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田
(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試析艾倫·惠廷在中美關系正常化中的作用
劉田
(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為推進中美關系正常化,1972年時任美國總統的理查德·尼克松訪問中國。在尼克松訪華之旅前后,美國的中國問題研究專家艾倫·惠廷為中美關系正常化做出了重要的貢獻,包括在訪華前提議召開對華政策聽證會并提供作證人名單;出席各種學術會議并發表文章論證中美關系正常化的必要性;在訪華進行及結束后發表評論影響美國的公眾輿論。
艾倫·惠廷;中國學;中美關系正常化;評論
艾倫·惠廷 (Allen Suess Whiting),美國中國問題專家、前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主席。1948年康奈爾大學畢業,1950年獲哥倫比亞大學文學碩士學位,1952年獲哲學博士學位。20世紀60年代時擔任美國國務院主管遠東地區情報的高級官員,70年代初重返學術界;出版有 《中國跨過鴨綠江:決定參加朝鮮戰爭》(China Across the Yalu:The Decision to Enter the Korean War,1960)、(Taiwan and American Policy:the Dilemma in U.S.—China Relations,1971)、《中國威懾等級論:印度與印度支那》(The Chinese Calculus of Deterrence:India and Indochina,1975)、《中國與美國:下一步怎么辦?》(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What Next,1976)、《中國的未來:后毛澤東時代的外交政策和經濟發展》(China’s Future:Foreign Policy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he Post Mao ERA,1977)、《中國20世紀70年代的國內政治和外交政策》(Chinese Domestic Politics and Foreign Policy in the 1970s,1979)等研究中國問題的著作。惠廷教授作為學者、政治家和重要歷史當事人對美國對華政策的研究和制定有重要的影響。他在1972年尼克松總統訪華中也有突出表現,比如,在尼克松訪華前建議召開聽證會并推薦作證人名單,幫助尼克松總統確定中國之行的工作范疇,確定了聯華制蘇的戰略等。在推動中美關系正常化、中美建交過程中,惠廷教授因身份之便發揮了獨特而重要的作用。
1969年1月尼克松入主白宮成為美國第37任總統。上臺后的尼克松鑒于美國在越南戰爭中的失利與國際形勢的變化,提出了一系列新的對外政策方針。尼克松認為,為增強對抗蘇聯的力量,美國應該改善中美關系、開展 “均勢外交”。在尼克松看來,美國此時改善同中國的關系有其合理的一面。首先,撇開意識形態層面的分歧與對抗,中美兩國之間不存在根本性的利益沖突;其次,中蘇分裂使得中美兩國都面臨著改變中、美、蘇大三角關系的外交戰略需要。正是這樣的戰略需要,最終使尼克松總統在1972年成功訪華并促成中美關系正常化。
在推動中美關系正常化問題上,實際上美國國內輿論走在政府前面。而美國國內的輿論導向與美國中國學家的努力是分不開的,這其中就包括兼具官員與學者雙重身份的惠廷教授。
自20世紀60年代始,以惠廷教授為代表的美國相當一部分中國學家,例如費正清 (John King Fairbank)、鮑大可 (A.Doak Barnett)、鮑大可之兄羅伯特·巴奈特(Robert Barnett)、何漢理 (Harry Harding)等,支持中美關系正常化。1966年3月惠廷教授提議召開的富布萊特聽證會,就美國現行對華政策展開了近一個月的辯論,受惠廷教授推薦出席聽證會的中國問題專家,如鮑大可、費正清、施樂伯 (Robert Anthony Scalapino)、史華慈 (Benjamin I.Schwartz)、林白 (John Lindbeck)等人,極力主張美國政府應放棄 “遏制并孤立”中國的政策。鮑大可在會上首次提出 “遏制但不孤立”的政策建議,包括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存在的政體,不會馬上消失,與中國進行除戰略物資以外的貿易往來、與中國進行比大使級規格更高的對話、讓中國參與重大國際事務、讓美國公民到中國旅游、最終與中國建立外交關系等[1]。這些建議雖然沒有被美國政府明確采納,但是對美國政府其后施行的對華政策產生了重要的影響。而且,這次聽證會啟發了當局與民眾的討論,在美國國內引起了極大的反響。聽證會之后的1966年10月,鮑大可與費正清、施樂伯、白魯恂 (Lucian Pye)、林白等美國中國學名家在福特基金會及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外交政策智庫——外交關系委員會的支持下在紐約成立了旨在增進美中兩國人民相互了解的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積極召開或主持有關中國問題與美中關系的討論會,鼓勵美國人民公開、自由、開明的討論中國以及中美關系。
為論證美中關系正常化的必要性,1969年8月,基辛格博士在國務院主持召開了一次討論會上,惠廷教授參加并作了重要發言。惠廷指出,中蘇的邊境緊張局勢使得中國 “目前會暫且與美國共同對付俄國”,對美國來說,與中國關系正常化 “現在正是歷史上的大好機會”[2]。另外,惠廷教授認為:“毛——周路線與尼克松和基辛格的設計是一致的,改進與中國的關系對任何試圖減輕亞洲緊張局勢的努力都是必要的,無論是對于印度支那、朝鮮還是其他地區。更直接的是,中蘇兩國之間的糾紛給三角關系的緩和提供了有利基礎,同時給美國提供了一個在不損害美國在任一共產主義國家中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平衡與蘇聯及中國之間關系的杠桿。”[3]
惠廷教授也著重強調了中美關系正常化對美國的必要性,“在我們試圖更冷靜的評估我們在東亞的利益與目標的這段時期,我們與中國的關系尤為重要。我們與擁有全球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國的雙邊關系有必要建立在一個更穩固的基礎上,而不應僅僅建立在共同對抗第三國——蘇聯的短暫的戰略合作基礎之上”[4]。惠廷教授認為,“美國是理解中國所處的處境的,它可以相隔20年后第一次向太平洋彼岸伸出友誼之手;而中國則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立足未穩,又惴惴于蘇聯重兵壓境,因而很可能歡迎美國的這個姿態。”[5]惠廷關于中美關系的看法對基辛格關于中國問題的思考與看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在尼克松總統訪華前夕,惠廷教授已經不再供職于美國國務院,而是重返學術界,任教于密歇根大學,盡管如此,他還是以中國問題專家兼任國家安全委員會顧問的身份參與到前期籌備工作。惠廷教授與基辛格博士會談,討論中蘇關系問題;與鮑大可等其他幾位中國學家在尼克松總統訪華前為其講述中國問題,并于1971 年 10月在美國 《紐約圖書評論》(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雜志上發表 《尼克松在北京交朋友應該做些什么事》(What Nixon Must Do to Make Friends in Peking)一文,為尼克松總統的訪華行動建言獻策。惠廷教授在文章中說道,作為尼克松總統訪華政策的第一步,美國必須更改在軍事和情報目的上利用中國臺灣的政策;美國不應把全部精力放在東南亞問題上,很多問題可以在巴黎談判中解決,美國應該與中國在東北亞問題上展開初步會談,“只有美國不再牽涉到國民黨在臺灣、近海島嶼或亞洲其他地區對中國的敵對行動,尼克松總統的訪華之旅才有希望成為真正的‘和平之旅’”[6]。
惠廷教授在2008年中國學者對他的專訪中曾自豪地說道:“我把基辛格和尼克松帶到中國,幫助他們確定中國之行工作的范疇,并且確定了聯華制蘇的戰略。”[7]
雖然未能親歷尼克松總統的訪華之旅,但惠廷教授仍然對此事保持了高度的關注,他作為特約評論員,與師從費正清和基辛格的美國毛澤東研究專家譚若思(Ross Terrill)、加拿大麥吉爾大學 (McGill University)教授保羅·林 (Paul Lynn)等人共同參與錄制了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CBS)關于1972年尼克松訪華一周的電視評論節目,并回答觀眾的提問[8]。惠廷教授于幾年后在自己的著作中如此描述道:“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總統與毛主席在北京握手的電視畫面被衛星傳送到世界各地。雖然美國轟炸機在柬埔寨和越南轟炸過共產黨的部隊,但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樂團依然演奏著 ‘星條旗之歌’來迎接第一位美國總統的到訪。”[9]美國媒體對尼克松總統訪華之旅的近距離報道不僅改變了外界對中國的看法,也為尼克松總統改善中美關系爭取到了美國民眾的支持。
在尼克松總統訪華期間的2月28日,中美雙方在上海發表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美利堅合眾國聯合公報》,簡稱 《上海聯合公報》。《上海聯合公報》的發表標志著中美雙方邁出了關系正常化的決定性的一步。對于此次訪華,尼克松曾這樣評論道:是 “改變了世界的一個星期”,預示著 “和平時代”的來臨”[10]。
對尼克松的成功訪華,作為中國問題專家的惠廷教授從美國政策角度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他認為,1972年尼克松的中國之旅,“既是象征性的,又是實質性的。毛澤東與尼克松握手交談是兩國領導人對于中美關系從戰爭與接近戰爭的最低點到接近常態的一個認可,他們坐到一起為彼此的利益做協商與妥協讓步。……它消除了美國與蘇聯建立 ‘反中國神圣同盟’的可能性”[11]。惠廷教授認為,那些政治生命開始于20世紀70年代的美國人很難從尼克松訪華中看出它的象征性意義。在表面上,它只是稍微改變了我們與亞洲一些地區,特別是與 “臺灣”的關系,然而美國與 “臺灣”的軍事防御條約及緊密的政治關系依然存在。而對于老一輩美國人來說,這次訪華標志著美國把中國視為亞洲最危險的敵人的時代結束了。“全面開始的中美緩和對亞洲事務有著驚人的影響”,作為平衡,“我們在與美國參加越南戰爭的最后一年同時進行的微妙談判中獲得了外交上的利益”[12]。
對 《上海聯合公報》的簽訂,惠廷教授認為它是中美從對抗走向緩和的成果之一,是一份認同了中美雙方存在具體差異的獨特的文件。作為一個基本的政策導向,《上海聯合公報》的構想具有特殊的歷史意義。其后 “《上海公報》的構想被一再重申,以及來自中美雙方的雙重敬重,都表明它為中美關系正常化的最后一步奠定了基礎”[13]。美國在原則上承認了只有一個中國,于是在美國與 “臺灣”的共同防御條約仍有效的時候,1973年5月中國仍然 “在北京建立了與華盛頓的聯絡處,作為完備的大使館的代理供雙方交換外交承認,……也提供了一個比在日內瓦和華沙進行中美大使級會談或基辛格博士著名的定期訪華更為慎重的通訊手段”。惠廷教授認為,“聯絡處提供了一個永久的、任何國家進行外交活動時都必不可少的專業的人員的溝通渠道,對于中國和美國這樣兩個活躍的、過去相互疏遠了的大國來說更為重要”[14]。
尼克松總統本意在他的任期內徹底實現中美關系正常化,進而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系[15]。然而,1972年6月 “水門事件”的發生,使尼克松被迫辭去總統職務,他這一心愿未能實現。同時由于中美正常化涉及中國臺灣問題,所以兩國邁向關系正常化的道路顯得有些艱難。惠廷教授盡管支持中美關系正常化,但他并為盲目客觀,特別是在涉及臺灣問題時。惠廷教授指出,“在政策轉變幾年間發生的事件表面上看起來是偶然發生的,但歷屆政府的政策設計卻是系統性的。美國與臺灣關系的最終條款卻需要與中國談判。”[16]
惠廷教授進一步指出:尼克松總統訪華與 《上海聯合公報》的發表 “并不預示著雙方建立了友誼或是斷然放棄對抗”[17],“中國緩和與美國的關系主要目的是聯合美國的力量以平衡蘇聯的威脅”[18],而且 “中美關系有一部分是美國同中國臺灣保持什么關系,特別是在出售武器問題上”[19]。因此,在1976年,惠廷教授便認為美國國內 “存在有極強硬的親臺派”,中國臺灣問題阻礙了美中關系,“中美關系正常化須 ‘推延到下屆總統選舉,即1980年以后’才能實現”[20]。正如惠廷預言的那樣,1979年1月1日在卡特總統任內,中美關系完全實現正常化,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正式建立外交關系。
[1]顧 寧.美國的中國通與20世紀60年代初到70年代初的美中關系[J].杭州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5):5—12.
[2][5]傅建成.偉人大謀略[C].北京:改革出版社,1997:684、684.
[3][4][9][10][11][12][13][14][17]Allen S.Whiting.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What Next[M].New York:Foreign Policy Association,1976:8—9、4、3、3、9、4、22—23、42、14、9.
[6]Allen S.Whiting.What Nixon Must Do to Make Friends in Peking[J].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1971(5).
[7]何 妍.1960年代美國政府中國問題專家艾倫·懷廷教授訪談錄[J].冷戰國際史研究,2009(0):285—297.
[8][美]羅斯·特里爾.我與中國[M].劉慶軍,許道芝,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103.
[15][美]理查德·H.所羅門.尼克松總統訪華“改變世界的一周”[EB/OL].http://www.21ccom.net/articles/qqsw/ zlwj/article-2012022154065.html.
[16]Allen S.Whiting.China and the Superpowers:Toward the Year 2000[J].Daedalus,1980(4):113.
[18]Allen S.Whiting.Chinese Domestic Politics and Foreign Policy in the 1970s[M].Ann Arbor:University of Michigan,1979:21.
[19][美]艾倫·S·惠廷.1983—199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臺灣的關系[A].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編譯組.美中關系未來十年——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對華政策論文集[C].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180.
[20]中國社會科學院情報研究所.美國中國學手冊[C].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340—341.
[責任編輯:小 于]
K827
A
1674-3652(2014)02-0058-03
2014-01-15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基金項目“東北亞史研究”(07JJDGJW252)。
劉 田,女,山東青島人,博士生,主要從事國際關系史、美國中國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