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我倆尷尬地喝了一會，就草草收場了。

我不怕你

從那天起，姜薄待我像換了個人，不再跟我說話，也很少回應我的話。

年底我得了重感冒，請了三天假。這三天里，姜薄跟部里同事一一談話，談什么我不知道，但第四天一上班，他就召集開會，“年底非常忙，希望大家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干勁，不要因小病就誤工，不要給團隊添麻煩。”這話明顯沖我來的，我環顧四周，一個個曾經熱情洋溢的臉，三天工夫就集體冷冰冰了。

姜薄職位雖是設計部主任，但在公司里有股份，在本地廣告設計界也頗有名氣。所以，他在公司里很有話語權。同事們聽話聽音，對我變臉也屬正常。散會后，我主動跟李姐打招呼，她怪怪地看了一眼，“哦”了一聲就躲開了，其他人似乎也都回避我。

下班前，李姐提議一起去吃燒烤，AA制，大家贊同，一位馬上說：“一共6個人，每人20元，120元夠一頓了。”我詫異地看著這人，明明是7個人，你咋說6個，難道我不是人嗎？他沒看我，跟著大伙說說笑笑地下了樓，把我獨自丟在辦公室。喧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第二天，我強撐著上班，大家依然冷冰冰的。曾經熱氣騰騰的辦公室，轉眼變成一座荒島。

我擠出笑臉，和每個人賠著小心，但毫無起色。一次，見大家談論買房子的事，我便加入進來，說前段時間我爸媽想換房，我到中介轉了一圈……話還沒說完，大概只有一分鐘，幾個人忽地散了，速度之快像一場行為藝術游戲。

我知道結在姜薄，便鼓足勇氣走進他的辦公室，希望能坦率地談一談。他瞟了我一眼，問：“有事啊？”不等我回答，他操起電話把同事老邢叫來，沒完沒了地向對方布置起工作，把我曬在一邊。

我別扭極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更不是，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好不容易等到談完話，我想老邢肯定會走，長吐一口氣，剛想迎上去，姜薄竟挽住老邢的胳膊，說：“中午了，一起吃飯吧，我請客。”這時，他仿佛才發現站在一邊的我，不冷不熱地說：“對不起，午飯時間到了，有事下午說。”

羞恨、委屈、憤怒一起襲來，我差點暈倒，從此害怕上班，害怕走進辦公室，害怕面對那一張張陌生的臉，更害怕見到姜薄那不屑一顧的目光……

就在我不知往哪兒使勁之時，姜薄突然發來一條短信：“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因為我愛你，希望你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這一露骨的表白，應驗了我的猜測，也把我逼到了墻角。堂堂設計部主任，廣告界的設計精英，不滿30歲的青年才俊，竟有一顆如此狹隘、陰暗的心。我一個職場菜鳥，只因拒絕一個曖昧的表達，你竟用如此刻薄、如此陰損、如此拙劣的手法施以報復。在這種人手下，我根本無法順利工作。也罷，天地之大，廣告公司不只這一家，再說，你又不是公司老大，我憑什么怕你！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明天，拿著這條短信直接去找總經理，把你的陰毒面目揭開后，我自動離職！

什么叫“光腳不怕穿鞋的”？我沒奔頭了，完全放棄了，勇氣便迅速頂到腦門。我馬上回復：“我們之間只有上下級關系，我一直視你為領導、老師，完美的職業榜樣。感謝你在工作上給我的幫助，我一定繼續努力，用更好的成績報答你的深恩。”

短信發出后，我就起草了辭職書。姜薄沒回音，直到第二天下班前，他打來電話約我到他的辦公室。我把辭職書作了一番修改，打印一份，裝訂好，握在手中推開他的房門。

這次他很客氣，把我讓到沙發上，還接了一杯水遞過來，也算坦率地說：“我知道，感情是強求不得的。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伴侶。只是，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你，你拼死不答應，讓我這臉往哪擱？”

我接過水杯，笑著說：“所以你就讓設計部的人孤立我，好在你不是總經理，否則，你會讓全公司的人孤立我的。”我把總經理一詞說得極重，一下刺中姜薄的軟肋，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尖厲得像刀子。

但是，我已經不怕什么了。為了你的臉面，我就得去做你的女朋友？這是愛嗎？這是控制欲，這是以權泄私憤！我喝了一口水，依舊笑著說：“你已經很有面子了，讓設計部的6個人集體冷淡我、羞辱我。你讓一個剛剛走向社會的學生，結結實實地領教到了權勢的力量。”

我把辭職書丟到辦公桌上，起身離開時，沖他說：“我這就去總經理辦公室，說明情況后就不再登門了。但我還是非常感謝你在工作中給我的幫助，再見。”

責編 / 陳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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