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難尋》中會話含義的語用分析

馬曉峰

(南陽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南 南陽 473004)

《好人難尋》中會話含義的語用分析

馬曉峰

(南陽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南 南陽 473004)

國內外學者對小說《好人難尋》的分析和研究大多側重于文化、主題和文體等方面，較少用格賴斯會話含義理論剖析該小說深層的會話蘊意。運用該理論中的合作原則有助于解讀《好人難尋》中的會話含義，加深讀者對人物塑造的理解和主題的把握。

會話含義；合作原則；《好人難尋》

弗蘭納里·奧康納(Flannery O’Connor，1925—1964年)，是20世紀美國最重要的小說家之一。她的經典之作《好人難尋》(AGoodManIsHardtoFind，1955年)描述了一位老奶奶及其家人在外出旅游途中被“不合時宜”的三個越獄逃犯殺害的故事[1](P286-301)。為了深入地揭示主題思想，奧康納采用大量的對話來塑造小說中的人物，蘊意深刻，為人們探討人物的塑造和作者意圖的傳達奠定了基礎。同時，它也為話語交際者的社會背景和社會角色會影響交際過程中話語的關聯性提供了重要的印證材料[2]。

一、會話含義及合作原則

美國哲學家H. P. Grice (格賴斯)對會話含義(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所給出的定義是：會話含義是指言語交際過程中，你所說的話應該符合你所參與的交際目的或方向[3] (P45-46)。他也提出，無論說話人具備什么樣的文化背景，在使用語言進行有效和高效的會話時都需要遵循一些準則，這些準則即為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

Grice提出的合作原則具體包括四條準則。這四條準則分別為數量準則、質量準則、關聯準則和方式準則。其中，數量準則又分為兩條更細的次準則：使自己所說的話達到所要求的詳盡程度；不能使自己所說的話比所要求的更詳盡。質量準則也分為兩條次準則：不要說自己認為是不真實的話；不要說自己缺乏足夠證據的話。關聯準則要求說話要相關。方式準則由四個次準則構成：避免晦澀的詞語；避免歧義；說話要簡要；說話要有條理[4] (P154)。

二、《好人難尋》中會話含義的語用分析

《好人難尋》中很多的會話并非是字面上的一般含義，而是具有特殊的含義。這些會話對解讀作品的主題思想起到重要的作用，也讓讀者從作品的主題思想上更加深切地體會奧康納的寫作特點。當我們運用合作原則及其準則去解讀文中對話，就能品味出一定語境下的會話含義，順利走進人物的內心世界[5]。分析該小說中會話內在的特殊含義，能夠幫助架起作者、讀者與文本之間的橋梁。

(一)《好人難尋》中的會話與數量準則

數量準則要求人們說話時所提供的信息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當會話中的一方給出的信息超出所需的信息或不能滿足對話進行下去的需要時，會話含義便由此產生。

“貝雷，你瞧。”她說，“看看這條消息吧！那個自稱不合時宜的人，從聯邦監獄里逃出來了，正向佛羅里達州竄逃吶。瞧這里說他對人們都干了些什么鬼名堂。有這樣一個逃犯在州里竄來竄去，我可絕不帶孩子還朝那個方向去湊熱鬧。要是那樣做，良心上說不過去喲！”

貝雷依舊津津有味地看報，頭連抬都沒抬一下。

這段話出現在《好人難尋》的開篇，“她”指代的是小說中的主要人物：老奶奶。她非常想去田納西州，而其他家人都要求去佛羅里達州，于是她便說出這段話。貝雷，她的兒子，一言不發，繼續看他的體育消息。這里，貝雷用沉默作為對其母親的回答，顯然在數量上不能支持談話繼續進行下去。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這段話違反了數量原則的第一條次準則，實際上給讀者呈現一個寡言、親情觀念冷淡的貝雷，也更烘托出老奶奶在家里沒有地位和酷似孩童心的執拗，為下文出車禍及全家被殺作了人物性格和故事情節的鋪墊。

(二)《好人難尋》中的會話與質量準則

約翰·韋斯利卻插嘴說：“您要是不愿意去佛羅里達，干嗎不呆在家里呢？”他跟妹妹瓊·斯塔正坐在地上看滑稽畫報。

“就是讓她在家里當一天女皇，她也不愿意呆。”瓊·斯塔說。

質量準則要求說話人說的話都是真實的，且具有足夠的證據。當說話人所說的話并非真實，或缺乏足夠的證據，便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質量準則。上例中，瓊·斯塔搭哥哥的話說：“讓她在家當一天女皇，她也不愿意。” 老奶奶只是一個自認為優雅但普通的老婦人，不可能是“女皇”，也不可能某天成為“女皇”，瓊說了一句不真實也缺乏證據的話。因此，它違反了質量準則。作者之所以這樣設計對話，主要有兩個原因：勾勒瓊·斯塔對奶奶的無禮和奶奶對于呆在家里的不滿情緒，推動了故事情節的向前發展。

(三)《好人難尋》中的會話與關聯準則

《好人難尋》中的諸多對話都違背了關聯準則的要求：說話要貼切。

瓊·斯塔又說，“她呀，總怕錯過點什么沒看見。反正咱們上哪兒，她必得跟著上哪兒。”

“好咧，小姐。”老奶奶說，“等下回你再叫我給你卷頭發，咱們瞧著辦吧！”

老奶奶的回答中提到給孫女卷頭發，而孫女的話中并沒有涉及這方面內容。這樣的前言不搭后語，便是對關聯準則的違背。其內在蘊意則是：你是我的孫女，卻這樣說我的壞話，等你求我給你辦事的時候，我會什么也不做，或者干脆將你頭發卷壞。老奶奶的內心表露出對孫女這樣傲慢無禮的不滿，也從另一個方面反射出她曾多次幫孫女卷過頭發的事實以及她像孩子一樣爭執和報復的心理。

(四) 《好人難尋》中的會話與方式準則

方式準則要求說話人說話簡要、清晰，避免冗繁，晦澀、歧義、贅述和條理不清楚都會違背方式準則。

“你不會殺害一個婦道人家吧？”老奶奶一邊說，一邊從袖口里掏出一塊干凈手絹使勁擦了擦眼睛。

“除非萬不得已，我是不愿意下毒手的。”他說。

“聽我說。”老奶奶幾乎像是在尖叫，“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匪徒之輩。我知道你準是好人家出身！”

當老奶奶聽到“不合時宜的人”說可能會殺了她時，她的回答顯示了她的慌亂，不斷地訴說“你是一個好人”，在對方聽來，很啰嗦也很刺耳。她違反了話語交際時要遵守的方式準則中的第三條次準則——說話要簡要。她反復強調“你是個好人”，體現了她希望通過褒揚的語言，使“不合時宜的人”認為她很理解很體諒他，并最終達到規勸他放棄濫殺的意念。同時，老奶奶自詡是個“好人”，相信上帝會救贖人們，尤其會幫助“壞人”找到希望的出路，最終認清自己的路，走向天堂。她希望通過感化和感召，把“不合時宜的人”從“匪徒之輩”拉回上帝的身邊。然而，由于這些人的“生存環境、所代表的社會階層以及對人生的看法都是不同的”，最終使交際失敗，老奶奶一家走向死亡[6]。

(五)合作原則中不同準則的融合

合作原則中的四條準則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可以單獨起到揭示會話含義的作用，也可以彼此融合、互相影響。

1.數量準則與關聯準則的融合

“報上提到那個越獄的、不合時宜的人的消息，你們看到了嗎？”老奶奶問。

“他沒有馬上到這兒來搶劫，我一丁點兒也不感到奇怪。”紅薩米的老婆說，“他要是聽說有這個地方，準保會來的。他要是聽說錢柜里只有兩分錢，必定會……”

“得啦，得啦。”紅薩米說，“快去把可口可樂給客人拿來吧。”那女人走開了，去端別的東西。

紅薩米的老婆回答老奶奶的問話時，并沒有直接回復“看到”或“沒有看到”，而是不斷地絮叨。這違反了數量準則的第二條次準則，也使得我們能清楚地了解該人物的性格。而她的老公在這時卻打斷了她的話，并吩咐她去取可樂，實際上違反了關聯準則。“不合時宜的人”、搶劫與可樂沒有任何的關聯，他之所以這樣說，并非當時真的很急需將可樂拿給客人，而是阻止他的老婆繼續沒完沒了地說下去，而他最不能容忍的還是她將餐廳里的事說得這么毫無保留。從這個角度，我們可以認識到作者想要表達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和當時的社會帶給人們的痛苦。

2.質量準則與關聯準則的融合

“也許會有輛汽車路過吧。”孩子媽沙啞地說。

“我的內臟不定哪兒受了傷。”老奶奶說。

孩子媽與老奶奶的話彼此沒有什么聯系，談不上貼切，因此，違反了關聯準則。老奶奶說自己的內臟不定哪兒受了傷，實際上她并沒有受傷，違背了質量準則中“真實”這條次準則。老奶奶只是想通過這樣的插科打諢，轉移話題，使全家不去追究她領了一條土路和帶貓上車導致出車禍的錯誤，博取大家的同情。這從側面也反映了老奶奶的自私及不愿認識自己錯誤的性格。

3.數量準則與質量準則的融合

“這位老太太真夠貧嘴的，是不是？”博比·李說，哼著小調從溝渠上滑下來。

“要是一輩子每分鐘都有人沒完沒了地沖她開槍射擊，”不合時宜的人說，“她也會成為一個好女人的。”

“挺有趣！”博比·李說。

“住嘴，博比·李。”不合時宜的人說，“人生根本沒有真正的樂趣。”

這段寥寥幾筆的話語是對小說主題的一個升華，通過“不合時宜的人”與同伙之間的對話，將人物、人性、人命和人生全都概括進來。對于同伙用輕松的口吻問出的話，“不合時宜的人”并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用了一句稍顯晦澀的話說出自己的觀點，這個觀點多出問句所需要的信息，因此我們可以看成是對數量準則的違背。最后，“不合時宜的人”說了一句沒有根據的話：“人生根本沒有真正的樂趣。”這違背了質量準則的第二個次準則。人生的確存在真正的樂趣，只是在“不合時宜的人”的心里，他從來沒有感受到，也從來沒有真正品嘗到人生的樂趣。奧康納將該句放在小說的結尾，引人深思，使我們不得不去思考，到底什么樣的人生才充滿真正的樂趣？人生是否真的不存在“真正的樂趣”？為什么“不合時宜的人”會認真嚴肅地說出這樣的話？這些問題的答案需要讀者用心去體會，這便是該句話的深層含義和小說的主題思想所在。

三、結語

以Grice的合作原則為切入點，通過分析《好人難尋》中的經典對話，可以挖掘出小說在主題思想傳遞和人物建構上的用意所在，拓寬了對《好人難尋》的批評視野，由此可見采用語用學理論對文學文本進行分析的有效性。當然，小說同樣也可以結合禮貌準則進行更加細致地分析，使解釋會話含義的語境更具有張力。

[1] [美]Brooks C, Warren R P. Understanding Fiction[M]. 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2006.

[2] 師瑩. 從關聯理論探討《好人難尋》的話語及主旨[J]. 科教文匯, 2008(7).

[3] [美] Grice H P Logic and Conversation[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5.

[4] 何兆熊. 新編語用學概要[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02.

[5] 王孝會.《白象似的群山》中話語含義的語用分析[J]. 聊城大學學報, 2007(2)．

[6] 景曉平. 文學語篇中人物話語之間的關聯性——小說《好人難尋》中的無效交際[J]. 河南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7(2)．

(責任編輯：王菊芹)

APragmaticAnalysisofConversationalImplicatureinaGoodManIsHardtoFind

MA Xiao-feng

(SchoolofForeignLanguages,NanYangInstituteofTechnology,Nanyang473004,China)

The perspectives of literary criticism, culture, theme and stylistics have been placed emphasis on for domestic and foreign scholars. Seldom has been done on the conversational mean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rice’s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theory. By borrowing this theory, it discusses the application of the four criteria of 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 in the novel, reflects its conversational meaning and makes readers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s deeply and grasp the theme clearly.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cooperative principle;AGoodManIsHardtoFind

2014-06-12

河南省科技廳軟科學研究計劃項目《河南省企業外宣翻譯現狀與對策研究》(132400410611)的主要研究成果之一；河南省科技廳軟科學研究計劃項目《河南省翻譯人才能力發展研究》(142400410245)的主要研究成果之一

馬曉峰(1983—)，女，回族，河南南陽人，南陽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

I106.4

： A

： 1008—4444(2014)05—013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