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有風景

_寇寶剛

五岳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第一次出行時就懷揣著寫了這句詩的本子，想象著遠方的風景可能都鋪滿了詩句。后來又看到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胸中脫去塵濁，自然丘壑內營”這樣的話，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不但有詩，還是獲取生命體驗的一種方式，是和讀書同等重要的修為。

曾經在平原上的一個小村落，最羨慕的是飛過長空的雁陣，它們任性地飛，從遙遠的北方到同樣遙遠的南方，天南地北都是大雁的世界，而自己的目光總是前面的那個村莊，還有那道永遠不變的屏障般的地平線。

家門口無風景，遠方一直有種誘惑。天天能看到的已經不是景物，它從景物退換成生活的環境。景物存在于陌生之中。對環境需要的是熟悉和適應，是心理的滿足。渴望看到的卻是景物的新鮮和奇異。于是，人們開始行走，走到離生存環境很遠的地方，走到能看到景物的地方。

行囊里收獲了游記、畫幅、圖片、詩詞和代表景物的特產。腦子里裝滿了風光、思緒、欲望和興奮。一次遠游，為生命留下一道印痕。然而，在出游成為生活常態的時候，這道印痕越來越淡，匆匆的步履沒有留下可供日后懷想的印跡。更多的人把出行作為休閑的方式，其目的就是出行，去哪兒都一樣，看什么都無所謂，出行的過程就是目的，就是漫無目的的“暈游”。這樣的出行還是有些浪費出行的機會。盡管我們無意于當徐霞客那樣的旅行家，我們的出游，畢竟是為了遠方的那片“風景”。

雖然“假日辦”撤銷了，但“黃金周”和“小長假”依然是出行的主要時間段。很多人在為取消五一黃金周耿耿于懷，金秋時節的黃金周真正的比黃金還要珍貴。社交平臺上有著太多太多的讓你不得不去看的風景，并且成組推出，讓你對每一處都心旌搖蕩，欲罷不能。

當風景成為商品，旅游變成市場的時候，經常只能面對無奈。走向風景的距離看起來很近，有時又很遠。忽然想起來在昆明游石林的經歷。那片風景已存在了很久，它被做成畫片，流傳到很遠的地方。它已存在了很久，離你十分遙遠，在一個眺望不到的地方。

云南好像是由風景組成的，昆明的大街上，隨處可以碰見販賣風景的人，旅行社游蕩在你的身邊。那些風景被簡化成一條條的路，壓縮在一個個精確的報價里。在你尋找風景的眼睛里，時間的瞬間里跳蕩著風景的符號。在昆明，風景就這樣涌來了。

石林是風景的精華。很多年前就神往了，渴望它的神奇。沒想到，就在昆明，走向它又有那么遠的距離。這80公里的路程，走的又是那么的緩慢。

賓館里的旅行社比街頭拉客的報價都高，價比幾家后，拔通了一張名片上的電話，早7時來車接。風景就在那邊等著我們。據說，石林的門票是80元，不打折。我們找的這家旅行社石林一日游收費才70元。不管你掏多少錢，風景是不會改變的。于是很堅定地選擇了70元。

價錢的機巧都隱藏在路上。沿途的購物點三步一崗五步一卡，賣的全是玉石、翡翠，真真假假，魚目混珠。一種最溫潤的美好成為欺詐的道具。只要捂緊你的錢袋，也全當是長了見識。已是正午12時，風景還在那里等著，應該不會太遠了吧。

導游是很有耐性的。把一車人拉到了一個增加的免費景點，花的還是那70元。一個叫巖泉寺的地方，停車場里停滿了各種型號的旅游車。在進了半天商場后，來這里或許是對游客的補嘗。巖泉寺是趙樸初題寫的匾額。寺依山而建，林木蓊郁，還真有那么一點氣派。然而，正是這里，埋伏了最大的“殺機”，當你經受不住“滇南第一簽”的誘惑時，就掉進了設好的圈套和陷阱。人性的軟弱在神的招牌下暴露無遺。祈禱的虔誠是以付出金錢為標志的，神靈的避難所里是買來的牌位。佛在這里被金錢褻瀆了。同行的十數人，有七八人留下了幾千元的消災費。這時，才知道70元的超低一日游的玄機。

已是下午2時，還未吃午飯，還未看到風景。石林就在前邊不遠的地方，司機說，午飯后，再有20分鐘就到。

看到風景的時候，身心疲憊。風景還是原來的風景，只是走來的路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