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梅
(閩江學院 外語系,福建 福州 350108)
旅游牌示解說詞翻譯雜合研究
——接受美學的視角
黃春梅
(閩江學院 外語系,福建 福州 350108)
旅游牌示解說詞讀者 (即游客)和牌示文本的期待視野及空白之間的雙向要求,以及譯者不得不關照的游客求異目的及其牌示閱讀時間限制,共同決定了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中既存在數量可觀的原語語言文化文學異質成分,更有大量的譯入語語言文化文學成分,兩者有機混雜,表現出雜合的特點。
旅游牌示解說詞;翻譯;雜合;接受美學
國務院于2009年首次提出將旅游業培養成國民經濟戰略性支柱產業,這極大地促進了旅游業及相關研究的發展,其中就包括旅游牌示解說詞的翻譯研究。以 “牌示”和 “翻譯”為關鍵詞進行搜索,可在 “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中獲得論文57篇,其中42篇寫于2008年后。前期研究主要集中于發現問題并提出相應對策,如張美芳[1]等;隨后葉苗[2]和黃春梅[3]等結合特定理論對牌示翻譯展開研究,也取得了一定成績。然而,無論是前期還是后期都未曾有人注意到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所展現的高度雜合性。因此,本文擬從接受美學入手,分析探討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的雜合性質,以期為譯者采取合適的翻譯策略提供借鑒,同時為翻譯的雜合研究添磚加瓦。
Jauss的 “期待視野”指閱讀一部作品時讀者的文學閱讀經驗構成的思維定向或先在結構[4]6,包括他們的思想觀念、道德情操、審美趣味,同時也包括他們的直覺能力和接受水平等[4]8。“這種期待有一個相對確定的界域,此界域圈定了理解之可能的限度”[5]289。若新作品和讀者既有期待視野一致,讀者想要得到熟識美的愿望可以實現,但也會產生失望情緒,不能獲得審美感受;而當兩者不一致時,新作品就可以豐富和拓展讀者的文學視野[6]79。可見,期待視野不但因人而異,還因時代的變化而發展[4]8。新的期待視野進一步推動作品理解的深化,從而延續其生命。所以,讀者本身就是一種歷史的能動創造力。
Iser則認為 “文學作品內具有某種不確定的隱含意義,……這些不確定的隱含意義使閱讀的過程會遇到許多空白點”[7]112。這種意義未定和空白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讓讀者把作品與自身的經驗以及自己對世界的想象聯系起來,產生意義反思[8]35。他還將文本句子結構和意向性關聯物的非連續性稱為“空缺”,并強調空缺是文本召喚讀者閱讀的結構機制,這種結構機制可以不斷喚起讀者基于既有視域的閱讀期待,然后再打破它,讓讀者獲得新的視域[7]112。文學作品的閱讀實際上是讀者在文本召喚下對空白和空缺進行充實從而賦予其意義的過程。
根據Jauss和Iser的理論,讀者在作品意義形成和生命延續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是文本創作的重要影響因素,應得到作者適度關照。作為文本創作活動的方式之一,翻譯也需遵守文本創作的基本規律,因此,讀者關照也適用于翻譯活動。換言之,譯者也應對其讀者進行關照,了解其期待、目的及其翻譯所涉及活動之性質等情況,從而采取合理策略創作適合讀者的作品。這一說法不僅適用于文學翻譯,也同樣適用于非文學翻譯,原因在于兩者的傳播和推廣都以目的讀者的接受意愿和接受能力為基礎。因此,自接受美學引入中國后,國內學者不僅頻繁地將其應用于文學翻譯研究中,如馬蕭[9]等。也有大膽將其引入廣告翻譯、新聞翻譯和外宣翻譯等非文學翻譯領域,如陳東成[10]、馬文麗[11]和韋忠生[12]等。
雜合的英文為 “hybrid”,意指 “由于兩方或多方相互影響、相互作用而形成新的一方”[13]1。它源于自然科學,后又逐漸滲透至語言學、文學、文化研究和翻譯等學科。西方譯界對雜合的研究主要包括原文雜合和譯文雜合兩方面,前者關注多語本的處理,后者則主要包括對譯文雜合性質的定性、雜合譯文作用的考察及語言文化雜合對翻譯策略的影響等。國內譯界對原文雜合和譯文雜合也有所涉及,但還相對初步,人們甚至還未就“hybrid”譯名達成共識。鑒于此,這里擬以 《文學翻譯雜合研究》的作者韓子滿的說法為翻譯學中“hybrid”的定義展開論述。“譯文雜合指一文中既有大量譯入語語言、文化、文學的成分,也有一些來自原語語言、文化、文學的異質成分,二者有機地混雜在譯文之中,使得譯文既有明顯有別于原文、也與譯入語文學中現有的作品有所不同,因此表現出了雜合的特點”[13]57。以英漢翻譯為例,譯文雜合表現形式可包括譯文中尚未被漢語讀者普遍接受的音譯詞匯、明顯具有英語句法特點的句子和原樣保留的外語詞匯等不符合漢語習慣或規范的語言成分,以及來自英語原文的文化意象、概念、典故和音譯地名人名等文化成分,同時還可表現為英漢兩種語言特有文學體裁和表現手法的共同使用[13]57—60。
以接受美學理論為切入點對旅游牌示解說詞進行解讀,可發現這類文本的翻譯之路只能是雜合,其體現主要在對原語語言文化因素保留的追求和對譯語語言作為載體的肯定兩方面。
(一)對原語語言文化因素保留的追求
1.期待視野的審美距離和發展屬性的要求。按照Jauss的理論,當一部作品的期待視野與讀者既有期待視野一致時,讀者能夠得到熟識的美,但也會產生失望情緒[6]79。文學讀者如此,出國游客也是如此。自踏出國門起,出國游客就已具備了陌生文化體驗之準備。若目的景點的解說牌示與其住地牌示雷同,既不能提供觀念的碰撞,也無助于認知水平的提高,其旅途就失去了意義,必然產生失望情緒。換言之,游客的出國之行意在追求距離之美。體現在牌示解說詞中,就是對異質因素在牌示譯文中保留的期待。此外,期待視野不僅因人而異,還隨時代而發展。在信息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國際交流形式日益多樣化,人們甚至可不出家門便在網上一覽天下并更新視野。然而,在讀書、閱報、看視頻、逛論壇、實地旅游等諸多方式中,出國游客舍易求難,選擇以實地旅游的方式進行異國文化體驗,充分展現出其所具備的探索意識和實踐精神。從邏輯上說,他們可能已經或將會主動尋求各種方式較快地更新異國知識儲備,并因此較易于接受不同觀念和審美方式,即其期待視野更新的可能性較大,速度也較快。這為譯者在旅游牌示譯文中保留一定異質因素提供了條件也提出了要求。以龍巖 “田螺坑土樓群”牌示翻譯 “Tianluokeng Tulou Cluster”為例。土樓節的開展和世遺申請的成功為土樓帶來了四方賓客,也使wikipedia等民間網站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遺專欄將其收入詞條庫,從理論上說,“Tulou”可能已具備一定的接受基礎,應當可以直接作為譯名,而這也正是該譯文作者的選擇。“Tulou”一詞的使用不僅顯示出譯者對游客接受能力的信心及其對游客陌生美追求的關照,還有助于以獨特的發音樹立起土樓有別于其他rammed earth constructions的文化身份,有利于當地旅游文化的傳播與推廣。除譯名外,讀者也可從譯文內容中找到這種信任與關照。以崇明島一段旅游牌示為例:“全島地勢平坦,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物產富饒,是有名的魚米之鄉。”盡管英文中已有 “a land of milk and honey”一詞來指代肥沃豐裕之地,即漢語中的魚米之鄉,但譯者卻并未直接引用,而是將其譯為 “a land of fish and rice”。游客在華旅游期間的所見所聞必然已使其了解 “rice”在中國的主食地位,因此在譯者看來,這一視野的更新加上“a land of X and Y”結構的提醒,足以使其了解 “a land of fish and rice”之意;另一方面,以 “fish and rice”替代 “milk and honey”能為游客提供真實的異國文化信息與語言表達方式,是對游客旅游需求的滿足,也是對中國文化的宣介。可見,游客對異的追求及其不斷發展的視野決定了譯者在翻譯中審時度量地保留原語語言文化因子的必要性。
2.作為召喚結構的空白與空缺的要求。根據Iser的理論,作品的空白與不確定性的多少 (在適度范圍內)直接規定、制約著讀者閱讀主體性、能動性調動和發揮的方向與程度;如果作家采用全知全能的創作方法盡量填滿一切空白,把一切都弄得確定無疑 (當然一般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那么讀者的主動性就被壓抑到最低點……[14]308—309對于讀者而言,這種壓抑是不受歡迎的,因為它意味著參與權力的剝奪、創作樂趣的喪失以及對自由的否定。而對于出國游客來說,這種壓抑更加難以忍受——正是出于對其生活常態的審美疲勞和對其常規生活中日復一日確定性的反抗,他們才選擇舟車勞頓遠離家鄉,欣賞異國風景、體驗異族民俗、品味特色美食。在缺少相關知識背景的情況下,具有明顯求新求異心理的他們自然希望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因此,必將或多或少地求助于周邊的解說牌示,甚至還可能期待后者在解惑之余還留給他們一定的想象空間。鑒于此,譯者應尊重游客的意愿,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保留原文因素,留出適合其解讀的未定點和空白,從而為其發揮想象參與創作提供便利。事實上,這也的確是不少譯者的選擇。以柳子廟牌示中的 《江雪》及其譯文為例。原詩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兩句十字構成一幅簡潔詩意的“寒江獨釣圖”,但該圖近景遠景與否,人物位置安排如何,卻因讀者的不同想象而異。可見,它充分體現了中國古詩詞 “物與物、人與物和人與人之間的介質沒有限制,它們之間處于自由的關聯之中”[15]87的特質,而這些又恰好是英語游客眼中的異。因此,譯者最終選擇以 “Single boat.Bamboo-leaved cape.An old man.Fishing alone.Ice-river.Snow”作為牌示譯文。這一處理不僅保留了原詩的空間彈性,達到譯出形式和保留意義多重性的雙重效果,更為游客留出了充分的想象空間即理解上的空白與空缺,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游客的需求。雖然詩歌屬于文學文本,但在有 “山水籍文章以顯,文章籍山水而傳”之說的中國,詩文卻是旅游景點牌示中的常見成分。所以,在包含詩文類的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中不可避免地存在中國特有的文學手法和表達方式。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游客對譯文空白空缺的追求決定了譯文中原語表現手法保留的必要性。
3.讀者關照下的旅游牌示解說詞讀者特定目的的要求。正如上文所述,接受美學揭示了文學創作中讀者關照的必要性。眾所周知,文學作品類型豐富,可寫實也可抒情,甚至可是個人情感的自我宣泄。既然連自我宣泄類的文學作品作者都應具有讀者意識,那么,旅游牌示譯者就更應具有讀者關照意識,畢竟其目的讀者較普通文學讀者而言具有更強的目的性——求異。以來華游客為例:趙華的研究表明,“歐洲游客更喜歡來華休閑度假旅游,渴望了解中國人民的生活方式、風土人情,文化交流動機也較突出。……美洲游客以探求奇特的民族風情和富含文化體驗的文化交流為旅游動機的較多”[16];馬耀峰則發現,(來桂林的歐洲游客)“對旅游景區偏好更側重于了解當地歷史、感悟當地文化、體驗當地民俗風情”[17]。可見,歐美游客來華目的主要在于深入了解中國文化,即其眼中的異質文化。作為為游客提供當地歷史文化和民俗知識的機構,博物館尤其是地方性的博物館理應是其必選景點之一。旅游牌示解說詞譯者應充分關照這一目的,在條件允許時適當保留原文異質因子,如風俗典故等。以 “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博覽苑”的 “佛跳墻”牌示為例:“聚春園創始于清同治四年 (1865年),是福建省現存年代最悠久的歷史名店,而 ‘佛跳墻’則是該店的傳統名肴。據傳‘佛跳墻’因當時一位秀才品嘗此菜即興賦詩曰‘壇啟葷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墻來’而得名”。文中 “聚春園”、“福州”、“佛跳墻”、“佛”及佛祖跳墻的典故等內容是該解說詞的基本構成,不能省略,因此譯者在翻譯中保留了 “Juchunyuan Restaurant”、 “Fotiaoqiang(Budda Jumps over the Wall)”、 “Fuzhou city”、“Budda”及佛祖跳墻典故等原語語言文化因子。此外,譯者在必要時甚至會以保留原文原字的形式來為游客提供原文異質信息,請看該博物館 “南音”介紹牌示:“…Nanyin is written by 5 signs of Chinese character,namely‘乂’,‘工’,‘六’,‘思’ and ‘一’”。可見,出于對游客求異目的的關照,在旅游牌示尤其是博物館展項的牌示譯文中,存在著大量的原文語言文化成分。
(二)對譯語語言作為載體的肯定
由前文可知,游客對異質文化的渴求和接受潛力決定了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中存在著數量可觀的原語語言文化文學成分,然而,這并不意味著譯文是原文內容到形式上的亦步亦趨,事實上,譯文基本遵守譯語語言甚至是文化規范并以此為載體來展現原文內容。
1.作為理解基礎的期待視野的需要。根據Jauss的理論,期待視野的 “界域圈定了理解之可能的限度”[5]289,換言之,期待視野是對審美對象進行理解的基礎,沒有它,讀者很難將后者從毫無意義的一堆文字身份中解放出來。因此,盡管作者應在讀者期待視野與其作品間刻意形成不一致,從而拉開審美距離滿足讀者期待,但如果他沒有 “通過預告、公開的或隱蔽的信號、熟悉的特點、或隱蔽的暗示,預先為讀者提供一種特殊的接受,從而喚醒讀者以往閱讀的記憶,將讀者帶入一種特定的情感態度中,隨之開始喚起 ‘中間與終結’的期待”[4]29,期待視野的審美距離就會過大,從而使新作品給讀者以連貫缺失、不知所云或匪夷所思等現象。正因為如此,大多數經典文學作品不僅能以其獨特手法拉開它與讀者的審美距離從而吸引讀者,還能不完全脫離讀者的視野范圍,兼具較強的可讀性。這一點對于翻譯特別是旅游牌示解說翻譯來說尤為重要,作為一個國家獨特語言文化習俗在另一語言系統中的介紹,旅游牌示解說詞中本身就包含諸多原語文化因子,已形成一定的審美距離,倘若譯者只考慮原語文化傳達而忽視游客的理解基礎,其譯文必然難以為后者所理解從而無法滿足他們了解和接受異質文化的目的。以林覺民故居的一段牌示為例:“他……介紹世界大勢,抨擊封建禮教。在林覺民的影響下,她們紛紛放小腳,并投考由陳寶琛夫人王眉壽當校長的福建女子師范學校……”該文翻譯為 “…Influenced by Lin Juemin,they all loosed their feet and took the entrance exam of Fujian Women’s Normal School…”對于熟知裹腳陋習的中國人來說,放小腳是對封建社會女性的解放和男權的反抗。但英語國家并無裹腳傳統,所以,若無明示或暗示,英語讀者未必理解放小腳所表達的革命進步性,也未必能推出文中兩句話的邏輯。好在從搜集的材料看,此類翻譯并非主流,大多數譯者還是選擇以各種變通方式為游客理解、接受甚至認同牌示內容提供必要的幫助。以青島一段旅游牌示解說為例:“近代戊戌變法領袖康有為晚年定居青島,‘青山綠水,碧海藍天’是他對青島的贊美。”該牌示譯文為:“One of the leading spirits of the Reform Movement of 1898,Kang Youwei moved to Qingdao in his later years,and ‘verdant mountains,green trees, blue sea and clear sky’ was his description of Qingdao’s beauty”。對于中國人來說,牌示中的“戊戌變法”并不陌生,但西方游客未必了解變法的年代和意義,因此,譯者在遵從譯語規范的基礎上將其譯為 “Reform Movement of 1898”,不但闡明了變法性質,還交代了事件年代,間接告訴游客早在1898年青島就以環境優美著稱,甚至吸引了革命領袖到此定居。倘若譯者將其譯為 “Wuxu Reform”,游客難免疑惑 “Wuxu”之意及其之于青島美景介紹的作用。換言之,該譯文不僅讓西方游客粗略了解了 “戊戌變法”等中國文化因素,更以時間暗示喚起了游客對于青島作為旅游勝地的認同情感,增加了牌示內容的說服力和接受度,同時服務于讀者與景區雙方。這類以尊重譯語語言規范為基礎的變通例子還有很多,篇幅所限,恕不累舉。
2.空白與空缺對旅游牌示解說詞讀者能力要求的需要。如前文所述,作品空白與不確定性的量與讀者的閱讀主動性密切相關,有空白空缺才能引起讀者興趣。但如果超出讀者的接受限度與視界太遠,把一切都搞得撲朔迷離、充滿空白、出處不確定,使一般讀者無所適從,不知所云,同樣激發不起再創造的欲望……[14]309。換言之,作者提供的文本要符合讀者的修養與能力水平。旅游牌示解說詞是對某地人物、情景和文化的文字解說,必然含有較多文化成分,其譯文可能存在較多的意義闡釋空間與意義空缺。以山東嶗山的一段牌示為例:“三官殿里有一株茶花樹,在寒冬臘月開出一樹鮮花,璀璨如錦,因此又名 ‘耐冬’。”對于熟知 “耐穿”和 “耐用”等用法的中國人來說,“耐”明顯指代“忍受,承受”,因此在寒冬臘月里依舊璀璨的茶花自然可稱 “耐冬”。然而,英語國家游客的中文修養未必足以使其了解 “耐”的用法,因而他們可能無法填補寒冬怒放與 “耐冬”一詞的邏輯理解空白。在這種情況下,譯者選擇以簡單地道的英文對“Naidong”進行解釋, 將其譯為 “There is a camellia tree in the Sanguan Palace blooming fully in midwinter,so it is called Naidong,meaning it can stand bitterly cold winters”,很好地填補了英語游客理解上的空白。倘若將其省略,游客很有可能摸不著頭腦,不知該樹為何取名 “耐冬”,后者又有何特殊的文化內涵。基于同一原因,三坊七巷牌示譯者在翻譯 “衣錦坊”舊稱 “棣錦坊”的來源時,也進行了類似處理:“Lu Yun and his brother Lu Zaofrom this neighborhood were successively appointed prefectural governor of Fuzhou, hence the lane’s name Dijin(brothers silk robe)Fang (lane)”。可見,以譯語語言規范為指導譯成的注與釋是涉及名稱來源類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的必要組成部分。
3.讀者關照下的旅游牌示解說詞讀者閱讀時間限制的需要。接受美學啟示譯者,若不將讀者作為翻譯考量因素,譯文可能因讀者的忽略或放棄而失去功能和生命。具體到旅游牌示解說詞翻譯,就是譯者應關照其翻譯對象所涉及活動的特殊性質:異地性和暫時性。 “旅游的異地性決定了旅游的流動性和暫時性,旅游者按計劃出游,也要按計劃返回。”[18]82不難推斷,游客在面對直觀生動的異國美景、人物、活動和因牌匾固定而無法反復閱讀的解說文字兩者時,更愿意將有限的時間花在前者而非后者上;另一方面,“在 ‘信息大爆炸’的網絡時代,讀者形成了 ‘淺閱讀’(shallow reading)的習慣,通常只瀏覽一個文本的大意”[19]88。因此,現實生活中,“游客通常會利用3~5秒的時間瀏覽標牌的大標題;在30秒時間內他們會把握2~3個知識要點;在3分鐘的時間內,對內容感興趣的游客通常會通讀整個信息并把握主題內容”[20]59。可見,要讓牌示譯文發揮功能進而獲得生命,譯者就要創作合適的譯文以幫助有閱讀意愿的游客在有限時間內相對輕松地完成閱讀,其手段之一就是照顧他們的閱讀習慣,在語言上進行適度妥協,從而降低其文字理解上的障礙。以下文為例:“為挽救危亡的中華民族,林覺民和許多愛國知識分子一起,上下求索,英勇前進,并獻出了年輕的生命。他憂國憂民的赤子情懷,舍生取義的崇高氣節及對親人和朋友的愛,都值得后人景仰和學習。”這段文字出自林覺民故居出口處的總結牌示,共87字,約占整個牌示的1/5。該文對仗工整、辭藻華麗,鋪陳使用 “上下求索”、“英勇前進”、“憂國憂民”、“赤子情懷”、“舍生取義”等詞句來展現林覺民的英雄事跡。若按字面意思將其直譯為英文,固然能夠傳遞足夠的原語語言文化信息,但用詞可能較多,進而導致整體篇幅過長。鑒于游客的30秒快速瀏覽習慣,以及上述成語的共同服務主題——愛國,譯者選擇將原文部分詞句進行虛化重組,將“上下求索,英勇前進”、 “憂國憂民的赤子情懷”和 “舍生取義的崇高氣節”分別譯為 “courageously pursue the truth”,“patriotic sentiment”和 “lofty character”。從效果上說,譯文不僅主題明顯,符合英語客觀樸實簡潔直觀的文風傳統,且用詞較少,有利于讀者在有限的時間內輕松地把握牌示要點。基于類似理由,四川黃龍 “五彩池”牌示的譯者也將 “(五彩池)‘玉盤’在陽光的照射下或紅或紫,濃淡各異,色彩繽紛,極盡美麗嬌艷”一文虛化簡譯為 “The‘jade trays’reflect the sunlight in red or purple,and keep change with many other primary colors.”事實上,旨在保證游客閱讀質量和速度的類似翻譯轉換在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中比比皆是,都具體體現了譯語語言作為原文內容載體的地位。
本文以接受美學為理論背景,以理論分析和實例歸納等方法探討總結了旅游牌示解說詞譯文所展現的高度雜合性。這一定性將有助于終結譯界關于旅游資料尤其是牌示解說詞直譯意譯的爭論,為翻譯實踐提供一定啟示;同時,它還進一步擴展了非文學譯文領域的雜合研究,是對國內譯文雜合研究的有益補充。需要指出的是,由于精力途徑有限,文中例證以漢英翻譯為主,因此論證的全面性還可進一步加強。筆者撰稿的初衷也在于以此進行拋磚引玉,引發譯界的更多思考,共同推進國內旅游資料和翻譯雜合領域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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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慶來]
H15.9
A
1674-3652(2014)02-0111-06
2013-12-24
黃春梅,女,福建沙縣人,主要從事文化與翻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