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富,胡 泊
(1.遼寧大學中國經濟轉軌研究中心,沈陽 110031;2.河南大學經濟學院,河南開封 475004)
從小農經營到現代農業:經營方式變革
于金富1,胡 泊2
(1.遼寧大學中國經濟轉軌研究中心,沈陽 110031;2.河南大學經濟學院,河南開封 475004)
小農經濟屬于小生產方式的范疇,幾千年來中國一直實行以土地農民分散占有方式為基礎的小農經營方式;從現代社會的視角看,它是一種分散、落后的生產方式。新中國建立以來,我國在農業經營方式變革方面雖然取得了一些成功經驗,但也有許多曲折和教訓。今天,我們應當在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指導下,對中國幾千年來小農生產方式的基本特征與歷史演變進行科學的研究,揭示其發展規律與必然趨勢,積極探索我國農業經營方式變革之路,進而在土地所有制與土地占有方式變革的基礎上,實現從小農經營方式向社會主義現代農業經營方式的歷史性飛躍。
小農經營方式;土地占有方式;土地所有制;農民股份合作制
作為傳統的農業國,中國自古以來一直都是實行小農經營方式,這是導致中國長期落后的一個重要原因。新中國建立以來,我們曾在改造小農經濟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功的經驗,但時至今日,中國農業仍然是小農經營方式占統治地位,這也是“三農問題”產生與存在的主要原因。面臨實現農業現代化、社會化與市場化的歷史任務,我們應當以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為指導,科學研究中國歷史與現實中小農經營方式,認真總結過去對小農經濟改造的經驗教訓,探索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之路,實現從小農經營方式向社會主義現代農業經營方式的歷史性飛躍。
小農經營方式是小農經濟的基本特征,因而屬于小生產方式的范疇。所謂小生產方式,就是指以個體勞動為基礎的、經營規模狹小的個體農業和個體手工業的生產方式。在商品生產不發達的社會形態中,個體農業生產基本上屬于自給性的小生產,即與自然經濟相聯系的宗法式小生產,其人格表現為宗法式小農。個體手工業生產,是與商品經濟相聯系的小生產,其產品不是用于自己消費,而是用于交換,其人格表現為作為小商品生產者的個體手工業者。作為傳統農業的基本生產方式,小農經濟的基本特征有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它以個體家庭為單位進行生產和消費,生產條件落后、生產規模狹小。一方面,小農使用落后的手工工具,依靠手工勞動,長期沿用傳統的農業生產技術與經驗;另一方面,小農經濟的生產經營規模狹小,缺乏生產過程的分工、協作。“在這種生產方式中,土地的占有是勞動者對本人的勞動產品擁有所有權的一個條件;在這種生產方式中,耕者不管是一個自由的土地所有者,還是一個隸屬農民,總是獨立地,作為單獨的勞動者,同他的家人一起生產自己的生存資料。”[1]911,912“我們這里所說的小農,是指小塊土地的所有者或租佃者——尤其是所有者,這塊土地既不大于他以自己全家的力量通常所能耕種的限度,也不小于足以養活他的家口的限度。”[2]486,487“他們的生產方式不是使他們互相交往,而是使他們互相隔離。”[3]677小農不但要獨立地完成農業生產的全過程,而且總是獨立地經營與農業結合在一起的家庭工業。
二是它以土地等生產資料的分散占有為前提。小農經營方式是孤立、分散的生產經營方式,即“這種生產方式是以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的分散為前提的。”[4]872也就是說,這種小生產是“在勞動孤立地進行和勞動的社會性不發展的情況下,直接表現為直接生產者對一定土地的產品的占有和生產”。[1]715
三是它是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形式。小農經營方式屬于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它排斥商品經濟的發展。“每一個農戶差不多都是自給自足的,都是自接生產自己的大部分消費品,因而他們取得生活資料多半是靠與自然交換,而不是靠與社會交往。”[3]677
四是從其社會形式方面來看,小農經營方式存在于各種不同的社會形式之中。在小農生產方式下,勞動者實際上或名義上是它勞動條件和產品的所有者。這種擁有勞動條件的小生產者,既包括擁有自己耕種土地的自由私有者,也包括奴隸制度、農奴制度以及其他形式的從屬關系中存在的個體勞動者。如果勞動者實際上是土地及其產品的所有者,他就是自由的獨立農民,即自耕農;如果勞動者僅僅在名義是土地及其產品的所有者,他就是不自由的依附農民。在實行土地私有制的西方社會,耕種自己土地的自由的獨立農民是小農經濟的典型形式;在土地公有制盛行的東方社會,耕種他人土地的不自由的依附農民是小農經濟的典型形式。從總體上看,小農生產方式從來都不是一種獨立的生產方式,而是存在并依附于各種不同的社會形式,或者以土地公有制(公社所有制或國有制),或者以奴隸主、封建主與地主私有制為基礎,或者以依附于其他所有制形式的農民個體私有制為基礎。農民個體私有制,既包括作為獨立農民的自耕農私有制,也包括作為依附農民的“佃農”私有制。馬克思強調指出:“決不要忘記,甚至農奴,不僅是他們宅旁的小塊土地的所有者(雖然是負有納租義務的所有者),而且是公有地的共有者。”[4]824
作為一種落后的生產方式,小農經濟是不利于現代農業生產力發展的,它不僅會導致小農收入低下、陷于貧困,而且還成為官僚主義和專制主義產生與存在的適當土壤。馬克思在闡述小農生產方式與官僚主義、專制主義的內在聯系時認為,小農雖然人數眾多且生活條件相同,但其生產方式決定著他們之間不可能發生廣泛的社會聯系,其利益的同一性并不使他們形成全國性聯系及相應的政治組織,“他們不能以自己的名義來保護自己的階級利益,無論是通過議會或通過國民公會。他們不能代表自己,一定要別人來代表他們。他們的代表一定要同時是他們的主宰,是高高站在他們上面的權威,是不受限制的政府權力……歸根到底,小農的政治影響表現為行政權力支配社會”。[3]677,678因此,“小塊土地所有制按其本性說來是全能的和無數的官僚立足的基地。”[3]681馬克思恩格斯還明確指出,在以小農經營方式為基本特征的亞細亞生產方式占優勢的印度、中國與俄國,小農生產方式自古以來都是東方專制制度牢固的經濟基礎。如果說,小農生產方式自身的分散性與封閉性是其長期存在的內在原因,那么,專制制度的政治需要及統治者對其竭力維護則是小農生產方式得以長期延續的重要的外部原因。
隨著生產社會化的發展,尤其是大工業化的推進,小農生產方式必然要被消滅。恩格斯指出:“我們的小農,同過了時的生產方式的任何殘余一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滅亡。”[2]487農業上的技術進步,一方面降低了土地產品的價格,另一方面又要求較大的投資和更多的物質生產條件,這些都決定了資本主義大農業生產方式必然全面取代小農生產方式。在經濟落后國家,無產階級政黨既不能支持資本主義經濟、幫助資本主義去剝削小農,也不能支持與保護小農個體經濟。“我們永遠也不能向小農許諾,給他們保全個體經濟和個人財產去反對資本主義生產的優勢力量。”[2]500“這里主要的是使農民理解到,我們要挽救和保全他們的房產和田產,只有把它們變成合作社的占有和合作社的生產才能做到。正是以個人占有為條件的個體經濟,使農民走向滅亡。”[2]499,500無產階級政黨對待小農生產方式的基本態度應當而且只能是,引導個體農民聯合起來,幫助農民建立合作社。為此,恩格斯指出:“建議把各個農戶聯合為合作社,以便在這種合作社內越來越多地消除對雇傭勞動的剝削,并把這些合作社逐漸變成一個全國大生產合作社的擁有同等權利和義務的組成部分”。[2]503合作化既是對小農經濟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的根本途徑,也是小農自身的根本出路所在。實行農民合作社,應當承認與尊重農民個人所有權而不能用暴力剝奪小農,應當堅持自愿原則而不能違反小農意志,應當堅持因地制宜、靈活多樣而不能“一刀切”,應當實行國家幫助而不能不聞不問。
從歷史上看,中國原始社會后期在土地農村公社所有制的基礎上實行了“公田共耕”的集體勞動組織形式;原始社會末期,隨著生產工具的進步,開始出現了“公田私耕”的個體家庭生產經營方式。個體家庭不但是一個共同生活和消費的單位,而且是一個從事生產的獨立經濟單位。這表明個體家庭的分散勞動和獨立經濟在原始社會末期就已經出現,這是最早的小農經濟。中國小農經濟的歷史,是從黃帝堯舜時代開始的,到夏商時期,實行了以土地公社—國家所有制為基礎的小農經營方式。在夏商時代,從事農業生產的小農被稱為“眾”和“小人”。因為“眾”、“小人”從事農作以養家糊口為目的,并以家庭為生產和消費的單位,所以屬于小農的范疇。當時的小農雖然有被稱為“私田”的小塊的份地,但這種份地的所有權仍然是屬于公社的,后來則被國家及貴族領主所篡奪,農民始終只有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農民的份地不僅是大體平均的,而且是不能出賣和讓渡的,這就是所謂“田里不鬻”。[5]到西周時,作為主要農業勞動者的小農已不是本部族的下層民眾,而是屬于異族的土著的或遷入的居民,這時的小農一般被稱為“農人”、“庶人”,而不再被稱為“眾”、“小人”。至此,中國的小農經營方式已基本形成。
“自原始社會解體后,家庭一直是人類社會最基本的構成單位和最基本的社會組織形式之一,也是傳統農業社會最為普遍的經濟組織和經營單位。”[6]在夏商周時期,小農經營方式一般以父、子、孫三代父系大家庭成為社會基本生產單位,由父子兄弟協作進行生產。這種以土地國家集中所有的“授田制”、農戶分散占有的“份地制”為基礎的小農經營方式,是中國小農經營方式的早期形式與原生形態。到戰國時期,隨著土地的私有以及鐵器、牛耕的廣泛使用,個體勞動能力進一步增強,小農生產組織規模縮小,實行一夫一妻制小家庭經營方式,農村的基本生產單位是“一夫治田百畝”的“五口之家”或“八口之家”。秦國在商鞅變法時“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并規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7]這表明,當時國家利用行政手段強制個體小家庭從父子兄弟大家庭中分離出來。至此,中國亞細亞小農生產經營方式完全形成。這種以土地私人所有、農戶分散占有為基礎的小農經營方式,是中國小農經營方式的變異形式與繼生形態。
總的來說,無論是采取國家“授田制”形式、地主“租佃制”形式,還是采取農民“自耕制”形式,其農業經營方式都始終是小農經營方式。這種小農經營方式的基本特征與長期延續的基本條件就是土地小農戶分散占有方式。這種以國家所有制為主體的多種所有制結構與農戶分散占有方式為基礎的小農經營方式,既是中國古代亞細亞生產方式的突出標志,又是導致中國近代以來農業長期停滯不前、遲遲不能實現現代化的根本原因。
新中國建立以來,農業經營方式經歷了一個較為復雜的演變過程。新中國建立初期,通過“土地改革”廣大農民擁有了土地所有權,在土地私人所有制、農戶分散占有土地的基礎上,形成了現代中國的小農經營方式。并且,由于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統一于個體農戶,小農生產經營方式獲得了典型形式。1950年6月,我國政府頒布的《土地改革法》明確賦予廣大農民有權自由經營、買賣和出租土地。這樣,把農業生產中生產資料與生產者直接結合起來,勞動者不再受他人的支配和剝削,而是獨立自主地為滿足自己的需要而進行生產勞動。這種經營方式調動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為我國農村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奠定了基礎。然而,這種農民個體經濟是落后、分散的個體經濟。在經營方式上,土地改革只是把地主的土地私有制改變為農民的個人所有制,并沒有改變幾千年來的以私有制為基礎的個體農民經營方式。由于實行土地平分制,土地被分割成零碎的小塊分配給農民(當時每戶所占耕地平均不超過1公頃)。農民以一家一戶為單位在零碎的小塊土地上進行獨立自主的農業生產經營。土地改革后,個體農民總體上仍沿襲傳統農業生產技術,運用傳統的手工工具進行生產,絕大多數地區還是靠人工灌溉而不是機器灌溉,用舊式步犁而不是用新式機器,靠人工收割而不是機械收割。這樣,土地改革后的我國農民個體經濟基本上是與古代小農經濟沒有多大差別的小農經營方式。小農個體經營分散,生產工具不配套,資金短缺,阻礙了農業經濟的發展。
針對土地改造后我國小農經營方式的特點,中國共產黨秉承馬克思主義的合作化思想,引導農民走合作化道路。合作經營是分散、孤立的小農生產方式變革必然趨勢,農業合作化在中國小農生產方式改造的歷史中產生了重要的積極作用。初級合作社時期,在農民聯合所有制與合作社集中占有制的基礎上,實行合作經營方式,土地和生產資料歸農民私人所有,由合作社集體共同使用,既按勞分配,又按股分紅。盡管農民還擁有土地的所有權,但己經失去了對土地的直接支配、經營權,由個體分散經營轉變為合作統一經營。合作經營方式的具體內容為:一是合作社獨立經營、自主決策;二是合作社內部聯合勞動、民主管理。以土地公有化、勞動聯合化為主要內容的農業合作化,不僅避免了我國農業發展走上資本主義的道路,而且也割斷了土地從平均化到兼并而導致大地產輪回的鏈條,從而使我國幾千年亞細亞社會不斷反復的歷史輪回開始得以改變。然而,在合作化后期,我國小農生產方式的改造出現了一個根本性的失誤:偏離了合作化的取向,把合作化等同于集體化,把合作化變成一場純粹的所有制升級運動,貿然地從初級社升級為土地公有、集中經營的“高級社”,變土地的農民個人私有為集體所有,實行集中占有、統一經營。農民既失去了土地所有權,也失去了經營權。這種經營方式,使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受到挫傷,生產力也遭到破壞。在“大躍進”運動的高潮中,在合并農業合作社的基礎上發動了農村人民公社化運動。人民公社實行“政社合一”的體制,它的主要特點就是“規模大”、“公有化程度高”。在生產經營方式上,人民公社在土地集體所有、集中占有的基礎上,建立高度集中的生產經營體制,農民完全喪失了土地的所有權、使用權和經營權。農業的生產經營一方面納入并服從于國家經濟計劃調節,另一方面納入“政社合一”的高度集中的生產經營體系。人民公社制在經營體制上實行集中管理和統一經營。從表面上看,人民公社實行“一大二公”、高度集中的生產經營方式,似乎完全消滅了小農生產經營方式,但實際上它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農業生產經營條件,沒有從根本上擺脫傳統農業耕作技術和方法,沒有改變農民自給和半自給的自然經濟狀態。因此,從高級社開始,以人民公社為代表的“農業集體化”根本不是對小農生產經營方式的革命化,而只是小農經濟的“袋裝化”,只是小農生產經營方式捆綁式的集合。人民公社的生產經營方式,嚴重阻礙了農業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現代化進程,給我國農業生產經營方式的探索留下了深刻的教訓。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國全面實行了家庭承包經營責任制,其主要特點是“土地集體所有、農民分散占有、農戶獨立經營”,即把土地的所有權(處置權)與占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使用權)分離開來,在集體擁有所有權的基礎上賦予農民土地的承包經營權。農戶的承包經營權包括:自主安排生產經營活動的權利、購置生產資料的權利、在完成國家定購合同任務后有自主銷售農產品的權利;農戶負有履行承包合同的義務、服從集體組織依法進行的統一管理的義務。農村集體組織享有土地等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土地的發包權與承包合同監督管理權等。推行家庭承包經營制,以家庭為單位實行分散經營,克服了長期存在的管理過分集中、經營方式過分單一,以及吃“大鍋飯”的弊端;賦予農民的經營自主權,調動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經營積極性,使農業生產和農村經濟得以蓬勃發展。
從本質上來看,我國目前實行的家庭承包經營制仍然是一種小農經營方式。這種小農經營方式的現實特征主要有兩點:其一,家庭承包經營仍然是以小塊土地占有制為基礎的。家庭承包經營制一般是以村民小組為單位、以家庭人口為依據進行土地承包的。在這種承包經營方式下,土地實行集中的集體所有、分散的農戶占有,從而形成了以土地分散占有為基礎的現代小農經營方式。其二,家庭承包經營仍然是以小農戶為生產經營單位的。一方面,農戶使用落后的手工工具進行手工勞動,另一方面農戶的經營規模狹小,實行自然分工。現在,我國耕地約19億畝,由2.4億農戶耕種,戶均耕地規模8畝,南方大多數農戶戶均耕地面積還不到全國平均規模的一半。這種單體規模過小、總量巨大的小農經營方式全面涵蓋了我國農業生產領域。超小規模的家庭經營帶有濃厚的小農經濟色彩,實際上是中國古代公社—國家所有制與農民份地分散占有基礎上的小農經營方式在現代社會的再現,是中國小農經營方式的現代形式與再生形態。這種現代小農經濟,既阻礙了廣大農民真正從土地上解脫出來,又阻礙了農業經營的規模化、集約化與農業生產技術的現代化。盡管農村家庭聯產承包制,堅持了集體經濟,調動了廣大農民生產的積極性,推動了我國農業的快速發展,但并未克服小農分散經營的缺陷,它只是適應我國一定歷史階段的農業特點、農村生產力發展水平及管理水平的一種較好的經濟形式。從現實來看,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體制廢除后,無論是在法律規定上還是客觀事實上都沒有代表農民利益的集體經濟組織,因而也就難以履行集體統一經營的職能。因此,“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實際上已經落空,現階段我國農業的經營方式仍然是小農經營方式。
如上所述,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業經營方式的變革并沒有擺脫小農經營方式的窠臼。這種分散的小農經營方式,不僅阻礙了中國市場化的體制轉軌,而且阻礙了農業生產力的發展與農業現代化的實現,形成了中國農業落后、農民貧困、農村凋敝的“三農問題”。要實現農業現代化、市場化,就必須從根本上變革這種小農經營方式。為此,必須對中國幾千年來小農生產方式的基本特征與歷史演變進行科學的研究,揭示其發展規律與必然趨勢,探索構建現代農業經營方式變革的路徑。
按照“最終所有權—直接占有權—具體經營權”這一分析范式,中國自古以來的小農經營方式可以劃分為兩種基本形式:一是公社或國家所有制—農民分散占有制—小農戶經營制;二是地主或農民所有制—農民分散占有制—小農戶經營制。這兩種基本形態雖然所有制基礎不同,但它們在占有方式與經營方式上則是相同的,即實行農民分散占有、小農家庭經營。針對小農經營方式的缺陷,新中國建立以來人們先后提出了三種不同的解決思路:一是“集體所有制—集中占有制—集中經營制”,這是捆綁小農經營方式的思路;二是“集體所有制—農民分散占有制—小農家庭經營制”,這是恢復小農經營方式的思路;三是“私人所有制—農場集中占有制—資本經營制”,這是消滅小農經營方式的思路。理論分析與實踐經驗都已經證明,上述三種思路都是不正確、沒出路的。
我們認為,變革小農經營方式、實現農業現代化,應當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為指導,以創新土地集體所有制實現形式為重點,以實現土地共同占有為核心,以實現農民合作經營為目標。為此,實現我國農業經營方式的變革應當堅持以下三條基本原則:其一是在土地所有制方面既不應實行私有化與國有化,也不應當繼續堅持傳統集體所有制的實現形式,而應當堅持合作化方向,用合作化原則改造傳統的集體所有制。其二是在土地占有方式方面,既不應當實行資本私人集中占有制或恢復傳統集體占有制,也不應當繼續固守農戶分散占有制,而應實行農民聯合的共同占有制。其三是在土地經營方式方面,既不應當全面恢復集體經營方式、實行資本農場經營方式,也不應當繼續固守小農戶經營方式,而應當廣泛實行農民聯合的合作經營方式。
筆者認為,根據上述原則,探索中國現代農業經營方式的目標模式,應當是構建集股份制、合作制與農場制三者為一體的新型農業合作經營模式——農民股份合作農場。為實現這一戰略目標的改革新思路是:通過農民“股權”即土地股份化這一形式,既實現農民對土地的最終所有權,落實集體所有權與農民的集體成員權,又通過土地入股穩定農戶的承包權、放活土地經營權,實現土地承包權的穩定與經營權的流轉。這是一種旨在變革小農經營方式、走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農業經營方式的思路——揚棄小農經營方式、構建現代農業經營方式的思路。這種以農民聯合所有、共同占有為基礎的合作經營方式,是中國小農經營方式的揚棄形式與變革形態。按照這一改革目標與基本思路,推進農業經營方式變革、實現從小農經營方式向現代經營方式的歷史性飛躍應當采取如下對策。
第一,構建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農民合作社。變革小農經營方式,應當“首先是把他們的私人生產和私人占有變為合作社的生產和占有”[2]498,以自然村(原生產隊)為單位,按照實現共同占有與共同經營的原則,組建農民合作社,從其物質形態上把土地從各個農戶的分散占有變為合作社的共同占有,進而把農戶的分散經營變為合作社的共同經營。合作制既是勞動者互利互助的經濟組織,也是以勞動聯合為基礎的經濟關系。合作社的基本特征是生產資料、資金等生產要素通過合作而共同占有。合作社的基本原則,主要是自愿參加原則,民主管理原則和經濟成果按有利于勞動者利益分配的原則。因此,這種合作制就是代替資本主義雇傭勞動制度的社會主義聯合勞動制度。構建農民合作社,要克服傳統集體經濟行政化與高度集中的弊端,貫徹合作制原則,體現出合作制的基本特征,在農民聯合勞動的基礎上實現土地共同占有、合作經營。
第二,實行土地股份制——以土地產權入股。其中,以農民是集體成員分子為獲得土地股權的前提,以農民土地承包權為獲得土地股權的依據;以經營權流轉、實現規模經營為土地入股的目的。其具體做法是:以自然村或原生產隊為單位,從其價值形態上把集體土地與集體經營性資產一起折股量化,實現土地股份化,設置土地權股;按照綜合因素,評定應享有土地股份權的人員及應享有股權的份額。具體可按當地確定的不同類型土地的標準參考價格作為依據,也可經評估確定土地價值后折價作股。實行土地入股后,土地所有權采取雙重的存在形式:其價值形式的土地所有權表現為股權,由農民個人所有;其實物形式的土地所有權表現為物權,由農民合作社所有。這樣,就使得土地所有制與占有主體發生換位,即由“集體集中所有、農戶分散占有”的“兩權分離”形式改變為“農民股份所有、合作社共同占有”的新的“兩權分離”形式。這種股份化的土地所有制,不是對土地集體所有制的否定,而是土地集體所有制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嶄新實現形式。實行土地股份制,使農民憑集體成員身份擁有股權,使土地的社會保障(福利)功能與其生產要素功能分離開來。農民按其所占有的土地股權和資產股權的總股數參與收益分配,合作社把土地作為資產實行統一經營。這樣,一方面將農民從對土地的依附關系中解放出來,另一方面徹底消除幾千年來土地由農戶分散占有的傳統方式,為實行土地規模化經營方式奠定良好的基礎。
第三,實行農業生產經營組織企業化——構建農民合作農場。農場制是農業現代化、市場化、生產社會化和經營集約化的綜合體,是現代農業的生產經營形式,是現代企業制度在農業中的集中體現。發達國家農業發展的成功實踐已充分證明,要實現農業現代化就必須走農場化的道路。在我國農村實行了家庭承包經營和產業化經營之后,農場化必將是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的方向。為此,我們應當在農民聯合所有、共同占有的基礎上,在生產經營組織形式上引入現代企業制度,構建現代化的農業經營體制,發展農民股份合作農場。為此,應按現代企業制度的要求,選舉產生農民股份合作農場的組織與管理機構,設立最高權力機構——社員股東大會,實行一人一票制;設立社員股東大會的執行機構和常設機構——合作社董事會,聘用專業經營管理人才負責具體經營管理活動;設立合作農場的監督機構——監事會,對經理人員的經營管理活動進行監督。制定合作農場章程,明確董事會、監事會與經營人員的責、權、利關系,構造完善的“委托—代理”制度,切實保證每一社員股東的各種權益,建立健全社員股東民主決策與民主監督制度,制訂完善的科學考核制度,建立起對經理人合理的、有效的激勵與約束機制。
[1]馬克思.資本論: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4]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5]李根蟠.中國小農經濟的起源及其早期形態[J].中國經濟史研究,1998,(1).
[6]趙光元,張文兵,張德元.中國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歷史與邏輯[J]學術界,2011,(4).
[7]司馬遷.史記[M].長沙:岳麓書社,2004:583.
責任編輯:梁洪學
Small-scale farming belongs to the mode of small-scale production,and China has implemented the mode for thousands of years on the basis of land decentralized possession by farmers.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odern society,this mode is dispersive and backward.Since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new China,We have achieved some successful experience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agricultural operational mode,but also have encountered many difficulties and lessons.Today we should conduct scientific researches on the basic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small-scale farming mode which has lasted for thousands of years in China under the guidance of Marx's economic theories,reveal the development law and inevitable trend of modern agriculture,and actively explore the ways of operational mode transformation,so as to realize agricultural historic leap from small-scale farming to socialist modern operation based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land ownership system and possession ways.
From Small-scale Farming to Modern Agriculture:Transformation of Operational Mode
Yu JinfuHu Po
F304.7
A
1005-2674(2014)10-047-06
2014-06-20
2014-08-20
于金富(1956-),男,遼寧建平人,遼寧大學中國經濟轉軌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與中國經濟轉軌、經濟發展研究;胡泊(1986-),女,河南南陽人,河南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資本論》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