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設計“多元化”到通用設計1

文/ 孫聰（上海大學 美術學院）

1991年朗納德·麥斯Ronald. L.Mace在《宜人的環(huán)境——走向通用設計》中提出了通用設計（Universal design），他的觀點與設計倫理家巴巴納克有著相似之處，都認為設計應該讓更多人享受到美和舒適的環(huán)境，并且為一些弱勢群體爭取權益。目前，設計界大力提倡的多元化設計的本質在于滿足不同個體的需求，滿足不同文化的需求。所以通用設計中所涵蓋的人道主義精神的設計在當今世界應當得到重新的重視。

一、從“多元”到“通用”

現代設計發(fā)展到今天，已經涵蓋了生活的各方面領域，也基本滿足了各領域不同的人的要求。即使一部小小的手機，也針對不同人的需要，不同人的要求產生了不同的款式，看似“多元化”的設計時代真的到來了。但是正是這種“多元化”將大眾分成了不同的等級，如果消費者是一個喜歡追求新鮮事物的人，他可以享受到最新的高科技產品帶來的樂趣；如果消費者經濟條件優(yōu)越，他則可以買到最新款式的服裝；如果那些并不富裕、身體有先天或后天有缺陷，那么他依然可以選擇到適合你的設計產品。這樣乍一看，設計的多元化確實是社會文明進步帶來的產物，但是也正是多元化將一小部分人從大眾中隔離出來。而通用設計的提出就解決了這一情況，通過設計方法和技術手段，在產品和環(huán)境的設計當中，消除弱勢群體與大眾之間的差異，讓大部分人都能夠享受到設計本身帶來的愉悅感。

但是，多元化設計和通用設計本身也并不是格格不入的。多元化產生的根本是為了滿足不同的消費者的需求，而通用設計也是滿足不同的需求，差別在于通用設計可以整合設計，在同一產品和環(huán)境內立足于滿足最多人群的需要。

通用設計是通過設計能最大可能地為所有人使用的產品或環(huán)境。特別需要提出的是，通用性設計并不等同于特殊的設計；同時，通用設計也不主張用一個尺度來適合所有的人群或者通過千篇一律來達到均一化。“機械化”和“標準化”是對通用設計的最大誤解，通用設計是通過設計方法使設計的適應性最大化。

二、 通用設計的提出

通用設計是產品和環(huán)境設計可以最大限度的被不同年齡、不同能力的人所使用或體驗，而不存在適應性和專用性。（Center for Accessible Housing, 1995）而在最早的通用設計中，通用設計特征并不顯著，主要還是融合在關懷設計方法當中，這種可以被全部范圍人口的所使用。這些設計方法本身就是為了人們更容易去使用，而沒有將自己作為一種設計法則引起關注，但這恰恰卻是通用設計。設計是伴隨著滿足不同人們的需求而發(fā)展的，這些人們包括男性和女性、兒童和老人、矮小或高大的人以及由永久性缺陷和暫時性缺陷的人們。設計產品可以在任何情況下工作，無論是黑暗或吵鬧中、潮濕或干燥環(huán)境，又或是人們疲憊了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從中獲益。正如巴巴納克所說的，“如果我們把所有的少數人聚在一起，如果我們把所有這些‘特殊’的需要合起來，我們會發(fā)現，我們竟然已經是在為大多數人設計了。”1維克多·巴巴奈克.為真實的世界設計[M].周博，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69頁。后來隨著通用設計的提出，以及通用設計中心不斷的推廣，通用設計進入了設計師的眼球。

如果說營造一個完全平等的環(huán)境是看似是一種烏托邦般的理想主義的話，那么通用設計的提出還有著重要的市場和經濟價值。通用設計中的通用程度與使用人數成正比例關系，也就是使用的人越多，通用程度也就越高，一旦超過一定的臨界點，那么這一部分的價值就會顯現出來。一個簡單的例子就是“房屋”，在中國的購房現狀，大部分民眾用一生的積蓄購買了一套商品住宅。但當他們年邁或發(fā)生突發(fā)狀況時，會顯現出樓房內的一些功能失效或不易使用。如果房屋在設計階段考慮到這些問題，就會避免資源的浪費和配置的不均衡，從而會產生更大的購買效應，最終獲得商業(yè)利潤。所以通用設計并沒有否定設計本身的商業(yè)性。

三、通用設計與其他設計的關系

設計界一直以來將無障礙設計放在一個重要的地位，一是可以體現企業(yè)的社會責任感，其二也是為了符合法律法規(guī)的要求。很多人認為這種可達性設計就是通用設計，其實通用設計與可達性設計還是有所區(qū)別的。

可達性設計（Accessible Design），或無障礙設計（Barrier free design），是為了滿足殘疾人的規(guī)定性適用標準（Center for Accessible Housing,1991）。 美 國 通 常 用“Accessible design”來描述無障礙設計，加拿大通常用“Barrier free design”。兩者本質非常類似，都是為了殘疾人提供更好的設施和服務。這種概念名稱始見于1974年，是聯合國組織提出的設計新主張。各國也早已有了相關的法令，美國司法部1990年就頒布了殘疾人有關的法案The Americans with Disabilities Act of 1990 (ADA)確保殘疾人能夠與正常人一樣獲得同樣的機會，于2010年又補充和修訂了條款（2010 ADA Standards for Accessible Design），主要是針對無障礙設計設置了強制的可達性標準。2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Justice Civil Rights Division. 2010 ADA Standards for Accessible Design.

由于這種可達性是以給“特殊的群體”提供獨特設計為特點，所以就會將“特殊群體”與“普通群體”隔離開，這樣會讓他們有一種孤立感。可達性的標準非常之多，例如在樓梯和入口處之間設立斜坡，休息室里安置低位置水槽，或者設置輔助式可觸摸的標識。但是通常這種可達性設計都是增加已存在的環(huán)境當中，或者是在建造新的建筑物的過程中，在最后階段加入可達性設計。這種設計方法不但會讓弱勢群體有不適感，同時也耗資嚴重。一旦這種情況發(fā)生，我們判斷這種設計是失敗的，這說明他沒有在現實發(fā)生之前考慮到這一重要指標，或者說是在法律的迫使之下才增加這些設施。

通用性設計是在可達性設計之下的一種設計種類，也就是說可達性是通用設計的必要條件。如果在設計流程當中的初始階段就融合進去，這種可達性的顯現其實并不明顯。

適應性設計（Adaptable Design）的特征就是多種修正，然后作為標準的設計使設計作品可被需要的個體所利用（Center for Accessible Housing, 1991）。簡單來說，就是通過調節(jié)內部來滿足不同環(huán)境的需求，例如，在高溫環(huán)境下，設計的材料需要有抗高溫的屬性。設計產品作為人工物，“如果內部環(huán)境適合于外部環(huán)境，或反之，人工物就能有利于實現預期的目的。”3司馬賀.人工科學：復雜性面面觀[M]. 武夷山，譯.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4, 6頁。

通用設計會運用到適用性策略為了達到顧客的要求，但只有在所有的選擇平等呈現的時候才是成功的設計。這點乍一聽雖然有些費解，但是卻是十分重要的。比如說爐灶可以隨意調節(jié)，可以在低位方便個子矮小的人或者需要坐著烹煮食物的人工作，也可以在高一點的位置，方便個子高和站著做飯的人。又或是在微波的控制面板上多添加一種選擇，比如說盲文（為了那些看不到的人卻懂盲文的人）、觸摸裝置（為了那些不懂盲文的人）、或者平滑板（如果視力問題不是一個大問題）。

繼 代 設 計（Trans generational Design），又稱之為生命跨度設計（Life span design），Pirkl在1994提到繼代設計是設計時考慮到人們在不同年齡發(fā)生的變化。因為它并不是具體解決先天條件和變化導致的傷害或疾病，繼代設計也不是具體解決所有的不同的生理殘疾或者其他的因素，這些可以影響可用性，像是性別差異，文化背景和文化水平。有些通用設計師可以繼代的，但是這些方法和途徑要遠大于有關于年齡限制的弱勢群體。

通用設計有時是適應性的，有時會是繼代性的，但總是可達的。同時，并不是所有可達性設計都是通用的，通用設計以外有些設計是排除一些用戶的，例如大型的液晶屏開關適用于手動控制，但并不適合盲人。這三種設計的關系可以從圖2中獲得，由此可見，這幾種設計并不是相互孤立的，而是相互交替，所以通用設計的意義并不在否定其他設計，而是將通用設

計中的利用價值最大化。通用設計解決了不同人們的需要和可用性，將這些可用性融入到設計方法之中，相比較而言，通用設計更加具有包容性，而且可以減少弱勢群體的不適感。

四、 通用設計的原則

北卡州立大學的通用設計中心希望能夠為設計公司或設計個體制定一些原則，這些原則可以為所有年級和不同能力的人所使用。他們希望應用于各個領域，無論是景觀設計、建筑設計、室內設計或者是產品設計。從1994年到1997年，北卡州立大學的研究中心實施了一系列研究和項目工程，希望能夠進一步的研究通用設計未來的發(fā)展，中心的人員評估了很多產品和建筑空間和建筑要素，研究方法包括小組訪問、觀察以及個人訪談等。通過分析數據得出更適合不同人們需要的七大設計原則1The Center for Universal Design. The Principles of Universal Design, Version 2.0. [R] Raleigh, NC: 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1997。

原則一：公平使用

要求設計對不同能力的人都有有用的且能夠買得起的。

（1a）盡可能提供相同的使用方法：在各種情況下盡可能的相同，如果產生了不同，那么也要保持盡可能的平等；

（1b）避免孤立或者給個體帶來羞恥感和不適感；

（1c）為所有使用者提供同等的私密性、保險性和安全性；

（1d）使設計產品對所有消費者都具有吸引力。

這個原則非常易于理解和操作，我們目前大多數公共場所會有無障礙的斜坡和入口，如果說想要大家都能公用同一個入口只要在入口處進行改良就可以。例如圖3入口處采用水平道路或小斜坡道路，這樣所有人就可以公用一個通道。再例如電子郵件的產生也是通用設計的一種，因為他彌補了電話通訊的不足，可以使聾啞人、盲人都能夠順利進行交流。

原則二：使用中的彈性化

設計要容納不同個體的喜好和不同的能力；

（2a）提供可以選擇性的使用方法；

（2b）要同時適應左右手；

（2c）幫助使用者準確、簡潔的使用；

（2d）具有適用于不同的步調的特征。

彈性化是通用設計方法非常重要的一點，它直接關系到是否可以提供舒適的生活體驗。例如剪刀、鼠標都可以設置成可適應左手或右手的模式。再例如我們日常生活中所用的ATM機，它的高度都過高，并不利于殘疾人使用。普通ATM機的按鍵高度約為8590cm，出鈔口高度約為8085cm，屏幕下沿距地面高度約為110120cm。而輪椅的總高位置大約在92cm，所以普通取款機對于肢體殘疾人群來說是非常不便的。這就需要重新設置ATM機的尺寸，并且在按鍵和屏幕顯示方面進行改良設計。

原則三：簡單易會

對于不同程度的經驗知識、語言技巧，使用者都可以簡單容易的理解和使用。

（3a）減少不必要的復雜性；

（3b）與使用者期望的直覺相吻合

（3c）廣泛包容不同知識程度背景和語言技巧；

（3d）根據其重要層次來提供信息；

（3e）使用期間及使用以后提供有效提示信息。

隨著世界經濟的一體化，各個國家之間的貿易往來日益頻繁，大眾可以享受到其他國家優(yōu)質的產品，從中受益。好的通用設計是可以跨越不同語言和不同文化，讓所有人都能夠通過觀察就大致理解的設計，而不用費盡心思去查閱說明書。例如一些智能手機、自動售賣機就不需要特殊的學習和培訓，就能夠進行使用的設計產品。“美國俄勒岡一位99歲的女士買了一個ipad，作為她家的第一個家庭電腦。她說它改變了她的生活，因為通過觸屏可以隨意放大文字，她重新找到了閱讀的樂趣。她覺得ipad的屏幕像個游戲場，她不用任何使用說明就可以隨時隨地的輕松使用。”2麥克·塞勒. 移動浪潮[M]. 鄒韜，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 23頁而ipad吸引消費者的原因就是，它化繁為簡，容易操作。

原則四：多重感官信息

無論怎樣的環(huán)境或者怎樣的感官能力，使用者都可以感受到必要的使用信息；

（4a）用圖案、文字、形狀、聲音等多種途徑表現重要信息；

（4b）盡量增加有用信息的易辨認性；

（4c）條目清晰的說明便于使用者理解；

（4d）不同的使用技巧和感官限制的人群都可以方便的使用。

例如一些緊急救護的產品，消防栓、緊急報警按鈕，都用醒目的紅色和凸起標識進行表現，這樣可以使群眾一目了然，便于使用。

原則五：容錯設計

設計要減少因為錯誤使用或者其他意外帶來的危險和不良效果。

（5a）安排元素盡可能的減少錯誤和錯誤導致的傷害，應該隔離和清除經常使用的危險元素；

（5b）對有危險和易出錯的部件發(fā)出警告；

（5c）提供自動防故障裝置；

（5d）在需要警覺的過程中，要能夠阻止無意識的操作。

設計無論做的多精細，都免不了消費者在使用過程中產生失誤。既然失誤不可避免，那么容錯設計是保障使用安全的重要要求，例如手鉆槍需要有保護設備，以防沒有鉆到物體所造成的釘子噴濺。還有例如冰箱、微波爐、電磁爐等設施，應該設置安全鎖，防止兒童造成意外傷害。

原則六：省力設計

使用者用起來最為有效，舒適和沒有疲勞感。

（6a）使用者使用時身體保持自然舒展的狀態(tài)；

（6b）合理的力量去操作；（6c）減少重復的動作；

（6d）減少持續(xù)的物理勞動。

對于老年人和上肢殘疾的人來說，門把手需要省力且易于使用，圖4中的門把手就比普通的圓形把手更易于操作。即便在不方便時，也可以用手肘或下巴將門打開。

原則七：適當有效利用的體積與使用空間

無論使用者的身體高矮胖瘦、姿勢和靈活性，都應該向他們提供合理的尺度和空間。

（7a）無論是坐姿或是站姿都可以有清晰無遮擋的視線；

（7b）坐姿或站姿均可舒適接觸到；

（7c）也考慮到手掌的大小及不同的把握形態(tài)；

（7d）提供足夠的空間給需要特殊的幫助設施及其使用者。

例如地鐵站的入閘口和地鐵門，應當能夠容納輪椅的尺寸，可以為所有人都服務。

綜上可述，一個國家的進步不單純判斷于科學發(fā)達的程度、經濟的繁榮程度以及文化的普及程度，還需要看科技如何運用于日常生活中，如何能夠使公民，包括兒童、殘疾人、病人、老年人等弱勢群體平等的享受社會進步成果。目前我們應當從多元化逐漸走向“通用性”，在技術的支撐下，為社會的平等化做出貢獻。通用設計不是“機械化”的迎合，也不是否定設計的多樣性，而是用設計原則將人和物最大程度的親密結合在一起。未來的社會中，“通用性”原則會不斷的深入我們的生活，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