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加索最后的女人

三三

2013年11月6日，中國萬達集團以1.71億天價，成功購得全球知名畫家巴勃羅·畢加索的名畫臻品《兩個孩子》，成為當天紐約佳士得最貴拍賣品。一時間，世界各大媒體再次聚焦這幅畫作，它是畢加索晚年風格成熟期的代表作，人物形象是畢加索與情婦吉洛所生的兒子克勞德和1歲女兒帕洛瑪。據悉，畢加索晚年一直背負著拋棄子女的罵名。但卻對此畫作情有獨鐘，一直掛于書房。外界推測，其實他對于私生子女的感情很深，但為何一直拒絕與子女相見呢？

近日，畢加索生前的朋友、法國記者派貝塔·杜邦的手稿對外公布，他第一次向外界批露了畢加索晚年的真實生活，以及他與第二任妻子也是他最后的女人杰奎琳·洛克之間的愛恨糾葛。杰奎琳為何被畢加索的孩子稱為“最惡毒的繼母”，為何最終選擇用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其中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一見鐘情

1953年的一個秋天，著名畫家巴勃羅·畢加索“和平時代”個人藝術展舉辦在即。這次，他有一個特別的想法，運用新的材質來展現藝術想象力。聽說新入駐巴黎的瑪都拉陶藝室技藝超群，所制作的陶器造型別致、鮮艷絕倫，與他的繪畫風格相得益彰。于是，他決定前去拜訪這個陶藝室的主人。

這個陶藝室坐落在一個僻靜的街頭，掩藏在高大茂密的梧桐樹之下，如果不是之前有所了解，旁人根本無法猜測到這座陶藝室會是一座藝術寶藏。畢加索對于各種形式的藝術向來好奇，帶著雀躍的心情，他推開了虛掩的大門。此時夕陽西下，一道金黃的余暉追隨著他的目光落到了屋內一個女子身上。這個女子正側身坐在桌旁，手握著一個精致的雙耳陶瓶，正全神貫注地為它上色。在斜陽的映射下，她的四周仿佛鑲上了一層金邊熠熠閃耀，如雕像一般絕美得令人窒息。她的神情如此專注，以至于畢加索來到她的身邊，她也未曾發覺。

當畢加索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觸摸這個藝術品時，女人才發現這個不速之客。“你是？”女人睜大眼睛，驚訝地問道。“巴勃羅·畢加索。”畢加索微笑著，含情脈脈地盯著這個如小鳥般受驚的女人。女人這才回過神來，她趕緊放下手中的陶器活，端上熱茶請這位大名人入座。這細微而體貼的舉動一下打動了畢加索。雖然他的一生中從來不乏美麗而多情的女子，可是從未有人像她一般善解人意。

與瑪都拉陶藝室的藝術合作事宜洽談得很成功，然而，令畢加索更為激動的卻是遇見這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瑪都拉陶藝室老板告訴他，這個女子叫杰奎琳·洛克，與畢加索一樣是西班牙人，是陶藝室最優秀的陶藝師。不過不幸的是這個女人剛結束一段婚姻，現在還帶著一個女兒卡茜在身邊。

這時，畢加索正與情人吉洛的關系正陷入僵局，因為畢加索實在太多情了，女人們總是拒絕不了才子的邀請，而最后受傷害的往住是女人。于是，吉洛這個倔強、不可一世的女人揚言要帶著她與畢加索的孩子嫁給一個工程師。而正處在苦惱煩悶之際的畢加索，就這般遇見了杰奎琳。

1953年底，吉洛真的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畢加索，這讓畢加索十分惱怒；另一方面，畢加索卻向杰奎琳展開了熱烈的追求。盡管倆人年齡懸殊，相差了44歲，但阻止不了畢加索瘋狂求愛的心。畢加索對杰奎琳的愛與日俱增，而杰奎琳卻冷靜從容，對畢加索保持一種友好卻不失親近的態度，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讓畢加索的欲望更加強烈，他決心要來個鄭重的告白儀式。

經過半年的準備，畢加索的“和平時代”個人藝術展如期舉行。在開幕式上，畢加索展示了一個名為《卡塔盧尼亞大水罐》的陶器作品（卡塔盧尼亞是西班牙的歷史地理區），藍黑配色的花瓶描繪了一個莊園農婦的形象，花瓶優雅的曲線，正好襯托出作品人物豐滿的體態。絕妙的構思、豐富的顏色和紋理，讓這個作品驚艷無比。畢加索將深情的目光投向杰奎琳，他說：“我要感謝一個人，看到她，我就想起了我的故土卡塔盧尼亞，她的身上帶有與生俱來的親切感。今天我要將我的陶器處女作獻給她，我摯愛的杰奎琳女士。”

所有的賓客驚呆了，雖然他們對畢加索的各種花邊新聞并不陌生，但畢加索在公開場合表達對于一個女人的摯愛卻是第一次。而此時的杰奎琳，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地位的懸殊讓她無法相信畢加索的真情。但畢加索不顧一切的表白深深打動了她，她這樣描述愛情襲來的感覺：能幸運地得到畢加索的愛，我連太陽也不屑一顧！

愛與被愛

很快，畢加索與杰奎琳墜入了愛河。在杰奎琳的悉心照料下，畢加索的藝術生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1961年，80歲的畢加索如愿娶了36歲的杰奎琳。然而，杰奎琳深知自己在畢加索生命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集情人、母親、保姆和看護于一體，畢加索再也無法離開她了。

然而，出乎杰奎琳意料的是，婚后，畢加索并未完全結束與之前情人們的曖昧關系，尤其是吉洛。與畢加索其他情人凄慘的下場不同，吉洛是唯一拋棄他的女人，而且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得很好，這令畢加索一直無法釋懷。杰奎琳醋意大發，她為丈夫付出了一切，而他卻還在愛著別的女人。在又一次發現畢加索與吉洛偷情，而且還在家中留下了吉洛的私人物品后，杰奎琳終于憤怒地沖進畫室，將畢加索為吉洛畫的畫作撕得粉碎：如果得不到才是愛情，那么杰奎琳也寧愿離開畢加索。

當杰奎琳離家出走后，畢加索痛不欲生。他猜到杰奎琳一定是回到了瑪都拉陶藝室，果然沒錯。在陶藝室，他說道：“杰奎琳，我愛你，我要回到你身邊。”說罷，他拿出了一幅肖像畫，是專為杰奎琳而作，名字就叫《女人頭像（杰奎琳）》。“從今以后，我只為你一個人作畫。”畢加索信誓旦旦地向杰奎琳許諾道。望著畢加索深情而堅定的雙眸，杰奎琳醉倒在他的懷抱中。

這次復合之后，畢加索果然履行了諾言，他再也沒有見吉洛。然而，杰奎琳并不放心，她始終非常擔心畢加索和吉洛會再次復合，危及自己的婚姻。此時恰好巴黎出版社的總編里娜正頻頻聯系杰奎琳，希望能從杰奎琳口中挖點畢加索的新聞，然而沉默寡言的杰奎琳知道畢加索不愿意被媒體過多地關注，也不喜歡自己的隱私被大眾所知，于是，她想到了一個一舉多得的辦法，不如把吉洛推給里娜吧，吉洛若是隨便說點什么，估計都會讓畢加索惱怒無比。endprint

那時，吉洛正準備接受新的戀情，對方是美國微生物學家，里娜的專訪讓幸福中的吉洛打開了話匣子，但她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杰奎琳的授意。

很快傳來消息，吉洛決定出版自傳徹底與畢加索劃清界限，而這本自傳的內容，自然與畢加索密不可分。這讓杰奎琳吃驚，她原本只是想伺機探探吉洛的口風，沒想到竟然促成了吉洛出版自傳。1964年，這本名為《與畢加索共同生活》的書出版了。當它擺在畢加索的書桌上時，畢加索簡直要氣炸了肺。書中，他生活中許多不為人知的事一覽無余，他與前妻、情人、模特間的情感糾葛，更是成為世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此時，無助的畢加索唯一的安慰就是杰奎琳。他對杰奎琳越發眷戀，甚至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化怨為泥

為了進一步鞏固與畢加索的婚姻，杰奎琳越來越霸道了，她甚至想阻斷畢加索與吉洛兩個孩子的親情。她不允許畢加索與孩子們來往，甚至背后稱他們為“野孩子”。

而外界對于畢加索不見孩子的舉動，做了諸多報道，大眾一致認為：那本書深深觸怒了畢加索，他因此斷絕與吉洛及其兩個孩子之間的一切聯系。

其實，此時的畢加索處在深深的矛盾中，一方面是對于妻子的無限依賴，另一方面是對于骨肉親情的眷戀。由于太過想念，畢加索只能用作畫的形式來表達對他們的父愛，于是他翻出曾經的畫作《兩個孩子》，并將它掛在書房里，這幅作品成為他晚年最喜愛的作品。孩子們天真稚嫩的面孔，總是能勾起他無限的父愛之情。然而，為了不讓杰奎琳生氣，畢加索只能偷偷地與孩子們會面，簡短交談，杰奎琳因此被孩子們稱為“最惡毒的繼母”。

孩子們與杰奎琳的矛盾越發升級，然而，令杰奎琳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從孩子們口中，畢加索得知，里娜是杰奎琳介紹給吉洛的，這讓他簡直無法接受。畢加索氣恨交加病倒了。

這之后，畢加索的身體每況愈下，極度虛弱，盡管這個時候，只有杰奎琳無怨無悔地陪伴在他身邊，但畢加索卻恨透了這個女人，再不與她說一句話。

女兒卡茜實在弄不懂，母親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畢加索身上，而對自己的生活需求似乎漠不關心。她們的關系也越來越糟糕，最后甚至斷絕了來往。1973年，畢加索在醫院逝世。離世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看不出愛恨與留戀。盡管他在藝術方面享盡了天賦，但在生活方面，卻沒有一個他真正信任的人能陪他終老。

直到畢加索離世，杰奎琳都沒有得到丈夫的諒解，這讓杰奎琳感到了人生的失敗。她為畢加索付出了一切，與畢加索的親人、朋友，甚至不惜與自己親生女兒關系破裂，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杰奎琳拒絕克勞德和帕洛瑪參加父親的葬禮，他們之間的親情最后只能定格在那幅著名的畫作《兩個孩子》之中。

而畢加索與前妻奧爾加生有一個兒子保羅，保羅的兒子帕布利托也被拒之門外。帕布利托為了抗議杰奎琳的霸道，回家后吞了一瓶漂白劑，3個月后在痛苦中死去。杰奎琳與畢加索孩子們之間的恩怨達到了頂點。

但是，這個絕望的女人絕然地固執己見，決不讓畢加索與他的孩子們相聚。他只屬于她一個人！懷著對畢加索深沉的愛，她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建立一個真正屬于畢加索的博物館，盡她所能把畢加索的作品無償捐獻給這座博物館，讓世人都能夠瞻仰畢加索的才華。而她也是畢加索的親人中唯一沒有拍賣過畢加索作品的人。

1986年10月，杰奎琳完成了這個愿望。當畢加索博物館成功奠基后，她感到自己一生的責任終于完成了。在一天早晨，她拿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扣響了扳機。一顆子彈伴著晨曦穿透了她的生命，鮮紅的血噴涌而出，熱烈得像她深沉的愛。按照她的遺囑，她選擇火葬，骨灰就拋灑在畢加索墳墓的旁邊，化作了守護他的泥土……

[本刊責任編輯 吳 俊 ]

[原載 《知音·海外版》總第234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