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莊市橋西區人民檢察院 齊英輝
犯罪嫌疑人楊某,2008年 9月至2012年4月擔任某廠黨支部書記、廠長。經查明:2008年12月,楊某代表該廠對拆遷補償的遺留問題經與開發商協商后,開發商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向該廠另行補償七套住房,并達成產權權屬置換協議,但該七套住房并未實際交付,也未進行產權變更登記。楊某對該七套住房的產權置換協議私自隱匿,后將其中四套住房向他人出售,并達成預售協議,取得預付款50萬元后,將該50萬元占為己有存入個人銀行賬戶。
本案中楊某對50萬元預付款占為己有,應以貪污罪追究刑事責任,對此意見一致。但對該案犯罪數額能否按照七套住房的評估價值予以認定,以及對于該七套住房楊某是否構成貪污罪,則存在以下兩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應按照所得的50萬元預付款認定貪污數額,對該七套住房,楊某的行為尚不構成貪污罪。理由是貪污罪的客觀方面是以侵吞、竊取、騙取或者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財物的行為。“占有”應是對公共財物所有權的占有,而本案中,七套住房尚未交付,也未進行權屬變更登記,楊某僅是根據產權置換協議取得了該七套住房的債權而非物權。楊某雖然對該七套住房的產權置換協議私自隱匿,但其行為不符合貪污罪客觀方面要件,不能按照該七套住房的評估價值認定犯罪數額。
第二種意見認為,對該七套住房,楊某的行為已構成貪污罪,可以按照該七套住房的評估價值認定犯罪數額。理由是雖然該七套住房尚未交付,也未進行權屬變更登記,但是根據該廠與該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簽訂的產權置換協議,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補償給該廠七套住房,該協議真實有效,該廠必然會取得該七套住房的所有權。并且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其中明確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請托人謀取利益,收受請托人房屋、汽車等物品,未變更權屬登記的,不影響受賄的認定。”楊某出于占為己有的目的,向其單位隱匿該產權置換協議,雖然數套住房尚未交付,未進行權屬變更登記,但楊某的行為已構成貪污罪。
筆者同意第一種意見。對該七套住房能否認定楊某構成貪污罪的關鍵并不在于“債權”、“物權”的界定,而是在于對貪污罪“非法占有”如何正確理解。
根據司法實踐,對刑法學上的“占有”有兩種不同的理解。一種觀點認為,刑法學上的占有,必須是占有人持續穩定地控制財物,使財物處于其勢力范圍內,而不是一時地接觸財物。此觀點將占有作為一種事實狀態,意在強調占有在客觀上對財物的實際控制。另一種觀點認為,刑法學上的占有,在客觀上,是指事實上的支配,要求占有人在主觀上對財物事實上的支配具有概括的、抽象的支配意識。事實上的支配不僅包括物理支配范圍內的支配,也包括社會觀念上可以推知的財物支配狀態。此觀點側重于主觀方面來理解占有的概念。基于上述兩種不同觀點,對本案中七套住房能否認定為貪污罪的犯罪對象,必然得出不同結論。筆者傾向于第一種觀點,并且認為刑法上的“非法占有”應當同時具有以下幾個要素:第一,非法性,即以犯罪構成客觀方面要件所要求的犯罪手段非法取得財物;第二,事實性,即行為人既非過去、亦非將來,而是現實地在事實上實際支配財物,應將觀念上的占有予以排除;第三,持續性,即行為人持續、穩定地實際控制財物;第四,排他性,即行為人對財務予以事實上的支配和控制,排除他人對財物的支配和控制。在本案中,因該七套住房尚未交付,楊某雖然基于置換協議取得了支配的權利,但并沒有發生實際、現實地控制的客觀事實。因此難以認定為楊某對其占為己有,從而不能認定構成貪污罪。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中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請托人謀取利益,收受請托人房屋、汽車等物品,未變更權屬登記的,不影響受賄的認定。”對該規定應當正確理解。該規定所強調的是“收受”,即行為人對財物已經實際、現實地予以控制,構成了刑法學上的“占有”。同理,如果本案中的七套住房已經實際交付,楊某對該七套住房已經實際、現實地予以控制,即便是沒有辦理權屬變更登記,也不影響“占有”的成立,不影響貪污罪的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