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凌云
(湖南理工學院 中國語言文學學院,湖南 岳陽 414006)
經典的特征及經典閱讀的方法
湯凌云
(湖南理工學院 中國語言文學學院,湖南 岳陽 414006)
在一個人文理想與價值信仰缺失的時代,討論經典閱讀,其意義不言而喻。
什么是經典?怎樣才算經典?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不需任何解釋,其實卻是隱藏著重重疑慮。在我看來,經典是指那些經過歷史淘洗而流傳下來的,富有人文精神和價值內涵的文化形態。可將經典的特征概括為三。
一是歷史性。經典首先是一個具有歷史維度的概念,經典的歷史性反映出它背后的話語權支持。哪些文化形態能成為經典,哪些則不能成為經典?這個標準最終是由特定時代的人來確定的。人生活于特定的時代和社會之中,他的文化行為必然深受當時歷史情境的制約,人對經典的規定和評判也必定受到特定時代文化狀況的影響,這是經典歷史性的題中之義。常聽說學界對于經典標準的有種種討論,也發現不同時代對同一文化形態是否屬于經典經常產生不同的看法,這都表明沒有萬古不變的永恒經典。從經典的歷史性來說,它是一個流動性的概念。在這種流動性的背后,不可忽視經典評判者本身的話語權因素。經典是如何生成的?一般說來,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有可能冊封在他看來符合經典的東西,也就意味著,在部分經典確立的同時,也就有意或無意遮蔽了那些與之不符的東西。任何經典的生成都不是固定的,經典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話語權的變遷史。
二是個體性。這里所說的經典的個體性包括兩個方面:從經典的確定與傳播的角度看,它與特定的文化圈(如國度、民族、地域等)密不可分;從經典的閱讀與接受看,它與個體差異的關系也非常復雜。第一個方面較為宏觀,略去不談,這里僅說明第二個方面。經典的世界向誰真正敞亮?或者說,怎樣才算是經典閱讀?對此,很難做出統一回答,但有一條要注意,經典閱讀不是說經典讀得越多越好,也不能以你從事或喜好的那個學科的經典來衡量別人的經典閱讀狀況。經典閱讀與個人的閱歷、性情、經驗、氣質、涵養等都有著直接的聯系,因此,經典又是一個因人而異的概念。假如我是個文學青年,喜歡讀魯迅(或莎士比亞),且能背誦這些作家的某些篇章,就以此衡量周圍的朋友們:你們連魯迅(或莎士比亞)都沒有讀,真是不配談經典!這是傲慢的偏見,是以己度人,強人就己,斷然沒有真正領會經典的精神。
三是學科性。俗話說,聞道有先后,學業有專攻。嚴格地說,不同學科對經典的理解可能會有較大的差異。人文科學的經典不同于社會科學,更不同于自然科學。所以,對于如何閱讀經典,一定要尊重不同學科的特殊性和差異性。你每次只會背那么幾句唐詩,幾首宋詞,或滿口詩云子曰,或言之必稱古希臘,縱然表明你還算是個文化人,但難以確證你在經典閱讀方面真有深厚的造詣。識其真相者,不是懷疑你在附庸風雅,故弄玄虛,就可能是走火入魔,坐井不出。世界太豐富,經典太多樣,要想再成為亞里士多德、達芬奇式的全才,在當今社會中,已經太不容易了。經典是一個寬泛的概念,不能局限于文學、歷史或國學領域,也不能局限于文本,更不限于紙質文本,它還指向經典的圖片、影像,富有人文精神和價值內涵的物質文化與非物質文化等。總之,經典形態眾多,不拘一格,千萬不可坐井觀天。別人熟知的經典,你也許從沒有讀過,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常聽到某某笑話別人:你連這部經典也不知道,真是枉為大學生了?其實,在這個學科領域越來越細化的時代,不要期望別人太高,而要求自己太低。再說,五十步笑百步,也不能證明你有多高明。更為切實的做法是,注意學科之間的交融,文理互補,知己知彼,取長補短,觸類旁通,不斷豐富自身的閱讀面,提升經典閱讀的境界。與其僅僅停留于知道一些經典的皮毛,不如下大決心熟讀某部或某一學科的經典。
經典閱讀既包括一般讀者的閱讀,也包括專業人員的閱讀。對于前者來說,經典閱讀可以看作是修身養性、提升境界的生活方式,作為抵制低俗閱讀、消遣時光的文化行為。對于后者而言,經典閱讀必然具有更高的要求,更特殊的規定,也有特別的方法。這里簡介三點。
一是帶著問題閱讀經典。從自己關注或正在研究的理論問題出發,帶著需要解決的問題來閱讀(甚至是反復重讀)經典。既然稱之為經典,其人文精神和價值內涵必定極為豐富、深邃,倘若閱讀時沒有問題意識,閱讀的目的性不強,隨心所欲,無所事事,即使再好的經典,也難以成為你研究的理論支持。對于研究性的閱讀來說,不少人雖用力頗勤,卻事倍功半,不得要領。
二是以質疑的態度閱讀經典。胡適說:“大膽地懷疑,小心地求證。”這句話對于經典閱讀也很有啟發。懷疑是學術創新的前提,沒有懷疑,知識生產就會停滯不前,重蹈覆轍,舉步不前。馮友蘭認為,講哲學有兩種方法,這就是“照著講”和“接著講”。這兩種方法都不可偏廢,但第二種方法更富原創價值。我想強調的是,“接著講”同樣可以看作是一種很好的經典閱讀方法,它重視經典和傳統,又能面向當下和現實,體現出較為明顯的創新態度,這是在質疑經典(包括經典論著、學者、學統等)的基礎上開拓創新的文化意識。否則,經典閱讀只會促生更多的遺老遺少,或食洋不化的假洋鬼子,或抱殘守缺的文化僵尸。
三是閱讀要融會貫通,出之己意。經典閱讀,更要善于思考,融會貫通,這也是常理。初讀某些經典,可能會遇到字詞方面的理解困難,掃清字詞閱讀障礙是基本工作,但高明的閱讀不能就此止步。在經典閱讀過程中,應該形成網絡化、系統化的知識結構,做到古今匯通,中外交織。王國維在《奏定經學科大學文學科大章程書后》中說得好:“異日發明光大我國學術者,必在兼通世界學術之人,而不在一孔之陋儒,固可決也。”證之以馬一浮、熊十力、牟宗三、方東美、唐君毅等現代新儒家,他們講哲學,傳承中華文化,無不悉心辨析,闡發入微,中西參照,融會三教,最終自成一家之言。他們都非常熟悉這自古以來思想文化創新的不二法門。經典閱讀,貴在吸收經典中蘊含的精神之光,并從中領悟出某些獨特的生命和存在的智慧。中國古代藝術家重視師法傳統,但他們更強調“師其意而不師其跡”,就是指向領會經典的精神,而不是鉆入字詞章句的牢籠而不能自拔。經典怎樣才能常讀常新?必須以現代人的人文意識觀照之,又必須運之以己意。這不是要你標新立異、挖空心思去討好廣大觀眾,不像某些學術明星那樣包裝自我,“穿越”經典,糊弄大眾。這與其稱經典閱讀,不如說是現代傳媒與商業文化共同合謀而對經典閱讀的炒作性曲解。
總之,在這個多元文化并存的時代,經典閱讀的必要性無須多言,關鍵是我們如何確立心中的經典?如何在經典閱讀中提升自我?經典閱讀應該尊重經典的基本特征,有所為,也有所不為,全身心地投入,領略經典的精妙之處,從而化經典思想為存在的人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