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凱 楊錫燕
(天津中醫藥大學2011級碩士研究生,天津 300193)
老年人輕度認知功能損害(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MCI)是介于正常老化與輕度癡呆之間的一種臨床狀態,特指存在輕度記憶障礙或認知損害但沒有達到癡呆的老年人,個體的社會職業和日常生活功能未受影響,其病亦不能由已知的醫學或神經精神疾病解釋[1]。患有MCI的老年人是老年期癡呆患病的高風險人群,其向癡呆的轉化率明顯高于普通人群。由于中晚期癡呆治療效果欠佳,因而對MCI進行深入研究,在中醫理論指導下,探索MCI有效的治療方法,對防治老年癡呆具有較大的臨床意義和社會意義,茲將中醫藥干預老年人MCI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在老年人中經常見到不夠癡呆診斷標準的認知損害。國外學者先后將這一臨床表現概括為良性老年健忘癥、與年齡相關的記憶損害等概念,由于這些概念存在明顯局限性,現已較少應用。直到1999年,Petersen RC等[2]發表論文描述了MCI的臨床特征,提出的MCI診斷標準彌補了前人不足,已得到大多數研究者的公認。其提出的MCI診斷標準如下:①存在由患者本人、家屬或知情人提供的記憶障礙主訴;②與相同年齡和同等教育程度者比較,存在記憶損害,記憶測驗成績低于正常對照者1.5個標準差;③總體認知功能正常,但可有某一認知方面的變化;④日常生活能力保持正常;⑤除外癡呆或任何可以導致腦功能紊亂的軀體和精神疾患。Petersen RC等[3]認為,MCI主要存在3種類型:①單純記憶損傷型。以記憶損害為主,其他認知功能無明顯受損,即上述Petersen RC等提出的診斷標準所描述的情況,此型MCI的主要轉歸為AD。②多認知領域輕度受損型。多個認知領域的輕度損害(不一定包括記憶),但其嚴重程度達不到癡呆標準,可轉歸為AD、血管性或其他類型癡呆,亦可停留在MCI狀態。③單個非記憶認知領域的損害。即無記憶損傷,但出現在其他認知領域,如計算力、注意力、言語能力等其中某個領域的輕度功能障礙,如單純語言障礙。研究表明,在MCI中,相當比例可進展為癡呆,包括AD、血管性癡呆及混合性癡呆,但以AD為主。是否所有的MCI患者都將隨時間推移進展為AD尚有爭議。
中醫學對MCI無專門記載,但根據其臨床表現和特征,其內容散見于“善忘”、“健忘”、“呆病”、“癲狂”等范疇。由于MCI以記憶力下降為主要表現,故目前多以“健忘”論述。健忘是指記憶力減退,遇事善忘的一種病證,亦稱“喜忘”、“多忘”等。有學者認為,MCI人群的記憶力損害可以用“言談不知首尾,時作時止”,“轉盼遺忘”,“語后便忘,不俟終日,盡心力而思量不來”,“多忘善誤”,“遇事多忘”,“恍惚多忘”等來描述[4]。
清·林佩琴《類證治裁》指出“人之神宅于心,心之精依于腎,而腦為元神之府,精髓之海,實記性所憑也”。明確指出了記憶與腦的關系,故中醫學認為MCI的病位在腦。縱觀近年來中醫對MCI的研究,認為MCI屬本虛標實之證,本虛與心脾腎虛損、氣血陰精不足有關,標實責之于氣滯、血瘀、痰濁、毒邪上擾。因腦髓失養,或邪阻腦竅,則腦神失靈,發為健忘、失聰、癡呆等證。楊秀麗[5]認為,老年人MCI病位應在腦,所謂“人之記性皆在腦”。年老脾腎虧虛是發病基礎,痰濁瘀血是致病之標。脾虛貫穿于整個認知功能減弱、衰退直至發生障礙的全過程,早期為MCI,以本虛為主,后期即癡呆,虛實夾雜。周文泉認為,MCI的發生與痰濁密切相關,其中以阻竅之無形之痰居多。津液代謝失常導致痰濁內生,并夾寒、熱、燥、濕、風等邪氣傷及清明之府,痰氣泛滯于腦,痰凝腦府,使清竅混沌,凡遇老年人MCI辨證屬痰濁阻竅者,均應用黃連溫膽湯加味治療,每獲良效[6]。徐世軍等[7]從腦絡功能演變的角度對MCI的發病和病機進行了探討,提出“腦絡痹阻,毒損腦絡”是MCI的核心病機。自然衰老加之原發性高血壓、糖尿病、高脂血癥、動脈粥樣硬化等老年性的基礎疾病,首先導致腦絡硬化或粥樣斑塊生成,腦絡氣滯血瘀,使腦的供養下降或不足,出現記憶力減退;腦絡失養,氣血逆亂,成瘀生痰,痰瘀膠阻,導致腦絡功能痹阻,日久釀生毒邪,損傷腦絡,出現認知障礙和生活自理能力的下降,是謂MCI或AD。
在目前對MCI的中醫學研究還不是十分深入的情況下,已有學者對MCI的中醫證候分布進行了初步研究,但由于臨床研究樣本普遍較小,大規模、多中心研究的報道甚少,MCI的中醫證候尚無權威性統一標準。何迎春等[8]根據《中醫臨床診療術語證候部分》有關條目主證為準,將MCI分為以下證型:脾腎兩虛型、濕熱壅滯型、痰濕阻絡型、氣陰兩虛型及肝腎陰虛型。其中脾腎兩虛型是MCI的主要證型,其他依次為濕熱壅滯型、痰濕阻絡型、氣陰兩虛型、肝腎陰虛型。楊志敏等[9]在歷代文獻研究的基礎上,擬定MCI的基本證型為腎虛證、脾虛證、心血虛證、痰濁證、血瘀證及肝郁證。通過對44例MCI患者的中醫證候特點研究發現,MCI為本虛標實證,最常見證候是腎虛證,其次是心血虛證、血瘀證、脾虛證、痰濁證,未見有肝郁證。彭曉紅等[10]應用辨證量表將252例MCI患者分為腎精虧虛證、氣血不足證、痰濁阻絡證、瘀血阻絡證及肝陽上亢證5種證型。結果顯示,MCI屬本虛標實,以腎精虧虛證為主,其次為氣血不足證,痰濁阻絡證,治療以健脾補腎益氣為本,祛痰活血通絡治標。顧超等[11]應用文獻研究的方法研究MCI中醫辨證分型及用藥情況,對1998—2010年萬方數據庫收錄的中醫診治MCI文獻中的證型和方藥,按標準術語進行歸類,統計其出現頻次,確定常見證型和常用藥物等。結果:MCI中醫證型19個,常見證型有痰濁阻竅、腎精虧虛、髓海不足、氣血瘀滯、心脾兩虛、心血不足、氣血虧虛、肝腎虧虛、脾腎虧虛;13個病因病機要素分別為痰濁、腎虧、血瘀、髓虧,提示MCI以實證居多,符合癡呆早期多實的特點。趙明星等[12]從文獻的角度對MCI的證候要素及其分布、組合規律進行探討,結果:MCI的主要病因證素以血瘀、痰濁為主,氣虛、精虧次之,病位證素以腎、心為主,其次為脾、經絡、肝,主要證候類型表現為腎精虧虛證、痰迷心竅證、痰濁血瘀證、心脾兩虛證、肝腎陰虛證等。雖然因調查人群、納入標準、研究方法不同,各調查結果存在差異,但大多數研究中均顯示存在本虛標實之證。
近年來中醫對MCI的治療主要應用中藥、針灸及針藥結合的方法,或以補虛為主,或以補虛瀉實為治,均顯示出較好的臨床療效。
5.1 中藥治療在中藥復方制劑方面,郭仁真等[13]以茴拉西坦膠囊作雙盲對照,觀察黃連溫膽湯加味(藥物組成:茯苓、清半夏、陳皮、淡竹茹、黃連、石菖蒲、川芎、遠志等)治療老年人MCI痰濁阻竅證的臨床療效。結果:黃連溫膽湯加味在改善老年人MCI痰濁阻竅證的癥狀、認知能力、提高乙酰膽堿(ACh)含量方面療效均優于茴拉西坦膠囊(P<0.05),在提高血清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活性、降低丙二醛(MDA)含量方面與茴拉西坦膠囊療效相近(P>0.05)。況時祥等[14]應用補腦Ⅰ號(藥物組成:生曬參、石菖蒲、茯苓、巴戟天等)治療MCI心腎兩虛證45例,并與對照組應用吡拉西坦片治療30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60.0%,對照組總有效率36.7%,2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謝旻[15]認為MCI的治療關鍵在于補腎填精,健腦開竅,祛瘀化痰,應用補腎健腦湯(藥物組成:人參9 g,熟地黃12 g,炙黃芪15 g,山茱萸12 g,益智20 g,肉蓯蓉15 g,石菖蒲15 g,遠志12 g,郁金12 g丹參15 g,川芎12 g,水蛭6 g)治療MCI 30例,并與對照組應用吡拉西坦片治療30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認知功能評分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組治療后認知功能評分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吳正治等[16]應用天泰1號(藥物組成:天麻、人參等)治療MCI 65例。結果:天泰1號可顯著改善MCI患者的認識障礙,并能降低MCI向AD的轉化。天泰1號補肝養髓,健腦益智,兼活血化痰,適用于老年人MCI髓海虧虛為主者。李樂軍等[17]應用通脈益智丸(藥物組成:人參、何首烏、丹參、川芎、赤芍藥、紅花、石菖蒲、遠志、熟地黃、山茱萸、山藥、澤瀉、益智、陳皮)治療遺忘型MCI 30例,并與腦復康膠囊治療30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治療后詞語即刻回憶、簡易精神狀態檢查的成績較對照組顯著提高(P<0.05);在改善患者大腦前、后動脈的平均血流速度方面提高作用顯著(P<0.05,P<0.01),并且能明顯改善腦動脈的阻力指數(P<0.01)。在中成藥治療方面,有學者觀察銀杏葉片對MCI患者認知功能的影響,發現以銀杏葉片1年觀察期干預MCI患者,能夠較好地改善認知功能,并能降低癡呆的轉化率[18-19]。
5.2 針灸治療針灸能夠改善MCI患者臨床癥狀,提高生活質量,延緩病情發展,在MCI的治療康復中占重要地位,值得臨床推廣。
孫遠征等[20]應用原絡通經針法治療MCI 30例,并與對照組應用鹽酸多奈哌齊片治療30例對照觀察。治療組操作時患者取半臥位,取穴:百會、膻中、關元、神門(心經之原穴)、太溪(腎經之原穴)、飛揚(膀胱經之絡穴)、太白(脾經之原穴)、豐隆(胃經之絡穴)、風池、本神、曲池、太沖(肝經原穴)。在針刺得氣后,留針40 min,其間每10 min行針1次。每日治療1次,每6 d休息1 d,30 d為1個療程。治療1個療程后治療組的記憶商、指向記憶、無意義圖形再認等記憶指標均較本組治療前明顯改善(P<0.05)。治療組記憶療效優良率80.0%,對照組記憶療效優良率76.7%,2組記憶療效優良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原絡通經針法可以改善MCI患者的記憶功能。趙凌等[21]應用“通督調髓”電針療法治療MCI 94例,并與對照組應用尼莫地平片治療93例對照觀察。治療組電針神庭、百會、四神聰、風池穴,電針連接時,前神聰、后神聰和左風池、右風池為1組;神庭、百會和左神聰、右神聰為1組。每次1組,2組交替使用。電針治療30 min,隔日治療1次,每周3次,4周為1個療程,共治療2個療程。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50.0%,對照組總有效率34.4%,2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
5.3 針藥結合治療于月明等[22]應用針藥結合治療MCI 30例,補腎通絡湯藥物組成:熟地黃12 g,山茱萸12 g,巴戟天9 g,肉蓯蓉9 g,石斛9 g,麥門冬9 g,茯苓9 g,川芎9 g,五味子3 g,大棗3枚,生姜4.5 g,石菖蒲4.5 g,遠志4.5 g。日1劑,水煎取汁100 mL,分每日3次餐前服,15 d為1個療程,治療1個療程。并配合頭針,取穴四神聰、風池、內關、神庭及百會。每日1次,每次20 min,10 d為1個療程,治療1個療程。結果:針藥結合治療MCI可明顯延緩癡呆的發生。羅展等[23]應用“通督調髓法”聯合尼莫地平片治療MCI 40例,并與對照組應用尼莫地平片治療40例對照觀察。治療組針灸選穴:四神聰、神庭、百會及風池;進針0.5~1.0寸,得氣后在針柄上連接電針,神庭、百會和左神聰、右神聰為1組,前神聰、后神聰和左風池、右風池為1組。每日1組,2組交替治療;要求患者總治療次數不低于12次。結果:2組治療后綜合認知水平均有明顯改善(P<0.05),且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
認知障礙是一個漸進發展的過程,在疾病進展的后期開始治療,雖然可以延緩疾病的進程,但已有的損害多不能逆轉。近年來,關于中醫藥干預MCI的研究日漸增多,但還存在諸多問題。特別是有關MCI的病因病機研究、證候診斷標準及臨床研究還很有限。其一,病因病機研究尚欠完善。對MCI的病因病機認識多沿用以往對“健忘”、“癡呆”的認識,不能全面解釋MCI的病理本質。其二,證候診斷缺乏統一標準。中醫學的特點是辨證論治,但目前中醫對MCI尚缺乏統一的辨證標準,大多數研究沒有對受試者進行明確的中醫辨證分型,這使得各中藥沒有明確的使用范圍。其三,臨床研究尚欠規范。臨床研究規模普遍較小,大樣本、多中心、高質量的研究報道甚少。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應在深化病因病機研究的同時,完善中醫證候診斷,立足辨證論治,按照統一標準開展系統規范的多中心大樣本的臨床研究,以便更好地辨證治療M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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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