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舒清
1954年,民間文學家孫富生先生到內蒙古烏拉特前旗做采錄工作時,遇到了蒙古族老婆婆秦地女和木匠孫貴。那時候鄉親們閉目塞聽,對上面下來的人,即使是個民間文學的采寫者吧,也還是很熱情的。主動推薦了不少他們認為的故事家。但孫富生先生發現,鄉親們所謂的故事家,只不過是能支離破碎地講幾段三國水滸一類的人,這些在孫先生看來,不過唾余之什了。孫先生以自己的眼光和標準選出來的故事家使鄉親們有些吃驚,比如秦地女,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一個潛在的故事家的。她不過是苦于孫輩的鬧騰,晚上講幾個老掉牙的古今哄他們早睡而已。木匠孫貴,更是個榆木疙瘩,除了放屁有個聲音外,再沒有別的聲音的。但專家總是有專家的眼光。孫富生先生后來就這次的采錄成果出了一本書,叫《奶瓜瓜和牛夫妻》,此書在業內影響很大。收入四十則民間故事,其中從秦地女和孫貴那里采寫到的故事幾乎就占了全書的一半。
書后還有一篇長文,叫《略述六個村的采集工作》,是孫先生對自己那一段采錄工作的回顧。文中多次提到秦地女和孫貴。尤其孫貴,孫富生先生更是念念不忘,愧疚有加。木匠孫貴為了給孫富生先生講故事,讓雇用他的王老漢扣了他的工錢。扣了工錢不說,還讓孫貴倒貼了一些進去,這是讓孫富生先生一直不能釋懷的。
關于秦地女,也有諸多可說之處,這里且只說說孫貴。
孫貴是一個木匠,1954年,已是年過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