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悅
(西安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陜西 西安710049;西安理工大學 思政部,陜西 西安710054)
中國哲學中的境界論對中國文藝之影響
張 悅
(西安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陜西 西安710049;西安理工大學 思政部,陜西 西安710054)
中國美學中的意境說,與哲學中的境界論密切相關,意境說對藝術創作的要求,即出意境或出境界,這種理論間接影響了中國傳統藝術創作,充分體現于各種藝術創作理論中。在中國傳統藝術的各個領域,如詩、書、畫等,其所追求的目的都是在于出神妙的境界和意境,這實質是受境界論影響之體現。
美學;境界;意境;傳統藝術
通過中西哲學史的對比,大體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說西方哲學為純粹的抽象、嚴密的邏輯與嚴格的理性精神,那么中國哲學便可表述為具象的抽象、修辭與邏輯的統一以及積淀感性的理性,而中國哲學的這一總體特征突出體現于中國哲學中的境界論。
“境界”一詞最初原意為“疆域”,指特定范圍內的疆土,后來此詞被用于哲學領域而致詞義虛化。魏晉時期,“境界”被用于佛經翻譯,詞義逐漸增多。梵語譯文的“境界”指“自家勢力所及之凈土”,此處“勢力”非世俗用于奪取權勢或攻城掠地的勢力,而是指我們各種感官所感受的勢力,有時又用來借喻人的修養造詣所達到的某種程度。[1]盛唐時期的文學評論中開始出現“境”,宋以后“境”、“境界”、“意境”被廣泛用于評詩論畫,含義不斷豐富。至明清時期“境界”又被引入戲曲、小說、散文的評論中,成為文藝評論的專門術語,是中國美學所特有的概念。
“境界”一詞原出于佛家,但境界問題卻是包括儒、道、佛在內的中國哲學各派共同關注的,是它們共同追求的目標,對此馮友蘭、牟宗三等都講到過。如果說,西方哲學以實體論為特點,那么中國哲學則以境界論為特點,它不追問世界的實體(包括最高實體)是什么,而是以實現心靈境界(包括最高境界)為目的。在中國哲學看來,人生的價值和樂趣,既不是滿足感性欲望,也不是獲得外在知識,更不是追求彼岸的永恒,而是實現一種心靈境界,這才是安身立命之地,能使心靈有所安頓,人生有所歸宿。[2]講心靈境界,除了理性、認識,還有情感需要、直覺體驗、目的追求、修養功夫等方面的問題,可以說,從感性直觀到理性認識,從情感體驗到超理性的本體體驗,從意志自由到實踐活動,都是境界問題所關心的。
中國美學中的意境說,與哲學中的境界論密切相關,都是對意象思維的運用。意境為中國藝術之魂,它指藝術作品所蘊涵與顯示的情調、境界。意由情而生,境由意而生,從審美的意義上說,情是第一位的,而境界則是借助意即情的趨向所達到的情之升華,也可以說,境乃情之結晶。中國傳統藝術一直貫穿著抒情寫意這種基本精神,由情而生情意,由情意而生意境。這實質上是借助具體藝術形式,表達抽象情感、心靈境界。意境論對藝術創作的要求,即出意境或出境界,這種理論間接地影響了中國傳統藝術創作,充分體現于各種藝術創作理論中。
中國的詩歌與繪畫,就其成熟階段的精品而言,可以說,都是詩中有畫和畫中有詩,其例子不勝枚舉。從意境的角度看,對于詩與畫來說,詩的意境形成在先,如《詩經》、《楚辭》,而繪畫意境的形成也多依賴詩的意境,,或由詩的意境引發出來的。當然,繪畫、雕塑是造型藝術,不可能沒有形似的方面,因而中國畫家也都主張“師法造化”。然而同時,中國繪畫更重視“似與不似之間”,甚至在“不似”中求得“傳神”的寫照。而這一方面,恰恰不是來源于摹寫形似的純熟技法,而是來源于詩意的靈感。所以中國的杰出畫家,都是“意在筆先”,而這種“意”,就是詩意,甚至在它們的創作中,往往是先有詩,而后作畫。
中國傳統詩歌的最高追求,即為得“道”,即是自然天成。唐代著名詩論家司空圖的詩論,即其傳世的《二十四詩品》,可以說是對中國詩歌意境內涵所作的高度概括。司空圖將詩分為二十四種意境,其中,貫穿了一種思想,即為圖得“道”,因而表現出一種強烈的超越精神。[3]事實上,凡事意境高的傳統詩歌,除了給人以引發無限聯想的美之陶冶,而且也使人在思想上從膚淺走向深邃??梢哉f,中國最深刻的哲學著作,均不乏詩的優美,如《老子》;而中國優秀的傳統詩歌,往往也不乏哲學的深度,如《詩經》。中國傳統文化中,詩與哲學水乳交融的特點非常突出,而這恰恰反映了迥異于西方的思維方式。
只有把道家的超越精神引入詩歌創作中,才能由有限進達無限,才能創造出意境新奇而思想深刻的詩作。超越不是從現實的豐富走向貧乏,而是指在創造的意境中走向更加精純,包含著提煉和揚棄;就詩人的創作精神活動而言,超越還意味著一種靈悟,即一種靈感的激發,一種前所未有的頓悟。如果說藝術的本質在于創新,那么這里所說的“新”也就是無有之“有”,而能如此,又在于詩人的精神能空靈??侦`除了表現為不受歷史與現實成規的局限,還表現為摒棄人為雕琢和造作,從而趨于自然天成,所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宋代著名詩論家姜夔在詩話中所論:“詩有四種高妙:一曰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想高妙,四曰然高妙。凝而實通,曰理高妙,出自意外,曰意高妙,寫出幽欲,如清潭見底,曰想高妙,非奇非怪,剝落文采,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曰自然高妙。”[4]中國詩歌以追求自然天成為最高境界,從思想淵源看,可以說正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藝術體現。
從畫論的層面看,中國繪畫強調“意在筆先”,其“意”與詩論中所追求的意境,是完全相通的,畫的意境在本質上亦是求“道”。清代畫家董棨在《養素居畫學鉤深》中說:“畫貴有神韻,有氣魄,然皆從虛靈中得來,若專于實處用力,雖不失規矩而未知入化之妙?!盵5]在這里,所謂“神韻”、“氣魄”,皆來自“虛靈”,也就是來自得“道”的超越。
中國繪畫將其完美的意境創造歸結為得“道”,此“道”的特點即“天人合一”,或者說天、地、人一體?!暗馈奔炔皇羌兛陀^的,也不是純主觀的。因此,中國畫的創造,對于畫家來說,就是通過美的意境創造,去溝通天、地、人一體的靈氣,從而把握“天人合一”之“道”;對于欣賞者來說,則是通過觀畫、悟畫,使自己在美的意境中能與天地靈氣溝通,借賞畫以求得“道”。因而畫雖在尺幅之中,其意境卻能與天、地、人相通,人在觀畫時,能超越眼前有限的景物而意入綿綿無限的境界??梢哉f,中國畫的意蘊之博大精深,在世界藝術史上也是獨樹一幟的,著名美學家宗白華先生,視中國畫為世界藝術“三絕”之一(令兩絕為希臘的雕塑與德國的音樂),確實是極為深刻的見解。
中國畫的意境內涵為“道”,因而真正有靈氣的畫家,無論所畫何物,都能筆墨雖盡而音韻無窮,同中國優秀的傳統詩歌一樣,都能“超以象外”,在繪畫中表現為超越“形似”而力求空靈的“神似”,崇尚“似與不似”之間。所以中國傳統繪畫的訓練,對于畫家來說,一方面,非常講究技法,如皴、擦、點、染等,都要求繼承先賢的創造,并在繼承基礎上創新,體現出我獨有的“這一個”;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對于畫家來說,卻是在的“道”的陶冶上。因為傳統畫論認為人品決定畫品,只有求“道”而得“道”的畫家,其筆下才能出逸品、妙品。而人品的陶鑄,可以通過讀書,學習傳統文化修煉之,亦可在體味山水靈氣中修煉之,當然最直接的還在于向先前畫家學習。
從書論上看,中國書法與繪畫一樣,都強調“意在筆先”,其“意”指詩魂、道心。韓玉濤在《中國書學》中強調孫過庭在中國書史中的重要地位,特別指出他在《書譜》中的一段話:“豈知情動形言,取會風騷之章,陽舒陰慘,本于天地之心哉?!表n玉濤說:“這是中國書法的無上妙諦”,又說:“這不僅是中國書法的本質,也是中國書法——乃至中國一切藝術的創作方法?!盵6]韓玉濤對中國書法的見解是獨到的,上述他在《書譜》中引用并反復強調的那段話,確實是抓住了中國書法的魂魄,也抓住了整個中國傳統藝術的魂魄。
漢字作為從象形字起步,經過隸變的符號,仍保留著象形性根基,漢字的創造與演變,反映了中國人精神的特質與智慧的光芒。漢字以形表意,其中的形,乃中國先民在與自然一體中所感受的萬事萬物之形,或者說,是中國先民借萬事萬物的動態來表意。當然,漢字中的形已是對客觀動態之形的揚棄,并且其中由于表意而滲透了人的精神。因而,就漢字創造本身而言,每個漢字都是具有精神的生命個體,這種具有精神生命的個體,在“天人合一”的框架中,與整個宇宙的關系,也是小宇宙與大宇宙的關系。因而書法家的創造,就在于使小宇宙與大宇宙聯系在一起。
因此在書法創作中,學習先賢技法是一項基本功,而從純方法的意義上接受先賢經驗,最多只能達到對先賢作品的形似摹仿。事實上,這些技法在先賢那里,總是與書道的本質內涵聯系在一起,即這些方法都是以“意在筆先”為前提的。如果沒有這個前提,即使表面上掌握了方法,也不能把握先賢作品的風骨和神韻,更談不上在先賢基礎上的創新了。
在中國傳統藝術的各個領域,如詩、書、畫等,其所追求的目的都是在于出神妙的境界和意境。藝術水平的高低,就在于境界和意境的高低,而創造意境的重要條件為得“道”,從而具有超越精神,這實質是受境界論影響之體現。
[1]李俊儒.王國維《人間詞話》境界說研究[EB/OL].百度文庫.Khttp://wenku.baidu.com.2013-12-10.
[2]蒙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3]喬力.二十四詩品探微[M].濟南:齊魯書社,1983.
[4]姜夔.歷代詩話[M].北京:中華書局,1981.
[5]俞劍華.中國畫論類編[M].北京:中國古典藝術出版社, 1957.
[6]韓玉濤.中國書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I01
A
1673-2219(2014)06-0099-02
2014-02-28
張悅(1975-),女,陜西周至人,西安交通大學人文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博士生,西安理工大學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科研部講師,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傳統哲學。
(責任編校:王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