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忠仁 林峻生
(北京天承金象中醫診所,北京 100045)
《金匱要略》是東漢末年著名醫學家張仲景所著《傷寒雜病論》的雜病部分,也是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論述診治雜病的著作,其中包括內科、外傷科及婦產科等疾病,共22篇。《金匱要略》以整體觀念為指導思想,以臟腑經絡學說為理論依據,建立了以病為綱、病證結合、辨證論治的雜病診療體系,創制了應用廣泛、配伍嚴謹、療效顯著的雜病治療經方。在治療上以汗、吐、下、和、溫、清、消、補八法為用藥的依據,奠定了治療雜病的理論基礎,其中溫法在《金匱要略》中占了很大的比重。根據我們的學習體會及臨床實踐,現將其中溫法的運用概括歸納如下。
《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寒癥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諸藥不能治,抵擋烏頭桂枝湯主之。”論述了里寒兼有表證的論治。病機為衛外陽氣不足,表里俱寒,故見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身疼痛。烏頭桂枝湯中以大烏頭煎起沉寒以緩急痛,桂枝湯調和營衛以散表寒,共達雙解表里寒邪之功。
《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由于中焦陽虛,運化功能失司,以致痰濕內阻,脾胃升降功能失調,而致寒飲隨氣上逆,形成以嘔吐為主的病癥。治宜溫中降逆止嘔。小半夏湯中半夏辛溫,滌痰化飲,降逆止嘔,為治飲病的要藥;生姜辛散,溫中降逆,消散寒飲,又能抑制半夏之悍性。半夏與生姜相伍,具有很好的降逆止嘔作用。
《金匱要略·痙濕暍病脈證治》:“濕家身煩疼,可與麻黃加術湯發其汗為宜。”寒之與濕,同為陰邪,濕有內濕、外濕之別。寒性收引,濕邪重濁,凡風寒濕邪留于肌表,當溫開微汗以祛邪。麻黃湯本為外感風寒表實無汗而設,恐其過汗,反而傷正而濕邪不解,故加白術一味,使麻黃得白術,雖發汗而不太過;白術得麻黃行表里之濕,使寒濕之邪隨微汗而解。
《金匱要略·五臟風寒積聚病脈證并治》:“腎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狀,反不渴,小便自利,飲食如故,病屬下焦,身勞汗出,衣里冷濕,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帶五千錢,甘姜苓術湯主之。”本病為寒濕之邪著于腰部,故以溫中散寒、健脾除濕之甘姜苓術湯治之,其為表里陽氣皆虛、風濕俱盛常用之方,也是取其能助陽溫經、散風祛濕之功。
《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脈證并治》:“病歷節,不可屈伸,疼痛,烏頭湯主之。”論述了寒濕歷節的證治。寒性收引凝滯,故寒濕之邪痹阻關節,可致氣血運行阻滯而關節疼痛劇烈,屈伸活動不利。治宜溫經散寒,除濕宣痹。烏頭湯中以大辛大熱之川烏頭溫經散寒,除濕止痛;麻黃宣散透表,以祛寒濕;赤芍藥宣痹行血,并配甘草以緩急止痛;黃芪益氣固衛,助麻黃、川烏頭溫經止痛,亦制麻黃過散之性;蜂蜜甘緩,以解川烏頭之毒。諸藥配伍,使寒濕去而陽氣宣通,關節疼痛解除而屈伸自如。
《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證并治》:“問曰:婦人年五十所,病下利數十日不止,暮即發熱,少腹里急,腹滿,手掌煩熱,唇口干燥,何也?師日:此病屬帶下。何以故?曾經半產,瘀血在少腹不去。何以知之?其證唇口干燥,故知之。當以溫經湯主之。”論述了婦人沖任虛寒兼由瘀血所致崩漏的證治,病機為沖任虛寒兼由瘀血所引起,故當用溫經的方法,使瘀血得溫而行。治宜溫養血脈。溫經湯中吳茱萸、生姜、桂枝溫經散寒暖宮;阿膠、當歸、川芎、白芍藥、牡丹皮養血和營祛瘀;麥門冬、半夏潤燥降逆;甘草、人參補益中氣。諸藥合用,共奏溫補沖任、養血祛瘀、扶正祛邪之功。
《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證并治》:“婦人經陷,漏下黑不解,膠姜湯主之。”本條指出婦人經陷的證治。漏下不止,其色黑者,屬沖任虛寒,不能攝血所致之證。用膠姜湯治療以溫經止血,阿膠養血平肝,祛瘀生新;生姜散寒升氣。使陷者舉之,郁者散之,傷者補之,其癥自愈。亦寓“陷者舉之,郁者散之”之意。
《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心胸中大寒痛,嘔不能飲食,腹中寒,上沖皮起,出見有頭足,上下痛而不可觸近,大建中湯主之。”本條的病機為脾胃陽虛,陰寒內盛。治宜補中益氣,溫中散寒。方中用干姜、花椒以溫中散寒;人參補益脾胃,扶助正氣。
《金匱要略·奔豚氣病脈證治》:“發汗后,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小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主之。”本條論述因誤汗后陽虛寒逆奔豚的證治,其病機有關心腎兩經,當內外并治,外用灸法,溫中散寒,內服桂枝加桂湯,調和陰陽,平沖降逆。桂枝加桂湯中比桂枝湯中多加二兩桂枝,取其溫性以振奮心陽,降逆平沖。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并治》:“虛勞里急,悸,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煩熱,咽干口燥,小建中湯主之。”“虛勞里急,諸不足,黃芪建中湯主之。”前條以脘腹里急疼痛為主,陰陽雙補,后條為氣血陰陽俱不足,表現腹中拘急,用小建中湯加黃芪補中益氣以緩急迫,溫中補虛。正如清·尤在涇在《金匱要略心典》所說:“急者緩之必以甘,不足者補之必以溫,而充虛塞空,則黃芪尤有專長也。”
《金匱要略·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脈證治》:“吐血不止者,柏葉湯主之。”“下血,先便后血,此遠血也,黃土湯主之。”前條論述了吐血屬于虛寒的治法。病機為中焦虛寒,血不歸經而致吐血日久不愈。柏葉湯方中取其柏葉之清降,折其瘀上之勢而又能收斂以止血;干姜、艾葉溫陽守中,使中陽振奮而能攝血,再用馬通汁導血下行。四藥合用,共奏溫中止血之效。清·張璐《張氏醫通》:“血逆不止,當責之于火旺。故用柏葉治其旺氣;即兼姜、艾之辛溫散結,使無留滯之患;更加馬通導之下行。非近世專用柏葉、棕灰、血余之屬可比。”后條論述了血虛便血的證治病機為中焦脾氣虛寒,氣虛統攝無權而血下行所致,治宜溫脾攝血。黃土湯方中灶心黃土,溫中澀腸止血;配以附子、白術溫陽健脾以攝血,共達溫中止血之目的。
《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寒疝腹中痛,及脅痛里急者,當歸生姜羊肉湯主之。”《金匱要略·婦人產后病脈證治》:“產后腹中疞痛,當歸生姜羊肉湯主之;并治腹中寒疝,虛勞不足。”上2條論述了血虛寒盛所致的腹痛證治,體現了中醫異病同治的方法。血虛夾寒,故發生腹痛,且具有腹部綿綿作痛、喜溫喜按的特點。當歸生姜羊肉湯妙用羊肉,取其血肉有情之品,可大補氣血,散寒止痛;當歸養血補虛;生姜溫中散寒。全方共奏補虛養血、散寒止痛之功。體現了《內經》中“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之旨。
《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論述了治療痰飲病的大法。溫藥是指藥性溫熱的藥。飲為陰邪,遇寒則聚,遇陽則行,得溫則化。同時陰邪最易傷人陽氣,陽被傷則寒飲難以運行。反之,陽氣不虛,溫運正常,飲亦自除。所以,治療痰飲需借助于溫藥以振奮陽氣,開發腠理,通調水道。如中陽不運,水飲內停,其本在脾,故以苓桂術甘湯健脾利水化飲;如寒飲郁肺,以致肺氣不宣,而出現上逆咳喘、痰鳴如水雞聲等證候,以散寒宣肺、化痰降逆之射干麻黃湯主之。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并治》:“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腎氣丸主之。”論述了腎陽不足的虛勞證治。腰為腎之外府,腎陽虛則腰痛,腎氣不足,則膀胱氣化不利,故少腹拘急,小便不利,用八味腎氣丸溫腎助陽。
《金匱要略·嘔吐噦下利病脈證治》:“嘔而脈弱,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論述了虛寒性嘔吐并見陰盛格陽的證治。嘔而脈弱,是胃氣已虛,吐則津傷,當小便少,今反復利,是胃所虛,下元不固。若更見厥而微熱,則為陰寒內盛,格陽于外,治宜四逆湯急救回陽。若見手足逆冷而厥者,則表里陰陽之氣不相接,故為難治,四逆湯主之。生附子壯火回陽以治厥;干姜溫脾暖胃以治嘔;甘草安中調上下以治內外也。
《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論述了寒實內結的腹滿痛證治。本病的主證是脅下偏痛,發熱,脈緊,治宜溫里攻下。大黃附子湯方中以大黃瀉下通便,附子、細辛溫陽散寒止痛并治大黃寒涼之性,三藥相合,溫通大便而瀉內結寒實,是溫下劑的代表方。
小結溫法是《金匱要略》中最具特色的治療方法之一,是通過溫里、祛寒及回陽等方法達到寒去陽復目的的治療大法。《金匱要略》也影響后世醫家對溫法的重視和拓展,使中醫典籍中涉及溫法的論述俯拾皆是。因此,對于我們現代醫家也應該重新整理和認識溫法的重要性,為現代中醫事業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本文編輯:石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